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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岭的战报是午时送进宫的。信使一身是血，冲进金殿时，朝会正吵得厉害。

    几个老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三皇子私自调兵，擅启边衅，此乃大罪啊！”

    “北狄狼骑不过屯兵边境，并未进攻。三皇子却主动出击，万一激怒北狄，大举来犯，谁担得起这个责？”

    “臣听闻，昭宁县主还在北狄大营。三皇子这一打，不是逼北狄杀她么？陛下，县主是您的救命恩人，不能寒了忠臣的心啊……”

    皇帝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没说话。萧烬站在阶下，一身墨色王袍，也没说话。

    直到那信使闯进来，扑通跪地，双手呈上军报。

    “陛下！黑风岭大捷！三殿下全歼北狄狼骑八千，生擒北狄三王子阿史那律！太子……太子被当场射杀，尸首已验明正身！”

    满殿死寂。

    皇帝猛地睁眼：“你说什么？”

    “太子……”信使喘着粗气，“太子欲从暗河逃走，被三殿下截住。太子拒捕，被乱箭射杀。尸首右肩有狼头刺青，左耳后有颗黑痣，确是太子无疑！”

    “阿史那律呢？”

    “生擒！现押在雁门关大牢，等陛下发落！”

    皇帝盯着那军报，手在抖。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好……好个逆子！死得好！死得好啊！”

    他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传旨！太子萧景桓，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已伏诛。着剥其宗籍，废为庶人，尸首不得入皇陵，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陛下三思！”一个老臣颤声，“太子毕竟是您的骨血……”

    “骨血？”皇帝盯着他，眼神骇人，“他卖国的时候，可想过他是朕的骨血？他勾结北狄，要朕的江山时，可想过他是朕的儿子？！”

    老臣缩了脖子，不敢再说。

    皇帝喘了口气，看向萧烬。

    “烬儿，你说，阿史那律怎么处置？”

    “杀。”萧烬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殿听得清楚，“北狄犯境，杀我边民，掳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阿史那律是北狄三王子，杀他祭旗，以告慰战死将士在天之灵。”

    “好！”皇帝拍案，“准了！三日后，雁门关前，斩首示众！”

    “陛下圣明！”

    萧烬又道：“另，昭宁县主苏晚璃，身陷敌营，仍设法传递情报，助三殿下大破北狄。此乃大功，当赏。”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大臣脸色变了。一个山羊胡的老头出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姓王。

    “王爷，臣有话说。”

    “讲。”

    “苏县主虽有功，但毕竟身在敌营，与北狄公主阿史那云过从甚密。臣听闻，她与阿史那云同吃同住，还为其治病。这……恐有通敌之嫌。”

    萧烬抬眼，看向他。

    “王大人是觉得，苏晚璃通敌？”

    “臣不敢妄断，但此事实在蹊跷。一个弱女子，身在敌营，不仅全身而退，还与敌酋之妹结交，这……”

    “弱女子？”萧烬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王大人可知，苏晚璃是如何传递情报的？”

    “这……臣不知。”

    “她将情报写在羊皮上，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信鸽飞回雁门关，周将军才知北狄粮草囤在何处，太子藏身何处，暗河标记被改在何处。”萧烬缓步走下台阶，走到王御史面前，“王大人，你说这是通敌，还是立功？”

    王御史额头冒汗。

    “臣、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巧合……”

    “巧合？”萧烬盯着他，“那本王告诉你，这不是巧合。是苏晚璃用命换来的。她若被北狄发现，此刻已是一具尸体。王大人，你一句‘巧合’，就要抹杀她的功劳，寒边关将士的心？”

    “臣不敢……”

    “不敢？”萧烬冷笑，转身对皇帝行礼，“陛下，王岩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思为国举贤，反诬陷功臣，其心可诛。臣请罢其官职，下狱查办。”

    皇帝摆手：“准了。拖下去。”

    “陛下！陛下饶命啊！”王御史被侍卫拖走，哭喊声渐远。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

    萧烬扫过众人。

    “还有谁，觉得苏晚璃通敌？”

    没人敢吭声。

    萧烬这才转身，对皇帝道。

    “陛下，苏晚璃之功，当重赏。臣请封其为郡主，赐婚摄政王府。待她回京，即行大婚。”

    皇帝笑了。

    “准了。传旨，昭宁县主苏晚璃，晋封昭宁郡主，赐婚摄政王萧烬。待郡主回京，择吉日完婚。”

    “谢陛下。”

    退朝后，萧烬刚出宫门，就被三皇子的人拦住了。

    是萧煜的副将，姓赵，一身血污未洗，显然刚赶回来。

    “王爷，殿下让末将传话，苏县主……不肯回京。”

    萧烬脚步一顿。

    “为何？”

    “她说，北狄大营未稳，阿史那云刚掌权，内乱未平。她若此时走，阿史那云压不住场，北狄恐再生变。她请王爷给她一月时间，助阿史那云稳住局势，再回京。”

    萧烬沉默。

    赵副将又道：“殿下还说，苏县主让带句话给王爷。”

    “说。”

    “她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等我回来，嫁你。’”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告诉她，本王等她一月。一月后若不归，本王亲自去接。”

    “是。”

    赵副将退下。萧烬翻身上马，回府。

    当夜，摄政王府书房。

    暗卫首领跪地禀报。

    “主子，查清了。白日朝上那几个弹劾郡主的大臣，都与太子有旧。王岩收了太子五千两银子，存在江南钱庄。其余几个，或收了田产，或收了美人。账册在此。”

    萧烬翻开账册，扫了几眼，合上。

    “抄家。银子充公，人下狱。江南那些产业，全收了，记在郡主名下。”

    “是。”

    “还有，”萧烬抬眼，“苏镇远那几个儿子，送走了么？”

    “送走了，今早出的海，去南洋。按您的吩咐，留了人看着，不会让他们生事。”

    “嗯。”萧烬起身，走到窗边，“苏镇远呢？”

    “还在天牢，很安静。”

    “让他‘病逝’吧。”萧烬声音平淡，“留个全尸，葬了。对外就说，畏罪自尽。”

    “是。”

    暗卫退下。萧烬独坐灯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璃”字的玉佩，指尖摩挲。

    一月。

    他等。

    但若一月后她不归……

    他望向北方，眼神渐冷。

    那他就让北狄，从此再无王庭。

    而此刻，北狄大营。

    苏晚璃站在王帐中，看着阿史那云坐上主位。帐下站着十几个北狄将领，神色各异。

    “公主，王兄被擒，太子已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阿史那云看向苏晚璃。

    “郡主，你说呢？”

    苏晚璃上前一步，声音清亮。

    “退兵，求和。”

    帐中哗然。

    “求和？我北狄几时向大梁低过头！”

    “王兄还在他们手里……”

    苏晚璃抬手，止住喧哗。

    “不退兵，你们打得过大梁三十万边军么？三王子被擒，军心已乱。此时不退，等大梁打过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顿了顿。

    “求和，不是认输。是暂避锋芒，休养生息。大梁皇帝要面子，你们递降表，称臣纳贡，他可保北狄十年太平。这十年，够你们练兵、囤粮、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我大梁内乱。”苏晚璃勾唇，“新帝登基，朝局不稳，外戚作乱，藩王割据……机会，总会有的。但前提是，你们得活到那时候。”

    众将沉默。阿史那云起身。

    “就按郡主说的办。明日，递降表，退兵。”

    “公主！”

    “我说退兵！”阿史那云厉声，“谁有异议，现在站出来！”

    没人敢动。

    阿史那云挥手：“都下去。郡主留下。”

    众人退去。帐中只剩两人。

    阿史那云看着苏晚璃。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苏晚璃转身，“北狄不乱，大梁边境才稳。边境稳，我才能安心嫁人。”

    阿史那云笑了。

    “你真要嫁萧烬？”

    “嗯。”

    “他等得了你一月？”

    “等不了，也得等。”苏晚璃掀帐而出，回眸，“阿史那云，记住你的承诺。北狄十年不犯边，我保你王兄活着回草原。若有一日你背约……”

    她笑了笑，没说完，走了。

    帐外，北风呼啸。

    苏晚璃望着南方，轻轻摸了摸怀中的麒麟令。

    萧烬，等我。

    一月后，我回来嫁你。

    到那时，所有恩怨，尘埃落定。

    而她，也该有个家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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