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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嘉元年端午。

    清和池畔，栀香满园，夜宴觥筹交错。

    御座之上，大乾少年天子高彻，一袭玄色龙袍，面容清俊，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倦意，时不时瞥向下首与之并肩而坐的皇后贾婉宁。

    烛火映着华服，满眼金碧辉煌。

    高彻举杯，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微微偏头看向贾婉宁：“诸位爱卿，今日正值端午佳节，朕携皇后——”

    贾婉宁也起身，回了个浅淡的笑，温婉得体。

    身旁，侍女刚要替她斟酒，一拎酒壶却发现竟然是空的。

    百密一疏，还是让这狗皇帝钻了空子，贾婉宁不禁暗自骂道。

    “汪德顺。”高彻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阶下的中常侍汪德顺，“皇后的酒壶空了，还不快满上？”

    汪德顺应声，绕下台阶，躬身凑到贾婉宁身边，作势要斟酒。

    贾婉宁指尖微紧。

    高彻打的什么算盘，她心知肚明，这哪是要给她加酒呢，一壶酒里上一杯有毒下一杯无毒，不过是宫里最寻常的伎俩罢了。

    至于高彻为什么要毒杀她？

    她出身贾氏，其父贾毅官拜太尉，兄长贾策执掌平西大军，兵权在握。

    若再让她生下个带有贾家血脉的皇子，那这江山恐怕也要跟着改姓贾了。

    当初父亲想把她嫁给新帝当皇后，她本是百般不愿，一个贾家扶起来的傀儡，嫁给他能有什么好处？

    贾公劝她：“当皇后不好吗，能住进皇宫。”

    她嫌弃撇嘴：“皇宫？有幸去过，还没半个贾府大。”

    “当了皇后，今后御膳珍馐，享用不尽。”

    “御膳？不如舅父带来的江南厨子。”

    “当上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是为天下女子至尊。”

    “天下女子至尊，当为女帝才是。”

    贾公：。。。

    贾公急了，甩出最后的杀手锏：“等你有了皇子，再去父留子，等陛下驾崩，你便是太后，就可垂帘听政了。”

    她眼前一亮：“这个我比较感兴趣。”

    果然，他的女儿还是他最了解了，虎父无犬女。

    就冲着当太后这几个字，她揣着一肚子算计进了宫。

    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她便在盘算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把这皇帝办了，并且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谁成想，对方也在琢磨怎么悄无声息地办了她。

    成婚数月，彼此什么路数，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思绪拉回席间，贾婉宁轻轻按住酒杯：“陛下，臣妾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皇后，你那壶酒都喝空了，还说不宜饮酒？今日正值佳节，畅饮一番也无妨。”高彻戏谑一笑，转头看向贾毅，“国丈您说呢？”

    贾毅立马起身拱手：“陛下说的是。娘娘？”

    随即他一个眼神递来，暗含警示。

    入宫前，父亲反复叮嘱过，新帝虽是贾家扶持的傀儡，可明面上的体面必须做足，否则惹得群臣非议，贾家再权势滔天，也难堵悠悠众口。

    满殿大臣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娘娘。”汪德顺举着酒壶，轻声提醒。

    贾婉宁面上笑意不变，心里早已把高彻骂了百八十遍，但在众人的注视下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清冽酒液缓缓注入玉杯，澄澈透亮。

    见酒已满杯，高彻高声道：“来，诸位爱卿，我们同饮此杯！”

    她亦举杯起身，长袖一遮，不动声色地把酒全倒进衣袖里。

    呲——

    轻微的烧灼声几不可闻，衣袖竟被酒液灼出一个破洞。

    好家伙，这得下多大的剂量，衣服都给烧了，他倒是下得狠手。

    殿内丝竹婉转，舞姬水袖翻飞，杯盏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贾婉宁也不甘示弱，反手夹起盘中的牛肉，侧身对着高彻，唇角噙着一抹恭良笑意，声音故意抬高：“陛下，这牛肉鲜嫩，您尝尝。”

    今日的御膳菜肴，全是高彻的心腹汪德顺亲自监工，步步紧盯。

    旁人最难动手脚，但他们却最也易动手脚，如果高彻在她的菜里下毒，倒不如将计就计。

    谁知高彻夹过牛肉，没往嘴里送，却转头对汪德顺说：“这几日你筹备宴席辛苦了，这块牛肉，朕赏你了。”

    汪德顺立刻跪地，双手接过：“老奴谢陛下恩典。”

    贾婉宁看得一愣。

    若肉中有毒，赏给汪德顺，一旦毒发，岂不是当众暴露他欲加害自己？可看汪德顺那模样，神色坦荡，还真就一口咽了下去。

    一秒、两秒……半晌过去，人好好的，不像有事的样子。

    看来高彻没往她的菜里下毒。

    也是，直接在饭菜里下毒这种粗浅手段，他们早就不屑用了，现在他们的下毒手段早已进入另一个境界，无孔不入。

    于是她又夹了一块，亲自放进皇高彻碗里：“陛下，别光顾着别人了，您也尝尝。”

    高彻盯着碗里的肉，疑心顿起：这女人三番两次夹菜给自己，难不成筷子上淬了毒？

    贾婉宁见他犹豫，当然也知晓他的心思，于是径自夹起一块放入嘴里，神色自然，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了？不敢吃？

    到这份上，高彻才狐疑地夹起碗里的肉，余光一直瞥着她，正要送到嘴边，却发现银筷渐渐变黑了。

    他翻了个白眼。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碗有问题，碗壁八成被浸了剧毒，食物一放进去便沾染上了。

    他微微松开筷子，肉从筷子缝里悄悄滑落，他装作嚼了几下，席下众人难以察觉。

    酒过数巡，帝后二人表面相敬如宾，实则滴酒未沾，粒米未进，而金丝桌布底下，却早已落了一地悄悄丢弃的食物。

    贾毅端坐席间，目光时不时扫过御座上的一双璧人，见他们举止和睦，言笑晏晏，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咕噜——

    高彻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但常年伴驾的汪德顺立刻心领神会，悄然离席，不多时偷偷端上一小碟糕点，悄声道：“陛下，这是老奴盯着御膳房现做的，半秒没敢假手于人，另有十个人试过毒，全都无碍，您尽可放心。”

    高彻接过碟子，转头得意洋洋地看看向一脸憋屈的贾婉宁，拿起一块点心，当着她的面慢悠悠地吃了下去。

    可吞咽入喉的刹那，他忽然看见贾婉宁脸上那点咬牙切齿的恼意慢慢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胜券在握的笑意。

    高彻心头一紧：糟了，还是中计了。

    他猛地开始剧烈咳嗽，拼命用手指抠喉咙想要催吐，却只觉喉间一紧，喘不上气，浑身痛痒难忍。

    太迟了。

    砰！

    一阵窒息感汹涌而来，他一头栽倒在地。

    “陛下！您怎么了？”贾婉宁满眼关切地走上前来：“来人！快传太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高彻眼中映着的，是贾婉宁那抹得胜的笑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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