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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梨香院。

    烛火还亮着。苏晚璃坐在案前，一封封看娘亲留下的信。信纸泛黄，字字泣血。

    “今日孕吐得厉害，想吃酸杏。他若在，定会亲自去摘……”

    “腹中孩儿踢我了，是个活泼的。若是个女儿，就叫璃儿吧，璃光温润，盼她一生顺遂。”

    “他又没来。柳氏说，他厌了我这黄脸婆。可我才二十五啊……”

    最后一封信，墨迹洇开，像是被泪打湿的。

    “璃儿，娘怕是等不到你长大了。别怪你爹，要怪就怪娘命不好。若你将来有出息，去江南看看吧，娘小时候在那儿住过，杏花可美了……”

    苏晚璃合上信，指尖发白。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她抬眼，看见一道黑影立在院中。

    是萧烬。

    他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落着薄霜，不知站了多久。

    “王爷夜闯香闺，不合礼数吧？”苏晚璃没起身。

    萧烬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目光扫过案上信纸，又看向她微红的眼角。

    “哭了？”

    “风大，迷了眼。”苏晚璃低头收信。

    萧烬在她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在案上。是京城布防图，上面朱笔圈了几处。

    “太子动手了。”他指尖点在西郊一处，“三百死士已入城，藏在旧粮仓。丞相府昨夜进了批军械，弓弩三百，甲胄二百。”

    苏晚璃凝视地图：“他要强攻？”

    “不。”萧烬又点向皇宫，“明日子时，陛下会‘突发急病’。太子监国，第一道令就是抓我谋逆。西郊死士趁乱控制宫门，丞相的人在外接应。”

    “陛下那边……”

    “太医里有他们的人，会在药里下‘梦魂散’。服后如重病昏迷，三日后暴毙。”萧烬抬眼，“你的医术，能解吗？”

    “能。”苏晚璃道，“但需提前服药护住心脉。陛下肯信我？”

    萧烬沉默片刻：“本王信你。”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王爷为何信我？”苏晚璃问。

    “薛不仁的徒弟，不会用医术害人。”萧烬顿了顿，“而且，你娘……我见过。”

    苏晚璃指尖一颤。

    “十二年前，江南瘟疫。你娘当时随你外祖赴任，散尽嫁妆买药施粥。我在军中染疫，被她所救。”萧烬声音低沉，“她不知我身份，只当是个小兵。临走时塞给我一包银子，说‘活着回来，你娘等你’。”

    他看向窗外：“那包银子，我留到现在。”

    苏晚璃喉咙发紧。娘亲从未提过这事。

    “所以王爷帮我，是为报恩？”

    “是，也不是。”萧烬回眸，“太子若登基，这江山就完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他成事。”

    他推过一张纸条：“明晚子时，我会派人接你入宫。陛下那边，交给你。宫外……交给我。”

    苏晚璃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萧烬起身，“一，明日午时，太子会邀你过府‘赏画’。你去，设法让他服下‘逍遥醉’。”

    “让他当众吐真言？”

    “对。我要他在众臣面前，亲口承认谋逆。”萧烬目光森冷，“二，丞相府有份名册，记着所有党羽。我要你拿到它。”

    “丞相府守卫森严……”

    “所以本王亲自去。”萧烬系上大氅，“明日酉时，丞相会入宫议事。府中空虚，是唯一机会。”

    苏晚璃起身：“我同去。丞相府机关重重，我懂破解。”

    萧烬皱眉：“太险。”

    “王爷就不险？”苏晚璃直视他，“既然合作，就别把我当瓷娃娃。况且……”

    她顿了顿：“我娘的翡翠屏风还在丞相府。我要拿回来。”

    萧烬看着她，忽然笑了。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竟有几分暖意。

    “好。明日酉时，丞相府后巷见。”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苏晚璃。”

    “嗯？”

    “事成之后，本王许你一个愿望。任何事，都行。”

    说完，推门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苏晚璃立在原地，掌心那张纸条微微发烫。

    青禾悄声进来：“主子，刚得密报。太子明日赏画是假，实是想在茶中下‘缠绵蛊’。此蛊需男女交合方可解，他是想……”

    “想生米煮成熟饭，逼我嫁他？”苏晚璃冷笑，“那就看看，是谁煮谁的饭。”

    她从药柜取出一只黑色瓷瓶。

    “明日，给太子的茶里加这个。双倍的‘逍遥醉’，我要他连三岁尿床的事都吐出来。”

    “是。”

    窗外，雪开始下了。

    次日午时，东宫。

    太子设宴“赏画”，请了五六位年轻臣子作陪。苏晚璃到的时候，他亲自迎到门口。

    “璃妹妹可算来了。”萧景桓笑容温柔，眼底却藏着算计，“今日得了一幅吴道子的真迹，特请妹妹共赏。”

    席间，他亲自斟茶：“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妹妹尝尝。”

    苏晚璃接过，指尖在杯口一抹。茶香氤氲中，她看见萧景桓喉结滚动，眼中闪过得意。

    她举杯，一饮而尽。

    萧景桓笑容更深，也饮了自己那杯。

    半盏茶后，他脸色开始泛红。

    “殿下？”一位臣子小心道，“您脸色不大好……”

    “本宫……本宫很好！”萧景桓突然拍案而起，眼神涣散，“你们知道本宫是谁吗？本宫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众臣愕然。

    “等本宫登基，第一个就杀了萧烬！那小子仗着军功，处处压我一头！还有父皇……老不死的，占着龙椅不肯让……”

    “殿下慎言！”有人急喝。

    “慎什么言！”萧景桓摇摇晃晃，指着苏晚璃，“还有你！小贱人！本宫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等本宫玩腻了，就把你扔进军营，让那些粗汉……”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身影踏入厅中。

    萧烬负手而立，面色冰寒。

    “太子殿下，方才的话，臣都听见了。”

    萧景桓浑身一僵，药劲顿时散了一半。

    “皇、皇叔……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萧烬转身，“诸位大人也都听见了。今日之事，本王会如实禀报陛下。”

    他看向苏晚璃：“走吧。”

    两人并肩离去。身后，萧景桓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马车上，萧烬打量苏晚璃：“你没中毒？”

    “以毒攻毒。”苏晚璃从袖中取出个小瓶，“出门前服了解药。倒是殿下，来得真及时。”

    “本王一直在外面。”萧烬顿了顿，“他若真敢碰你，此刻已是尸体。”

    苏晚璃指尖微蜷。

    马车驶向丞相府，雪越下越大。

    宫变的网，正在收紧。

    而这场雪，注定要染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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