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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的时候，令狐峰落在凤凰城北门外。

    周元跟在后面，落地时腿一软，扶住城墙才站稳。

    小灰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墙根，抖了抖毛，甩了一地的灰。

    “本尊饿死了。”

    小灰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发亮，“你说过请本尊吃烤鸡。”

    “知道了。”

    令狐峰把御风符收好，推了推城门。

    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他侧身挤进去，周元跟在后面，小灰窜上他肩头，尾巴一甩一卷，稳稳当当。

    凤凰城的夜市刚开，街道两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铺在青石板上，油汪汪的。

    卖馄饨的老头在案板上摔面，啪啪的响，面片摔得薄如蝉翼。

    香味飘过来，小灰鼻子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不是烤鸡。”

    令狐峰没理它，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屋檐几乎碰在一起。

    墙上爬满了青藤，藤叶在风里轻轻晃。巷子尽头有一家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铺子门口的幌子上写着一个“药”字，墨迹都褪了，边角也毛了，风吹过来，幌子晃悠悠的，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他推门进去，铺子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一格一格的，密密麻麻，像蜂巢。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闻着让人安心。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用小戥子称药。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买药？”

    “卖药。”令狐峰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柜台上。

    老头放下戥子，拿起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他闭上眼，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倒出一粒在掌心，丹药很小，只有绿豆大，通体雪白，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光泽。

    他对着灯看了一会儿，又放回瓶里。

    “聚气丹。药王谷的？”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

    “嗯。”

    “多少？”

    “十灵石一粒。”

    老头看了他一眼，把瓷瓶放在柜台上，推回来。“贵了。外面卖八灵石。”

    “药王谷的，八灵石不卖。”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老花镜上方射出来，像两根针。“你是药王谷的人？”

    令狐峰没说话，把菁菁的玉佩放在柜台上。

    玉佩是青色的，巴掌大，雕着一株灵芝，灵芝的纹路很细，根根分明，像真的一样。

    老头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灵芝的纹路上摸过去，停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恭敬。

    “圣女的人？”声音低下去，像怕被谁听见。

    “朋友。”

    老头把玉佩还给他，又把瓷瓶收回去，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袋，数了五十块灵石，推过来。

    “五粒，五十灵石。”他顿了顿，“下次有货，还送这儿来。”

    令狐峰收好灵石，转身要走。

    老头叫住他。“等等。”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很旧，边角都磨毛了，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有人留了这个，说是一个姓令狐的年轻人会来。”

    令狐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声音。

    “令狐峰，我是李夕月。”

    声音很急，像赶着说什么，“青山派的人在找你。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碎片。不要去药王谷，他们在路上等你。我派了人去接你，在……”

    声音断了，像被人掐住了。

    令狐峰握着玉简，站在那里。

    玉简冰凉，那道裂纹更深了。他想起剑十三说的话，“有人盯上你的剑了。”青山派。又是青山派。他收好玉简，推门出去。

    巷子里暗了，灯笼的光照不进来，只有一线天，灰蒙蒙的。

    周元靠在墙上打瞌睡，听见门响，睁开眼。“卖了？”

    “嗯。”

    “多少？”

    “五十灵石。”

    周元眼睛亮了。“那可以吃烤鸡了？”

    小灰从他肩上探出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烤鸡！”

    令狐峰没说话，往巷子外走。

    周元跟上来，小声问：“怎么了？”

    “青山派在去药王谷的路上等着。”

    周元脸白了。“那……那咱们还去吗？”

    “去。”令狐峰走出巷子，夜市正热闹。

    馄饨摊前排着队，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

    他穿过人群，步子很快，周元小跑着跟在后面。

    “可是。”

    “绕路。”

    周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灰蹲在令狐峰肩上，尾巴卷着他的脖子，忽然开口。“小子，你怕了？”

    令狐峰脚步没停。“不怕。”

    “那你绕什么路？”

    “我赶时间。”他拐进另一条巷子，更窄，更暗。

    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满了草，在风里摇。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木头的，漆都剥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上有裂纹，像老人的脸。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手里拿着一柄剑。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很淡，像画上去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

    “令狐峰？”她站起来。

    令狐峰手按剑柄。“你是谁？”

    “李夕月让我来的。”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铜的，正面刻着一个“唐”字，背面刻着“如朕亲临”。

    和李夕月给他那枚一模一样。“我叫沈青。公主的人。”

    令狐峰没有接令牌。“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沈青收起令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

    “公主说，你卖了丹药，会来这里。”

    她指了指院墙外面，“这里是她以前的铺子。”

    令狐峰没有说话，沈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炼气六层？”她皱了皱眉，“公主说你杀了筑基期的修士。”

    “运气。”

    “运气？”

    沈青嗤笑一声，“运气能杀筑基期？”

    她收起笑容，“青山派在官道上设了三道卡，每道卡都有一个筑基期守着。你要去药王谷，得绕青峰山。山路不好走，要多花三天。”

    “三天？”周元在后面叫起来，“那菁菁姑娘。”

    “死不了。”沈青看了他一眼，“药王谷有大阵，青山派攻不进去。但她也出不来。”她转向令狐峰，“公主让我问你，要不要帮手？”

    令狐峰看着她。“你呢？”

    “我？”沈青指了指自己，“我是送信的。送完信，回凤凰城。”

    “那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公主，谢了，不用帮手。”

    沈青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一个人去？”

    “嗯。”

    沈青没有再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地图很旧，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地名。

    她指着凤凰城东南方向的一条线。

    “这是官道，青山派守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她点了三个点，指腹按下去，纸上的墨迹有些晕开了。

    “从这里绕，走青峰山，过落雁峡，穿迷雾林，就到药王谷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曲曲折折的，像一条蛇。

    令狐峰看着那条线。“迷雾林？”

    “一片林子，常年有雾。进去容易迷路。”沈青抬起头，“但里面没有妖兽，也没有青山派的人。他们不敢进去。”

    “为什么？”

    沈青没有回答，她收了地图，递给令狐峰。“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我家公主说，你欠她一个人情。”

    门关上了，院子里只剩下令狐峰和周元，还有枣树上那只猫头鹰。

    猫头鹰歪着头看他们，眼睛在黑暗里发绿光。

    小灰从令狐峰肩上跳下来，蹲在石桌上，尾巴卷着桌腿。“小子，你欠的人情还真多。”

    令狐峰没理它，他把地图收好，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巷子很长，很暗，两边的墙很高。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哒，哒，哒，一下一下的。

    周元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令狐兄，那个沈青，她怎么知道你会来这儿？”

    “李夕月猜的。”

    “猜的？”周元不信，“她猜得这么准？”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走出巷子，夜市还在，人少了一些。

    小灰跳上他肩头。“小子，那个李夕月，不简单。”

    令狐峰没有说话，他知道，李夕月是后唐的公主。

    公主的手段，不是他能猜的，但他欠她的人情，是真的。

    “走吧。”他贴好御风符，风从脚下升起。周元也贴好，小灰蹲在令狐峰肩上。

    三个人升上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凤凰城上，青瓦白墙，像一幅画。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七十九章夜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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