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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源村？”

    少年立在村口，望着眼前破败的村落，眉间微蹙。

    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俊秀，一袭青衫沾着露水与尘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究竟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脑海中空空荡荡，仿佛被人用刀子剜去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天边忽而一道电光裂空，照得四野惨白如昼。

    紧接着闷雷滚过天际，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颤，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抖动。

    空气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压得人呼吸都艰难了几分。

    这样的清晨，这般天象，倒像是预兆着什么大事将至。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去，几间歪斜的土屋稀稀落落散布在坡地上，墙不挡风，瓦不遮雨，在电光下更显破败凄惶。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清源村”三字，笔迹斑驳，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雨侵蚀。

    陌生的地方，陌生到仿佛天地初开，他是头一遭踏足人间，此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试着回想，拼命在脑海中打捞些什么，却只有一片虚无。

    自己的名字、来历、父母亲友、年少往事，竟无半点印象。

    越想深究，越是头疼欲裂，太阳穴处突突地跳，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迈步进村，四下环顾不见一人。

    太静了。

    这静不像寻常村落无人时的安宁，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抽走了所有声响。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孩童啼哭妇人唤归。

    风从巷口吹来，分明是初夏时节，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激得他起了一层细粟，那凉意直透骨髓，让人浑身不自在。

    “有人吗？”

    无人应答。

    他走过第一间土屋，门虚掩着，从缝隙望去，屋内空无一人，桌上还有半碗凉透的粗粮。

    走过第二间，灶台旁散落着几件衣裳，像是走得匆忙来不及收拾。

    第三间、第四间……皆是如此。

    人都去哪儿了？

    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前方缓缓走来一人。

    是个老者，白发如霜，灰衣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走到少年跟前，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忽然眼眶泛红，老泪纵横，颤声道：“苍天不负苦心人……可算、可算等到少侠你了。”

    少年一怔，“老人家认得我？”

    “老朽是这清源村的村长，算不得认识。”老者摇头，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刻也不肯移开，“只是……与令狐少侠曾有一面之缘。”

    令狐？

    少年心头猛地一跳，这姓氏全然陌生，却莫名让他心跳快了一拍，胸口处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

    “您……可知我是谁？我来此是为何事？那一面之缘又是在何处？”

    他一口气问出心中诸多疑惑，声音急切。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叹了口气：“少侠随我来吧。”

    说罢转身，佝偻的身影，缓缓朝村中唯一还算完整的土屋走去。

    少年迟疑片刻，终究跟上。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歪腿的木桌，几条磨得发亮的板凳，墙上挂着几张陈年兽皮，角落里堆着些农具。

    老者斟了碗粗茶，推到他面前，这才在对面坐下，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有一人途经此地，在老朽家中借住了一宿。”

    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那人背负长剑，眉宇间尽是风霜，一看便是行走天下的侠客。

    他说他姓令狐，此行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那人在村中住了三日，每日都要去村外三里处，一坐就是一整天。老朽问他寻什么，他只摇头不语。临别那夜，他与老朽说了很多话，大半老朽听不太懂，什么石碑、预言、天命……但有一句，老朽记得清清楚楚。”

    老者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脸上，“他说，‘三十年后，会有一个少年人来到清源村。那人若是来了，便告诉他，他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少年听得怔住，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三十年前……那时我尚未出生。”

    “是。”老者看着他，目光复杂无比，“可你与那人，生得一模一样，眉眼、神态、甚至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窗外又是一道电光劈落，照亮少年苍白的脸。

    “那人是……”

    “是你父亲。”老者轻声道，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唏嘘，“令狐家的后人，每一代都应劫而生。三十年前他来此地，是为了寻一个答案。而你今日来此，是因为那个答案，该应验了。”

    少年喉间发紧，手心渗出冷汗：“什么答案？什么应劫？您老说的这些，我……我全然不知。”

    老者沉默，望向窗外阴沉的天。

    “少侠可知道，最近的一夜，清源村外发生了什么？”

    少年摇头。

    老者缓缓道，“无数具尸体，一夜之间出现在村外三里处，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异，像是从四面八方被聚拢到那里。鲜血染红了土地，汇成细流，淌进河里，连河水都成了赤色。那桩惨案，震动十国，至今未破。”

    “朝廷来人查过，各宗派也派人来看过，可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些尸体的伤口古怪至极，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少年听得脊背发凉。

    “事发后，清源村便成了一座孤村。”老者继续道，“能走的都走了，年轻人去了城里谋生，妇孺投奔了远亲。只剩老朽几个等死之人，守在这里，守着那些尸骨未寒的冤魂。”

    “等谁？”

    “等你。”老者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亮，“也等一个答案，那些死去的人，为何偏偏死在这里？那支神秘的力量，究竟去了何处？而你父亲当年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还有……”

    老者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些年，村里出了怪事。每逢阴雨之夜，村外三里处便有鬼火飘荡，隐隐还能听见哭声。老朽去看过，什么也没有。可那哭声……是真的，老朽亲耳听过，不止一次。”

    少年无言以对。

    他只是个失了记忆的少年，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如何回答这些？

    老者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苍老的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些许释然，也有些许期待。

    “少侠不必现在就明白，有些事，走着走着，就清楚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满腹疑惑而来，走时却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块残破的玉佩，约莫婴儿掌心大小，色泽温润，上面刻着一个“令”字，笔画古朴。

    玉佩边缘有裂痕，像是摔碎后又被人细心收好。

    “这是你父亲当年落下的。老朽守了三十年，今日物归原主。”

    少年伸手接过，手指触及玉面的瞬间，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画面……

    茫茫雪原，天地一色。

    一人背对他而立，身形颀长，背负长剑，寒风卷起那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穿过风雪传来：

    “记住，你不属于这里，你该去的地方……”

    画面戛然而止。

    少年猛地攥紧玉佩，指节发白，额上渗出冷汗。

    他还想再看，那画面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心中一片茫然。

    老者站起身，走到门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

    雷声更近了，闪电一道接一道劈落，照亮他佝偻的身影。

    “村外三里，便是当年惨案发生的地方。你若想寻答案，不妨去那里看看。”老者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今夜有雨，或许……能听见些什么。”

    “至于老朽……”他回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皱纹舒展开来，“等了三十年，总算等到了，该歇了。”

    少年还想再问，老者却摆摆手，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走进风雨欲来的天色里。

    屋外，雷声渐近，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当作响。天色暗得像傍晚，明明是清晨，却已不见天光。

    少年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令”字，久久不语。

    令狐这是他的姓。

    可他依然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父亲的模样，想不起那雪原上的画面从何而来。

    半晌，他站起身，将玉佩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青丝凌乱。

    雨点开始落下，先是稀疏几滴，砸在地上溅起尘土，紧接着便密集起来，织成一片雨幕。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村外走去。

    三里之外，有他该去的地方。

    有三十年前的真相，有那些冤死的亡魂，或许……还有他丢失的记忆。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他浑身浇透。少

    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只剩下脚步声，一下一下，坚定地向前。

    身后，清源村静立在风雨里，像是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一座孤坟。

    而那雷声，仍在天际滚滚不休。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征途之仙魔无界 第一章：血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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