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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流泻窗棂。

    令狐峰躺在榻上，浑身无处不痛。续命丹虽保住了性命，却保不住那三根断骨的刺疼，保不住左肩箭伤的灼烧，更保不住脸上那一片麻木的肿胀。

    他睁着眼，望着窗外那轮孤月。

    月光冷冷清清，洒在院中那丛青竹上，竹影婆娑，沙沙作响。这声音让他想起清源村的夜晚——那时也有这样的月光，也有这样的竹影，只是那时身边有王叔絮絮叨叨的叮嘱，有村民们朴实的笑脸。

    如今，那些都远了。

    周元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这孩子守了他一夜，又是端水又是喂药，累得不行，最后撑不住，倒头便睡。

    令狐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朋友。

    这就是朋友。

    可这份暖意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今日那六人围攻时，周元险些被击中后背。若非他及时挡下那一掌，此刻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是周元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一幕反复闪现——六人从四面八方扑来，每一招都是杀招；王腾踹在他胸口的那一脚，揪着他头发扇下的那些耳光；还有那个笑容，那种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狞笑……

    手，握成了拳。

    骨节咯咯作响。

    “不够强……”

    他喃喃自语。

    还是不够强。

    若今日是炼气七层，那六人何足惧哉？若今日是筑基期，王腾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可他只是炼气五层，一个被人按在地上羞辱的炼气五层。

    拳握得更紧。

    伤口迸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他浑然不觉。

    窗外，月光隐入云层，天地一片昏暗。

    ---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令狐峰警觉地睁眼，手已按在枕边的剑柄上。

    “是我。”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月光从云层后露出，照进来人的脸——剑无心。

    令狐峰松了口气，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剑无心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伤势如何？”

    “死不了。”令狐峰道。

    剑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续命丹可愈外伤，可生筋骨，却愈不了心伤。”他缓缓道，“你心中有恨。”

    令狐峰沉默。

    剑无心也不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榻边。

    那是一枚玉简。

    “《青云剑诀》第二式的心法注解。”他道，“你那枚玉简上的注解，只解了第一式。第二式太过艰深，若无指点，练十年也未必入门。”

    令狐峰怔住。

    他自然知道那枚玉简是谁留的——白衣女子。可剑无心怎么知道？又怎么会有第二式的注解？

    似看出他的疑惑，剑无心淡淡道：“你不必问。只需知道，有人希望你变得更强。”

    令狐峰握着那枚玉简，心中百感交集。

    白衣女子，到底是谁？

    剑无心，又知道些什么？

    “院主……”他开口。

    “不必问。”剑无心打断他，“问了我也不会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三个月后，外门大比。”他没有回头，“你的对手，不止王烈一人。王家已放出话，要在台上废了你。不止王家，还有马洪那边，也会派人出手。”

    令狐峰沉默。

    “以你现在的实力，上台就是送死。”剑无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

    剑无心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除非你能在三个月内，练成《青云剑诀》第二式。”他道，“第一式‘青云直上’，讲究的是‘快’；第二式‘云卷云舒’，讲究的是‘变’。快可破敌，变可保命。若能练成第二式，即便不敌，也可全身而退。”

    令狐峰点点头。

    剑无心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周元那孩子，今日做得不错。能有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令狐峰愣了片刻，转头看向趴在桌上酣睡的周元。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这孩子，一定是哭过了。

    令狐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酸涩压下去。

    朋友。

    剑院主说得对，能有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这份福气，他要好好珍惜。

    ---

    翌日清晨。

    令狐峰醒来时，周元已经不在了。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粥，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碗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令狐兄，我去任务堂帮你查王腾那事。粥趁热喝，药趁热喝，别凉了。——周元”

    令狐峰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字写得真丑。

    可这丑丑的字，却比什么都暖。

    他端起粥，一口一口喝着。粥是白粥，什么佐料都没有，却喝出了甜味。

    喝完粥，又端起药。药很苦，他一口气喝干，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这苦的，他尝过。

    放下碗，他拿起榻边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笔迹清秀，与之前那枚玉简上的注解如出一辙。白衣女子留下的。

    “云卷云舒，剑气如云。散时如云弥六合，聚时如剑破苍穹。散与聚，存乎一心。然散易聚难，散而不聚，则剑气涣散，伤人不得；聚而不散，则剑势单一，易被看破。唯有散聚随心，方能进退自如……”

    令狐峰一字一句读着，读得很慢。

    这些文字，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沉浸其中。脑海中，那一式式剑招自动演练起来，与这些注解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之前自己练第一式，只知道一味求快，求威力。却不知剑法的精髓，在于变化。快是基础，变才是进阶。

    “散聚随心……”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拿起榻边的铁剑，忍着伤痛，缓缓站起身。

    推开窗，院中那丛青竹在晨风中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剑。

    “唰——”

    一剑刺出。

    没有剑气，只有剑锋破空的声音。

    但他知道，这一剑，与之前不同了。

    因为那一剑里，有了“变”。

    ---

    午后，周元回来了。

    他一脸喜色，进门就喊：“令狐兄！好消息！”

    令狐峰正坐在榻上打坐，闻言睁开眼：“什么好消息？”

    “王腾那七人，被执法堂罚了！”周元兴奋道，“每人三十鞭，关三个月禁闭！那个带头的，还多罚了五十鞭！”

    令狐峰一怔。

    三十鞭？三个月禁闭？

    这在宗门规矩里，算是重罚了。一般私斗，不过是警告几句，顶多罚些贡献点。三十鞭加禁闭，分明是杀鸡儆猴。

    “还有！”周元压低声音，“我听说，是风堂主亲自定的罚。王天罡去求情，被风堂主一句话怼回来了。”

    “什么话？”

    “风堂主说——”周元清了清嗓子，学着风不平的语气，“‘内门长老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令狐峰愣住，随即笑了。

    这风堂主，真是个妙人。

    “还有还有！”周元又道，“我还听说，马洪那边也消停了。他表哥本来要来寻你麻烦，不知怎么的，忽然闭关了。说是要冲击炼气九层。”

    令狐峰心中一动。

    马洪的表哥，筑基期，忽然闭关？

    这其中，怕是另有缘由。

    他想起了剑无心。

    会是他吗？

    “令狐兄？”周元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令狐峰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他看向周元，认真道：“周元，谢谢你。”

    周元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啥啊，咱们不是朋友嘛。”

    朋友。

    令狐峰点点头：“对，朋友。”

    ---

    入夜，令狐峰独自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上。他望着那丛青竹，手中握着那枚玉简。

    白天演练的那一剑，让他对剑道有了新的领悟。但距离练成第二式，还差得远。

    “三个月……”他喃喃道。

    三个月，练成第二式。

    三个月，外门大比。

    三个月，生死台上见分晓。

    他握紧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正要起身回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院墙。

    墙头上，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令狐峰走过去，拿起那朵花。

    花是野花，不知名的野花，带着淡淡的清香。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刚采的。

    他望向四周。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花，忽然笑了。

    白衣女子，又是她。

    这花，是什么意思？

    是安慰？是鼓励？还是……

    他将花小心地收进怀中，贴身放好。

    不管是什么意思，这份心意，他领了。

    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菁菁，你那里，也能看到这轮月亮吗？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三十五章 夜深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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