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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

    高彻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贾婉宁，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这女人，给自己戴绿帽了？

    贾毅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手指却悄悄捏紧了朝服袖口。

    他知道女儿和皇帝闹成那样，哪来的机会怀孕？

    除非……他眼皮跳了一下，迅速将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其余大臣等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面相觑，已经开始盘算若皇后真有身孕，这朝堂怕是要再变一回天。

    而贾婉宁，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她太了解父亲了。

    有用的时候，她是娇生惯养，万千宠爱的嫡长女，而一旦成了废棋，贾氏多的是正当龄的女子，与其费尽周折替她复位，不如再送一个进宫来得干脆。

    那金墉城是什么地方，一旦进去她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过个一年半载，宫里只会传出“庶人贾氏在金庸城郁郁而终”的消息。

    但若她怀了皇嗣，一切就另说了。

    贾家是不会轻易舍弃一个怀有皇室血脉的女儿的。

    苏怀仁瞥了一眼高彻，看到他一脸愤怒，心中便猜到了几分，于是试探着开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您为陛下怀了皇嗣？”

    “那不然呢？还能是跟你怀的？”贾婉宁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您这是哪的话。”苏怀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年纪，被一个小姑娘当众这么呛到，却也哑口无言。

    虽有怀疑，可这是帝后闺中之事，他一个外臣，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随意断言。

    “何时怀的。朕竟不知道。”

    高彻神情幽暗，仿佛随时会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前些日子，臣妾身子不适，传太医来瞧，发现竟有了一个月身孕，陛下日理万机，当然不会记得这等琐事。”贾婉宁微微低头，拿起手帕捂住嘴。

    高彻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贾婉宁料定了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自己，此人虽窝囊却死要面子，若是被天下人知道戴了绿帽子，会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见众人犹疑，她又添了一把火：“陛下若不记得，大可唤掖庭令拿来起居注一查。”

    他俩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为了掩人耳目，每月会十分默契地按着日子同居一夜，只是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

    但此事外人却并不知晓，所以只看起居注是挑不出毛病的。

    “若只有一位太医诊治，终是不妥，毕竟事关皇嗣，不得不谨慎稳妥些。”宗正卿道。

    “这有何难，方才见陛下这里的太医忙不过来，本宫已差人将太医署余下的几位太医叫了过来，此刻正在殿外侯着，劳烦汪公公通传一下。”贾婉宁扬了扬下巴，她早有准备。

    汪德顺看向高彻，高彻微微点头。

    片刻后，太医丞身后跟着四五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进来了，个个背着药箱，神色肃然。

    “烦请各位太医为本宫会诊。”贾婉宁往太师椅一坐，撩起衣袖，大方地伸出了右手。

    太医丞率先上前，半跪于地，取出丝帕覆上她的手腕，三指搭了上去。

    高彻靠在龙榻上，目光紧紧盯着她。

    贾毅低眉垂首，苏怀仁捋着胡须，眼神流转。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太医丞眉头微皱，退后一步，换第二位太医上前搭上脉，很快便松了手，转头退下。

    太医们依次诊过，凑到一处，低声商议起来，只隐约听见“滑脉”“往来流利”等语句。

    高彻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贾婉宁端坐着，神色云淡风轻，手却扯着手帕打转。

    “回禀陛下。”太医丞终于转过身来，朝高彻一拱手，“臣等会诊已毕。皇后娘娘脉象滑数，如珠走盘，确是喜脉。已有一月身孕。”

    高彻脑中一片空白。

    这女人，还真是手眼通天。他咬紧了后槽牙——要么她买通了所有太医，来一出假孕保命；要么她买通了宫里侍卫，不知从哪里借了种。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原谅。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皇后娘娘！”贾毅见势，第一个跪了下去，立刻高呼。

    众臣如梦初醒，也跟着跪了下去，贺喜之声此起彼伏。

    何启站着不动，嗫嚅了两句，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下跪。

    “皇后。”高彻冷冷吐出两个字，嘴角上扬，但没有丝毫喜色。

    “陛下？”贾婉宁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傲然地看着他。

    “真是——有功于社稷。”高彻嘴角快咧到了耳根，显得有些扭曲，“但为保万无一失，几个太医会诊怎么够，传朕旨意，太医署所有太医，即刻前来为皇后诊治。”

    他倒要看看，她才进宫数月，难道真有这通天的本领，将太医署百十位太医悉数买通？

    总有几个她搞不定的漏网之鱼。

    眼下得先摸清她有没有真怀孕。

    “依臣妾看，这就不必了吧。”贾婉宁笑容微微一僵，“毕竟陛下刚中毒，一切龙体为上。太医们忙着为陛下排毒调养尚且忙不过来，臣妾又怎好跟陛下争抢太医。”

    见她不愿，高彻心理的疑虑又笃定了几分。

    “朕的身子已无大碍。眼下毒源已经查明，药方也已开好，用不着太医了。”他目光逼视着她，“皇嗣亦是国之大事，更何况这又是朕的嫡、长、子，哪有争抢一说？”

    “太医署的太医们，医术都是数一数二的，一位太医或许可能有纰漏，但方才是数位太医会诊，绝无错漏的可能。”贾婉宁顿了顿，“陛下是信不过太医们，还是信不过臣妾，以为臣妾给您——”

    “咳咳——”高彻忍不住地咳嗽了两声，将她后半句话截断。

    谁知道这个疯女人会说出什么话来，他可不想当着朝臣的面，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缓过气来，声音压得很低：“朕不是信不过，而是想确保皇后母子平安，朕这里暂无大碍，你们不用管了，都去给皇后诊治吧！”

    这话掷地有声，由不得她再推脱。

    太医令只得领着一众太医走了过来，几十个人，在太师椅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娘娘——”太医令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丝帕。

    贾婉宁深吸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将手臂放回了玉枕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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