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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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华殿外,大臣们三三两两站着,神情焦虑,但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不多时,太医走了出来:“陛下这是误食栗子后,诱发宿疾,已服药控制住了,目前没有大碍,娘娘还有各位大人不必担忧。”
竟然没有大碍。
虽心里这么想,但她嘴上还是说:“既无大碍,那本宫和诸位大人也便放心了。”
她进宫不久后便暗中命人翻遍医案,以打听高彻的身体状况,无意中知晓他幼时某次服用栗子后立刻出现浑身红肿,呼吸急促之症,差点夭折,故而他从不食用栗子,登基后,他宫中膳食也全用榛子代替了栗子。
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会放过了。
就在宫宴前几日,她便派人把御膳房的榛子粉悄悄换成了栗子粉,今日那盘点心,虽是汪德顺盯着御膳房现做,并且让人试过毒了,但却没人发现那里面掺有大量栗子粉。
待糕点呈上御前之时,她的人又暗中将御膳房中的栗子粉调换回了榛子粉,查无可查,最终只得定性为“偶感风邪,诱发宿疾”。
“既然陛下龙体无碍,诸位同僚便都散了吧,让陛下静养。”贾毅挥了挥手,朝她递个眼色,“皇后娘娘请留步,微臣有事启奏。”
大臣们退尽,二人转到偏殿。
“是你干的?”贾毅压低声音。
她不服气,撩起衣袖,上面赫然有着数个被毒酒灼破的洞口:“是他先用毒酒想毒死我的,您看看。再说了,只是诱发宿疾,又没让他驾崩了。”
贾毅脸色一黑:“进宫前我怎么交代的?你再看不顺眼,也不能明目张胆杀他,落下弑君的罪名,贾家全得陪葬。”
“就算要杀,也得偷偷动手,你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贾毅顿了顿,又补一句。
“他要是死了,你只能寡居后宫,膝下又无子嗣可傍身,就算当上了太后,群臣凭什么听你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为父诞下个外孙,在此之前,你给我消停点。”
“我才不要给他生孩子。”她往主座上一歪,“瞧他那窝囊样就一肚子气。”
“胡闹。”贾毅上前,“为父让你进宫,为的就是把龙嗣攥在贾家手里。到那时,才可保我贾家百世荣华。”
她把脸别过去,不置可否
“你想想,等你有了龙嗣,咱们再去父留子,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到时候你想给谁生孩子就给谁生孩子,如何?”
这话听着怪——
怪美的。
“那就听爹的。”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这段时日别轻举妄动,你可知宫里多少眼睛盯着你,新皇根基不稳,外有诸王虎视眈眈,内有朝臣蠢蠢欲动。在人前,就算装,你也得装成贤后。”
“知道了。”
贾毅前脚刚走,她正要回宫,汪德顺后脚便拦在她跟前:“娘娘,按宫里的规矩,陛下龙体抱恙需后妃侍疾。可如今陛下后宫只有娘娘一人,这侍疾之事,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要本宫伺候他?”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跟贤后形象不符,干咳一声改口道,“……汪公公说的是,陛下龙体抱恙,本宫自当尽心。”
她掀开珠帘走进寝宫,高彻正安静躺在龙榻上,身边站着一排内侍和婢女,她坐到床前,端起汤药,瞥了高彻一眼,竟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耸立,明黄衣衫微敞,白净的锁骨若隐若现,上头零星起了几片红疹,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胸口微弱起伏,竟有种说不出的脆弱和旖旎。
他薄唇微抿,因疹子瘙痒而微微蹙眉,平日在朝堂上那股窝囊劲儿褪去,倒显出几分清贵少年郎的模样来。
细想想,自成婚以来,她还没这样看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只可惜中看不中用,文武全废,不然贾家也断不会扶他上位。
她放下碗,竟鬼使神差伸手拉开他的衣襟。
只掀开半寸,手腕却忽然被攥住,高彻眼睛半睁:“想趁人之危占我便宜?”
她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在履行皇后义务,来给你侍疾。”
“侍疾还需要脱衣服吗?”高彻有气无力,“我看你不仅胆大包天,还色胆包天。”
“你这样子有什么色?不过是看你起了疹子,准备帮你上点药罢了。”她情急之下胡乱狡辩。
“药呢?”
“这里……”她手忙脚乱翻找,床边只有一碗内服的汤药,哪有什么可上的药,于是蹭的站起来,“我看你根本没病,告辞了。”
说完她拔腿就跑,忙不迭地回了昭阳宫。
*
“这是什么?”回宫刚喘匀了气,贾婉宁便看见正殿紫檀桌上搁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这是汪公公遣人送来的。”婢女云棠答道,“说是娘娘侍疾辛苦了,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点心。”
“皇帝的人来过?”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怪不得要把她留下来侍疾,好一出调虎离山!
打开食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海棠酥。
金黄酥皮层层叠叠,酥皮薄得透出内里暗红色豆沙,应是刚出炉不久,还微微冒着热气。
可恶,居然是她爱吃的!
她不放心地用手帕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还唤人取银针来验。
银针却未变色,似乎无毒。
但她总觉得不踏实,谁知道那狗皇帝会用啥下三滥的招数报复她。
于是她把海棠酥丢了回去,又嫌恶地隔着手帕推开整个食盒:“连这盒子一起,偷偷拿出去扔了,别让人瞧见。”
“娘娘,这多浪费啊。”云棠看了看这海棠酥,有些于心不忍。
“那赏你了。”她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这个大馋丫头一眼。
“还是算了,奴婢这就去扔。”云棠思索片刻,这两位主子的手段她可都见识过了,虽然馋了,但如果真要给她,她还是不敢吃的。
“娘娘,夜深了,奴婢们伺候您更衣就寝吧。”霁月拿着梳子走了过来,身后两个小婢女端着水盆和寝衣。
云棠和霁月都是她的陪嫁丫鬟,与她从小一块儿长大。
云棠生性活泼贪嘴,心思简单,是个藏不住事儿的;霁月则沉稳细密,遇事不慌,平日里昭阳宫的一应事务都归她打理。
喵——
一阵痒酥酥的触感扫过她脚踝,贴着皮肤滑了过去。
是她的猫,肥肥。
“先等会儿,梳子给我。”她弯腰抱起肥肥,接过梳子,顺着猫背轻轻梳了几下,“嘬嘬嘬——”
肥肥瘫在她怀里,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娘娘您看,肥肥舒服得翻白眼了。”云棠笑道,旁边几个小宫女见了也跟着嬉笑起来。
见状,她也宠溺地笑了笑,可笑着笑着,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这确定是舒服得翻白眼?
怎么还舒服得四肢抽搐起来?
嘴角那一丝白沫又是什么?
“这好像……是中毒了?”她自言自语,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梳子,恍然大悟,猛地扔了出去。
梳子落地,叮当一声。
“快叫青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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