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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云庵在京郊二十里的山腰，马车到山脚就上不去了。苏晚璃下车，抬头看。天还没亮透，山路隐在雾里。

    “主子，山路陡，坐滑竿吧？”青禾道。

    “不用。”苏晚璃撩起裙摆扎紧，“走上去。”

    主仆二人弃车登山。山路湿滑，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庵门。破旧的木门紧闭，门楣上“慈云庵”三字斑驳脱落。

    苏晚璃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里有个小尼姑在扫落叶，看见生人，吓了一跳。

    “施、施主找谁？”

    “找静安师太。”苏晚璃记得柳氏提过那个名字。

    小尼姑犹豫片刻：“师太在后山菜园，施主稍等……”

    “我自己去。”

    苏晚璃径自穿过前殿，往后山去。菜园在庵堂后头，用竹篱围着。一个老尼姑正弯腰浇水，听见脚步声，直起身。

    “静安师太？”苏晚璃走到篱笆外。

    老尼姑抬头，满脸皱纹，眼神却清亮。她打量苏晚璃，忽然叹气：“你还是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静安放下水瓢，“你娘提起过你。说如果有个眉眼像她的姑娘找来，就是她女儿。”

    苏晚璃心口一紧：“我娘在哪儿？”

    “跟我来。”

    静安带她绕过菜园，往更深的山里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个草屋，简陋，但干净。

    “她就在里面。”静安停在门外，“三年了，从没醒过。”

    苏晚璃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薄被，闭着眼，面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真的是娘。

    苏晚璃腿一软，跪在床前，手颤抖着去探鼻息，温热的。又摸脉搏，虽微弱，但确实在跳。

    “娘……”她哽咽，说不出话。

    “柳氏送来时，只剩一口气。”静安站在门口，“我用还魂丹吊着她的命，但这三年来，她一直这样睡着。我试过很多法子，没用。”

    苏晚璃擦干泪，执起娘亲的手把脉。脉象虚浮杂乱，是中毒后又强行解毒，伤了根本。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她从怀中取出银针，轻刺娘亲几处大穴。银针拔出，针尖发黑。

    “毒没清干净。”她哑声。

    “是。”静安点头，“柳氏给的解药是半成品，只能保命，不能解毒。这三年来，我每月用内力为她逼毒，也只能维持现状。”

    苏晚璃起身，对静安深深一拜：“师太大恩，晚璃没齿难忘。”

    “不必。”静安扶她，“你娘与我旧识，救她是本分。只是……”她顿了顿，“你如今找来，怕是京城那边，要起风波了。”

    “师太放心，我有分寸。”苏晚璃从药囊中取出几个瓷瓶，“这些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三日后，我再来看她。”

    “你要走？”

    “现在不能接她回去。”苏晚璃握紧娘亲的手，“害她的人还在逍遥，我不能让她再涉险。等我清干净京城，再来接她。”

    静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孩子，你娘若醒着，定不愿你涉险。”

    “可她已经躺了三年。”苏晚璃抬眸，眼神冷厉，“这三年，我活在地狱里。现在，该轮到他们了。”

    她俯身，在娘亲额头轻轻一吻。

    “娘，等我。”

    转身出屋，天已大亮。下山路上，青禾低声问：“主子，现在去哪儿？”

    “回府。”苏晚璃步子很快，“柳氏的话，有一半是真的。我爹……得查。”

    “可侯爷还在边关……”

    “他在边关，书房总在。”苏晚璃冷笑，“今晚，我要看看那封密信。”

    回到将军府，天已近午。苏晚璃刚进梨香院，就看见院里石桌上放了个食盒。

    “谁送的？”

    “是摄政王府的人。”秦嬷嬷道，“说王爷知道您昨夜没睡好，让厨房炖了安神汤，还热着。”

    苏晚璃打开食盒，里面是盅汤，旁边还放了个小木盒。打开木盒，是支白玉簪，样式简单，但玉质温润。

    “王爷说，簪子不值钱，但能安神。”青禾小声道，“让您戴着，夜里睡得踏实些。”

    苏晚璃拿起簪子，触手生温。是暖玉，确实有安神之效。

    “王爷还说什么？”

    “说……”青禾迟疑，“说今夜子时，他在府外等您。若您想查侯爷书房，他陪您去。”

    苏晚璃指尖一顿。

    他知道了？知道她要去查爹的书房？

    是了，他手眼通天，昨夜她去天牢，今早去慈云庵，他定是得了消息。顺着蛛丝马迹，猜到她接下来的行动，不难。

    “主子，去吗？”青禾问。

    苏晚璃摩挲着玉簪，半晌，点头。

    “去。”

    萧烬这个人，心思深，手段狠，但到目前为止，他没害过她。反而一次次出手相助。这份情，她记着。

    至于他图什么……日后再说。

    夜里子时，苏晚璃换好夜行衣，从后门出府。萧烬的马车等在巷口，他一身墨色常服，坐在车里看书。

    “王爷久等。”苏晚璃上车。

    “不久。”萧烬放下书，打量她，“你娘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她没死。”苏晚璃直视他，“在慈云庵，昏迷不醒。这事，请王爷保密。”

    萧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好。”

    马车驶向侯府。夜里街上无人，车轮声格外清晰。

    “王爷为何帮我？”苏晚璃忽然问。

    “本王说过，你的事，我兜底。”萧烬看她，“而且，你爹若真与太子勾结，便是国贼。于公于私，都该查。”

    苏晚璃沉默。这理由说得通，但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马车停在侯府后巷。两人翻墙而入，轻车熟路摸到书房。萧烬守在门外，苏晚璃进去，直奔书案后的多宝阁。

    按照柳氏所说，暗格在最底层。她摸索片刻，找到机关，轻轻一按。

    “咔嗒。”

    一块木板弹开，露出里面一沓信件。苏晚璃抽出最底下那封，展开。

    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都凉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氏已除，江南兵权归君。望君守信，扶我上位。”

    落款是太子的私印，而收信人处，赫然写着她爹的名字。

    苏晚璃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

    柳氏没骗她。爹真的用娘的命，换了太子的扶持。

    “找到了？”萧烬闪身进来。

    苏晚璃将信递给他。萧烬看完，眼神骤冷。

    “畜生。”

    他将信收起：“这信，我留着。太子虽已倒台，此信可定他死罪、牵制苏镇远。”

    “那我爹……”

    “你爹那边，我来处理。”萧烬看着她，“你现在不宜与他撕破脸。等朝堂上的太子党全倒了，再清算不迟。”

    苏晚璃闭了闭眼。

    “好。”

    两人离开侯府，回到马车。苏晚璃一路沉默，直到将军府后巷，才开口。

    “王爷。”

    “嗯？”

    “谢谢。”

    萧烬看她一眼，抬手，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枚玄铁令牌，正面刻“萧”字，背面是麒麟纹。

    “本王的私令，可调动暗卫三百。你留着防身。”

    苏晚璃握紧令牌，冰凉，却莫名让她心安。

    “我走了。”

    “嗯。”

    她下车，走进府门。身后，萧烬的声音传来：

    “苏晚璃，别一个人扛着。”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夜色中，马车驶离。

    而侯府书房，多宝阁的暗格里，少了一封信，多了一枚小小的银铃。

    那是暗楼独有的标记。

    意思是……。

    我盯上你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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