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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钟敲过三响，演武场上的人已经散了。

    令狐峰站在院中，手里拿着那张御风符，翻来覆去地看。

    符纸很薄，能感觉到纸纹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风纹画得很细，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画符的人功力很深。

    “光看没用。”剑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狐峰回头，剑无心靠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壶酒，脸上有几分醉意。

    他很少喝酒，更少来令狐峰的院子。今日不知为什么，眼角有一丝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院主。”

    剑无心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

    把酒壶放在石桌上，也不喝，只是看着壶身上那道裂纹。

    “符箓是外物。用一次少一次。真本事，得长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过来。玉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令狐峰接住，入手温热。

    “御风术。身法法术，炼气期可学。练成了，身轻如燕，日行千里。练不成。”剑无心看着他，“就别去药王谷了。”

    令狐峰握紧玉简。“三天。”剑无心竖起三根手指，“三天练不会，说明你根骨不够。根骨不够，去了也是送死。”

    令狐峰没有说话，盘膝坐下，把玉简放在膝上。

    神识探入，里面没有字，只有风。

    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穿过山谷的风，掠过湖面的风，钻进竹林的风。

    风声里夹杂着落叶的沙沙声，水波的哗啦声，竹枝的吱呀声。

    他闭着眼，听那些风，听了很久。

    剑无心靠在石凳上，拿起酒壶喝了一口。“你赶着去药王谷，是为了碎片，还是为了人？”

    令狐峰沉默了一会儿。“都为了。”

    剑无心没有再问，他靠在石凳上，闭上眼。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脸忽然柔和了一些。

    酒壶放在膝边，壶身上那道裂纹很深，像是摔过的。

    令狐峰闭目感悟，风在玉简里，也在天地间。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风声。

    风从竹林来，带着竹叶的清气。从山上来，带着松针的涩味。

    从云海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在那里，一直都在。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睁开眼，站起身。

    风从脚下升起，托着他的脚底，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他迈出一步，人已在十丈之外。

    院墙上的青苔被风掀动，簌簌落了一层。

    剑无心睁开一只眼。“再来。”

    令狐峰回到原地，又迈出一步。

    这一次更快，身形掠过石桌时，酒壶晃了一下，壶身上那道裂纹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停在院墙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丈，比刚才远了。

    “再来。”

    第三次，他到了院墙外，竹林在眼前，风吹过来，竹叶落在肩上，他站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

    剑无心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够了。再练也是这个水平。”

    他顿了顿，“御风术是基础，往后还有御空术，还有御剑飞行。路还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在院墙上，“小灰该醒了，你识海里那个东西，睡了太久。再睡下去，怕是醒不过来了。”

    令狐峰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多。”

    剑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令狐峰站在院墙下，看着那枚丹药。

    丹是白的，很白，像月光凝成了实体。他拿起来，丹药温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

    混沌中，那团灰光还在。比之前亮了一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忽明忽暗。他走过去，轻轻触碰。

    “小灰。”

    没有回应。那团灰光动了一下，像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小灰。”

    还是没有回应。灰光暗了一分。

    令狐峰把那枚丹药托在掌心，丹香在识海中弥漫开来，很淡，像远山的松香。

    灰光忽然亮了。猛地炸开，一道灰影从里面窜出来。

    “丹香？哪来的丹香？”

    小灰蹲在他肩上，毛都炸起来了，四处张望。

    瘦了一圈，毛也没有以前亮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令狐峰睁开眼。小灰也睁开眼。四目相对。小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小子，你骗本尊？”

    “没骗。”令狐峰把那枚丹药递到它面前，“剑院主给的。”

    小灰盯着那枚丹药，眼睛亮了，“那个冷脸的？他舍得？”

    它叼起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小灰身上灰白的毛慢慢有了光泽，像干涸的土地喝饱了水。它打了个嗝，喷出一口白气。

    “本尊睡了多久？”

    “几个月。”

    “几个月……”小灰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石桌上。它看了看他腰间的锈剑，眼睛一亮，跳过去，爪子按在剑身上。闭上眼。

    过了很久，它睁开眼，神色有些复杂。

    “六道了。”

    “嗯。”

    “还差三道。”小灰的爪子从剑身上移开，“一块在药王谷，一块在西大陆，一块在古碑里。”它抬起头，看着他，“你父亲在古碑里等你。”

    令狐峰握紧剑柄。“我知道。”

    小灰没有再说什么。它跳回他肩上，尾巴卷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走吧。本尊饿了。”

    “先去谢剑院主。”

    “那个冷脸的？”小灰哼了一声，“他欠本尊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不告诉你。”小灰把脸埋进他衣领里，嘟囔道，“本尊再睡一会儿。到了叫本尊。”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令狐峰站起来，走出院子。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肩上的小灰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脖子上，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

    剑无心的院子在竹林深处，门开着，令狐峰走到门口，看见剑无心坐在院中，手里还是那壶酒。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醒了？”

    “醒了。”令狐峰把那枚丹药的事说了，又道了谢。

    剑无心摆摆手，“不是给你的。是给它的。”

    他看着令狐峰肩上的小灰，“它救过你的命。还你的人情，不是还你的。”

    令狐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剑无心忽然问：“你父亲的事，小灰告诉你了？”

    “嗯。”

    “它说什么了？”

    “说他在古碑里等我。”

    剑无心沉默了很久，酒壶在手里转了一圈，壶身上那道裂纹对着阳光，像一道疤。

    “你父亲进去的时候，我去送他。他站在碑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他说，如果他儿子来了，别告诉他。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路。”

    令狐峰的手按在剑柄上。“那是他的路。不是我的。”

    剑无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你和你父亲，真像。”

    他站起来，把酒壶放在石桌上。“去吧。药王谷路远，别耽误了。”

    令狐峰抱拳，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听见剑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狐峰。”

    他停下脚步。

    “活着回来。”

    令狐峰没有回头。“会的。”

    他走进竹林，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碎金。

    肩上的小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他走得很稳，步子很轻，像风。

    竹林尽头，一个人影站在路旁。

    灰衣，白发，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枚铃铛，风一吹，叮当响，令狐峰停下脚步。

    老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小灰身上。“醒了？”

    “醒了。”

    老人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路边的石头上。

    一枚玉简，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让我等你醒了，交给你。”

    令狐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画面。

    一座很高的碑，通体漆黑，碑前跪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伸出一只手，按在碑面上。

    那只手在发光，光从指尖烧起来，一寸一寸往碑里渗。画面最后，那人转过头来。令狐峰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是他自己，是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沉默。

    父亲看着画面外的人，笑了一下。“别找我。”他说，“走你自己的路。”

    画面碎了令狐峰睁开眼，手里的玉简已经化成了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老人已经走了，铃铛声在风里响了一下，又一下，渐渐远了。

    令狐峰站在原地，看着手心的灰。风吹过来，灰散了。

    他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步子很稳，手按在剑柄上，剑身发烫。

    肩上的小灰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脖子上，暖洋洋的。

    远处，药王谷在千里之外。

    菁菁在那里，第七块碎片也在那里。

    他加快脚步，风从脚下升起，托着他，像托着一片叶子。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七十六章 御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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