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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仁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发疯般的少年，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当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砰砰砰！”

    拳头砸在狼王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砸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铁锤擂鼓，一下，又一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令狐峰拳拳到肉，多数砸在狼王头颅之上。

    那硕大的狼首已被砸得凹陷变形，血肉模糊，可他仍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拳，又一拳。

    直至那狼王彻底断了气息，直至它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半点生息，他才缓缓停下。

    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破皮红肿的拳头，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这具庞然大物，令狐峰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身子一软，仰面倒在狼王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四周那些围观的火狼，早已跑得干干净净。

    它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王被这个人类用拳头活活捶死，哪里还敢多留片刻？

    令狐峰躺了一会儿，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刚一动，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方才那一番搏命厮杀，伤口又裂开了。

    王仁见状，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寻了处平坦些的地方让他坐下。

    “你小子行啊！”王仁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惊异，“赤手空拳，捶死一头狼王？”

    他这些天与火狼交手无数次，深知那畜生的皮肉有多厚，筋骨有多硬，换作是他，绝对做不到这般。

    这少年虽然有些莽撞，可这份狠劲、这股气势，他王仁服。

    仔细检查了一番，所幸伤势不重，修养几日便能好转。

    王仁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来。

    眉目清俊，肌肤白皙，与方才那副疯魔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偏偏这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藏着那般惊人的力量——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

    此时天色渐晚，薄暮冥冥，四野昏黄。

    王仁拾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来，夜里赶路太过凶险，这荒郊野外不知藏着什么，不如就地歇了，明日再回村。

    火光跳动，驱散了渐浓的夜色。

    令狐峰缓过些力气，侧头看向身旁这个中年汉子。

    “王叔，”他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姓令狐的？”

    今日是二人头一回相见，可王仁方才唤他“令狐少侠”，分明早就知晓他的身份。

    好像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是谁，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是老村长告诉我的，”王仁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说今日会有一位令狐少侠前来相助。”

    又是老村长。

    令狐峰皱了皱眉。那老头究竟是什么人？怎的什么事都知道？

    他想了想，又问：“王叔，村口那桩血案，当真是这些妖兽所为？”

    这话只是随口一问，想打破这荒郊夜晚的沉寂。

    那些事情他其实不甚关心，他只想弄清楚自己是谁，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到些线索，也好验证老村长那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王仁拨弄着火堆，沉默了片刻。

    “这都是上面传出来的消息。”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像我们这些底层的莽夫，哪里懂得那些。”

    令狐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上面，不是皇室，便是那所谓的十国盟会。能压住这等惊天血案的，也只有那样的势力了。

    他心中那个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王仁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讲起些陈年旧事来权当打发这漫漫长夜。

    从他口中，令狐峰渐渐知晓了如今置身何处。

    天佑新历二百七十六年。

    清源村，属后唐边境。

    后唐王李存勖，本也是一代雄主，可惜用人不当，致使朝中大臣互相猜忌，杀戮不断。百姓困苦，士卒离心。

    四年前，他手下一员大将唤作郭从谦的，起兵造反。后唐王死于乱箭之中，据说死后还被那些伶人一把火烧了尸首。

    唐王一死，后唐朝堂便分裂成三派！

    一派以国师玄真道长、张真人为首，拥立唐王嫡长女李夕月；

    一派以宰相为首，联合十四名文官武将，拥立唐王次子李继潼；

    还有一派，是那些持中立态度的文武官员与御林军将军，至今仍在观望。

    “此次去百兽谷剿灭妖兽的，”王仁看了令狐峰一眼，“便是那位后唐公主，李夕月。”

    令狐峰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一事，开口打断：“王叔，这世上……可有修真者？”

    “有啊。”王仁点点头，“不过想当修真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得天赋异禀，得有大造化，才有可能踏入那个门。”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落寞：“像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究其一生也踏足不了那个领域。能修武，已是极限了。”

    令狐峰听出他话里的遗憾，没有多问。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他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修真者稀少，因为曾经那场大战让无数强者陨落殆尽。

    而眼下，他身处后唐边境，后唐内乱未平，外有妖兽横行，时局动荡不安。

    如果自己能修真……

    王仁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令狐少侠体魄强健，绝非寻常。若有机会去到王城，兴许能遇见修真者。”

    令狐峰没有接话。

    他确实想修真，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活下去。

    战乱不知何时就会爆发，以他如今的本事，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可转念一想，若老村长那些话是真的，若他当真是那应劫之人……

    英雄者，当胸怀大志，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能。

    想到这里，令狐峰心头一热，竟有些激动起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那些关于自己的话是真是假，既来之则安之，便在这世上好好闯荡一番，也不枉来这一遭。

    二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白日的厮杀耗尽了两人的力气，没多久便各自寻了地方，沉沉睡去。

    次日。

    令狐峰被一声惊叫惊醒。

    他猛地坐起，第一反应便是抓起身边的铁剑，火狼来袭？

    可定睛一看，哪里有火狼的影子，只有一张粗犷的脸凑在面前，瞪大眼睛看着他。

    王仁。

    令狐峰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王叔，大清早的，你做什么？”

    “令狐少侠，你的伤……”

    “伤？”

    令狐峰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昨晚还皮开肉绽的伤口，此刻……

    他愣住了。

    伸手摸了摸，又动了动手脚，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伤口呢？

    昨夜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竟已愈合如初，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印，像是已经好了许多日。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王仁。

    王仁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的伤……全好了？”

    “我正想问你呢。”

    “……”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王仁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等事。便是那些修真者，也少有这般恢复能力——何况这少年只是个凡人？

    他看令狐峰的眼神，愈发不同了。

    二人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清源村。

    令狐峰本以为，既除了狼患，村民们总该出来迎一迎。

    可进了村才发现，村里一如既往空空荡荡，别说迎接的人，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他有些不解：“王叔，火狼不是都解决了么？村民们呢？”

    王仁叹了口气，望向那些空荡荡的土屋。

    “他们啊……早就走了。”

    “走了？”

    “这村子，如今只剩下老村长和我。”王仁苦笑，“其他人，能走的都走了。有的去了城里投亲，有的去了百兽谷帮忙，还有的……”

    他没有说下去。

    令狐峰忽然明白了。

    昨日老村长说“等了你三十年”，今日王仁说“只剩下我和老村长”，这清源村，根本就是一座被遗忘的孤村。

    那些空荡荡的土屋，那些来不及收走的衣裳，那半碗凉透的粗粮……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走吧，”王仁拍拍他的肩，“先去看看老村长。他等了你三十年，总该让他知道，你没让他失望。”

    令狐峰点点头，跟着王仁朝那间熟悉的土屋走去。

    晨光落在破败的村落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四章：后唐王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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