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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的时候，令狐峰站在窗前，看着城下。

    火把已经灭了，只剩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

    城墙上的人影少了，换岗的还没来，守夜的已经困了。

    他数过了，东门三十七个，南门五十二个，西门四十一个。

    北门最少，只有二十三个，宰相的兵都在北门。

    “北门守备最弱。”李夕月坐在他身后，声音很轻，“但外面是山，没有路。”

    “有路。”令狐峰说，“我来的时候走过。”

    李夕月没有说话，他回头看她，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没了，颧骨突出来，衬得眼睛更大。那件红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多久了？”他问。

    “半个月。”李夕月低下头，“宰相说我勾结外敌，要废了我。御林军不听他的，他就把城围了。”她顿了顿，“他在等城里的粮食吃完。”

    “还有多少？”

    “三天。”李夕月抬起头，看着他，“三天后，城里就断粮了。”

    令狐峰没有说话。窗外起风了，灯笼又晃了一下。

    “你走吧。”李夕月忽然说。

    令狐峰看着她。“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李夕月的声音很轻，“见了，就够了。”

    令狐峰站在窗前，没有说话。白灵靠在门边，紫眸闭着，像睡着了。

    周元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刀，也闭着眼。他想起镜湖禁地那幅画，那个人站在坟前，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他不是那个人，但他也不想让等他的人失望。

    “三天。”他说，“够了。”

    李夕月抬起头。

    “你的兵，还听你的吗？”

    “听。”

    “有多少人？”

    李夕月沉默了一会儿。“三千。”

    “宰相呢？”

    “一万。”李夕月的声音更轻了，“他有一万。”

    周元睁开眼，手里的刀紧了一下。白灵还是闭着眼，但睫毛动了动。

    令狐峰看着城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城墙上的影子开始动。换岗了。“三千对一万，打不赢。”他说，“但不用打赢。”

    “那要什么？”

    “赢他。”令狐峰转过身，看着李夕月，“只要宰相倒了，他的人就是你的。”

    李夕月愣了一下。令狐峰走到桌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

    一个圈，是城。一个点，是北门。一条线，是山。

    “今晚，从北门出去。翻过山，绕过宰相的营地，从后面打他。”

    他顿了顿，“他的人在前面，后面是空的。”

    “谁带兵？”李夕月问。

    “你。”

    李夕月看着他。“你呢？”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城墙上的火把。

    白灵忽然睁开眼。“你要去前面。”

    令狐峰没有说话。

    “你去前面，送死。”白灵的声音很冷，“三千对一万，你在前面能撑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够了。”令狐峰说，“两个时辰，够她翻过山。”

    白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紫眸盯着他。“你答应过，少挡几次。”

    “我没挡。”令狐峰看着她，“我站着，不算挡。”

    白灵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很轻。

    周元站起来，看看门，又看看令狐峰。“令狐兄。”

    “你跟着她。”令狐峰说，“护着她。”

    周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李夕月坐在窗前，令狐峰站在窗前。风吹进来，灯晃了一下。

    “你瘦了。”令狐峰说。

    李夕月低下头。“你也是。”

    谁都没有说话。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令狐峰。”李夕月忽然叫他。

    “嗯。”

    “你恨我吗？”

    令狐峰看着她。“恨什么？”

    “我让你来。”李夕月的声音很轻，“明知道是死路，还让你来。”

    令狐峰沉默了一会儿。“你叫我来，我就来了。”他顿了顿，“不用恨。”

    李夕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

    “当年在百兽谷，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你又来救我。”

    “不一样。”令狐峰说。

    “哪里不一样？”

    令狐峰没有回答。他想起镜湖禁地那幅画——那个人站在坟前，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他不是那个人，但他也不想让等他的人失望。

    “当年你是公主。”他说，“现在，你是朋友。”

    李夕月愣住了。她看着令狐峰，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她笑了一下，眼泪还在脸上。

    “朋友。”她轻声念了一遍，“够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地上，金黄的。

    令狐峰站起来。“今晚。”

    李夕月点点头。令狐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李夕月。”

    “嗯。”

    “活着。”

    她没有回答。他推门出去了。

    白天过得很慢。令狐峰站在窗前，看着城下的人来来往往。

    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他们不知道城里的粮食只够三天了，不知道今晚要打仗。他们只是活着。

    白灵一直没回来，周元也没回来。令狐峰站在窗前，从早站到晚。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天黑了。

    门被推开，白灵走进来。她换了一身黑衣，头发束起来，像个男子，紫眸在黑暗里亮着。

    “周元在北门等着。”她说，“路探过了，能走。”

    令狐峰点点头。

    “你还要去前面？”白灵问。

    “嗯。”

    白灵沉默了很久。她从袖中取出一物，塞进他手里。

    是一枚符箓，叠成方胜，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纹路。

    “隐身符。”她说，“我妖族的。用妖力画的，能撑一炷香。”她顿了顿，“一炷香，够你跑很远。”

    令狐峰握着那枚符箓，看着她。“你哪来的？”

    “画的。”白灵低下头，“在镜湖的时候，苏子衿教我画的。”

    令狐峰没有说话。他把符箓收进袖中。“谢谢。”

    白灵没有抬头。“你不用谢我。”她的声音很轻，“你活着回来就行。”

    令狐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远处传来钟声，很沉，一声一声的。

    李夕月推门进来，换了一身铠甲，银白色的，衬得她更瘦了。

    “走吧。”她说。

    三个人走出房间。走廊很长，灯都灭了，只有月光照着。

    城墙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令狐峰站在城门前，看着那道铁门。李夕月站在他身边，白灵站在他身后。

    “开城门。”李夕月说。

    士兵推开门，吊桥放下来，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外面很黑，山影幢幢。周元站在桥头，朝他们招手。

    李夕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令狐峰一眼。“活着。”

    令狐峰点点头。她打马走了，三千人跟在她身后，马蹄声很轻，像下雨。

    令狐峰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白灵走到他身边。“该走了。”

    令狐峰摇摇头。“你跟她走。”

    白灵愣住了。

    “宰相的人会发现她走了，会追。”令狐峰看着她，“我在前面，挡一挡。”

    白灵的脸白了。“你答应过……”

    “少挡几次。”令狐峰打断她，“不是不挡。”

    白灵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她的衣袂飘了一下。令狐峰把那枚隐身符从袖中取出来，塞回她手里。

    “这个你留着。”他说，“用的时候，别心疼。”

    白灵握着那枚符箓，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紫眸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令狐峰。”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欠我的。”

    令狐峰愣了一下。“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白灵说，“在百兽谷，你救了我。那条命，你还欠着。”

    她顿了顿，“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谁还我？”

    令狐峰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他说，“还你。”

    白灵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令狐峰。”

    “嗯。”

    “我等你。”她没有回头，走了。

    令狐峰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风停了，火把也不晃了。

    城墙上的士兵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城。

    城很大，路很长。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腰间的锈剑冰凉，那道银色的纹路还是暗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前面有脚步声，很多人。火光从巷口照出来，映在墙上，人影憧憧。宰相的人来了。

    令狐峰停下脚步，手按剑柄。

    巷口走出一个人，穿盔甲，佩长剑，脸上有一道疤。他看着令狐峰，又看着他腰间的剑。

    “公主呢？”

    “走了。”

    那人脸色变了。“你放她走的？”

    令狐峰没有说话。那人拔出剑，剑尖指着他的咽喉。“你知不知道，放她走，你会死？”

    令狐峰看着那道剑尖，很亮，像月光。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知道。”他说。

    那人愣住了。令狐峰拔剑，锈剑出鞘，银纹在月光下一闪。

    他没有进攻，只是站在那里，剑横在身前。

    “但我答应过她，活着。”他说，“所以，你们得等。”

    那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柄锈剑，看着剑身上那道银纹。他忽然犹豫了。

    “等什么？”他问。

    令狐峰看着巷口那片火光，看着火光后面那条黑漆漆的路。

    白灵走了，李夕月也走了。她们走远了，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等她们走远。”他说。

    巷子里很安静，火把噼啪响。令狐峰站在路中间，锈剑横在身前。

    他的影子在地上，很长，很直，像一道碑。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六十六章城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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