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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镜湖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元走在前面，嘴里咬着一块干粮，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调子。

    白灵走在令狐峰身边，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令狐峰回头看了一眼。镜湖还在，柳树还在，那座庄院已经看不清了。

    苏子衿站在门口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晨光里，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不是苏子衿，是画上那双眼睛。

    冰湖一样的眼睛。她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令狐兄。”周元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那是什么？”

    路边的树上钉着一枚铜钉，很新，在晨光下泛着黄光。

    令狐峰走过去，铜钉上刻着一个字“唐”。

    他没见过这个字，但认得。后唐的“唐”。

    白灵走上来，看了一眼。“有人留的记号。”

    “谁？”

    白灵摇摇头。令狐峰把铜钉拔下来，钉尖上沾着一点红漆，像是新涂上去的。

    他把它收进袖中，继续走。走了一炷香，又看见一枚，再走一炷香，又一枚。

    铜钉一路钉下去，像是怕他们走丢了。

    周元挠挠头。“谁这么好心？”

    令狐峰没有说话。他想起一个人。李夕月。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都关门闭户。

    只有街尾亮着一盏灯，照着一面幌子“驿馆”。

    令狐峰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后唐有变，速来。”

    字迹很急，有几笔拖出了墨痕。令狐峰握着纸条，看了很久。周元凑过来，脸色变了。“这是……”

    “李夕月。”令狐峰把纸条收起来，“她出事了。”

    白灵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去后唐？”周元问。

    令狐峰沉默了很久。“去。”

    白灵转过身，“那我……”

    “一起。”令狐峰打断她，“先送你回妖族，再去后唐，来不及。”

    他看着白灵，“你跟我去后唐。事办完了，我送你回去。”

    白灵看着他，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的事，比我重要？”

    “一样重要。”

    白灵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来，灯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地上摇。“好。”她说。

    周元看看令狐峰，又看看白灵，忽然笑了。“那就去后唐！我还没见过公主呢。”

    三个人在驿馆住下。令狐峰坐在窗前，把袖中那两枚古碑碎片放在桌上。

    月光照在上面，碎片泛着淡淡的光。藏经阁那枚，镜湖那枚。

    两枚了，还差五枚。他拿起镜湖那枚，碎片温热，像刚被人握过。闭上眼，神识探入，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画面。

    一座城，很大，城门上写着“凤凰”二字。城里在打仗，到处是火，到处是烟。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红衣，长发，手里握着一柄剑。她在哭。

    令狐峰睁开眼。手心的碎片已经凉了，月光照在上面，暗了一下。

    他把它收起来，躺在榻上，闭上眼。睡不着。

    远处传来钟声，很轻，很远。不知道是几更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继续赶路。铜钉没有了，路还在。越往南走，人越多。路上开始有逃难的人，拖家带口，往北走。

    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个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老人家，前面怎么了？”周元拦住他。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腰间的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别去。”他推着车走了，头也不回。

    周元愣在原地。令狐峰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近，烟味越重。

    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烟。木材、布匹、人肉。他闻过这种味道。

    在百兽谷，血焰凰烧山的时候。

    黄昏时分，他们到了凤凰城外。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手搭着箭，对准城下。城门关着，吊桥也收起来了。

    城下围着很多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令狐峰挤到前面，抬头看着城墙上。“我是青云宗弟子，我要见公主。”

    城墙上的士兵低头看了他一眼。“公主不在。”

    “在哪？”

    士兵没有说话。一个穿盔甲的人走上来，看了令狐峰一眼。“你是青云宗的？”

    “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公主被关在宫里。宰相说她勾结外敌，要废了她。”

    令狐峰握紧剑柄。“谁在守城？”

    “御林军。”那人顿了顿，“但我们不听宰相的。我们只听公主的。”

    令狐峰看着高高的城墙，看着紧闭的城门。天黑了，城墙上点起了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

    “怎么进去？”周元问。

    令狐峰没有说话。白灵从后面走上来，拉了他一下。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城墙根下，有一条水渠，很窄，从城里流出来。

    水不深，但很脏，漂着烂菜叶和死老鼠。

    “排水渠。”白灵说，“通到宫里。”

    令狐峰看着那条水渠，又看着城墙上的士兵。“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

    “不行。”白灵说。

    “里面危险！”

    “我知道。”白灵打断他，“所以我才要去。”她的紫眸很亮，像水底的石头，“你答应过，不一个人挡前面。”

    令狐峰看着她，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她衣袂飘了一下。

    “一起去。”他说。

    水渠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过去。令狐峰走在最前面，水没到膝盖，冰凉刺骨。

    头顶是石板，很矮，他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周元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

    白灵走在最后，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爬了很久。头顶的石板没了，露出一片天。月亮出来了，照在水面上。

    前面是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拦住了去路。令狐峰伸手去拉，拉不动。拔出剑，一剑斩下去！

    “铛！”

    铁栅栏断了，声音在水渠里回荡，传出去很远。他等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声。他钻过去，继续走。

    水渠到头了，上面是一个院子，黑漆漆的，没有灯。令狐峰爬上去，周元跟着爬上来，白灵最后。

    院子里种满了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枝。院门关着，门外有脚步声，很沉，像是巡逻的士兵。

    令狐峰贴在墙上，等脚步声远了，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长廊，很长，两边挂着灯笼，已经灭了大半。

    长廊尽头有一座楼，很高，楼上亮着灯。灯下有一个影子，瘦瘦的，坐在窗前。

    令狐峰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什么，楼上的灯晃了一下。他加快脚步，推开门。

    李夕月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柄剑。她瘦了很多，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见令狐峰，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来了。”令狐峰说。

    李夕月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令狐峰，看着他那张沾满泥水的脸，看着他腰间那柄锈剑。

    笑了，笑着笑着，哭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

    令狐峰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他想起镜湖禁地那幅画，那个人站在坟前，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他不是那个人。但他也不想让等他的人，等太久。

    “我来了。”他说。

    远处传来钟声，不知道是几更了。但天快亮了。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六十五章想起李夕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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