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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秀花找上门，是入秋后的事。

    沈桂香正在店里盘账，货卖的差不多了，要去进货了，省城的货品比较新奇，更加好卖点，虽然路程远了一些，但是利润也更可观。

    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响，刺耳，急促。

    “桂香！桂香在不在！”

    沈桂香手一顿，抬头看见江秀花推着二八大杠进来。件红棉袄，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的黄毛衣。她身后跟着刘招娣，老太太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桂香！”江秀花把自行车一扔，大步流星走进来，眼睛四处扫，“发财了？珍珠绢花？听说一块二一个？一天挣一百多？”

    沈桂香放下账，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姐，你咋来了？”

    “家里急用！”江秀花一屁股坐在柜台上，压得荧光发卡变形，“你姐夫病了，要动手术，缺三百块。桂香，你有钱，借点？”

    沈桂香笑了。三百？她一个月净利才一千多，她一张嘴就是三百。还姐夫病了？王大哥她见过，壮得像头牛，上个月还在村口挑水，这个月就动手术？

    “大姐，”她声音平静，“姐夫什么病？要动手术？”

    “那个……那个……”江秀花眼珠子转，“肝，肝不好，要割一块！”

    “肝不好？”沈桂香从柜台下摸出个本子，拍在桌上，“大姐，上个月我去邻村，看见姐夫在工地搬砖，一气挑了二十担，脸不红气不喘。这一个月，肝就坏了？”

    江秀花脸一白。她没想到沈桂香去过邻村，看见过王大哥。

    “我、我……”

    “大姐，”沈桂香翻开本子，“之前那四十三块五你还一直没还呢，旧账未销，你还想又添新账吗？”

    江秀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那个事情，她以为沈桂香早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门清。

    “你、你胡说——”

    “胡没胡说，”沈桂香把本子塞回柜台，“去王家问问？问问王大哥，他肝好不好，要不要动手术？问问你闺女，梳妆盒当了八块钱，她花了几块？”

    江秀花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些事，她男人不知道，她闺女不知道，全是她私下干的。要是抖出去，她在王家没法做人。

    “桂香，”她换战术，声音软下来，“咱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这次是真的急，姐夫……姐夫他……”

    “姐夫没事。”沈桂香打断她，“姐，你要钱，不是给姐夫看病，是又要给他家另外一个侄子娶媳妇。你闺女说的，她听见你跟妈说话了。”

    江秀花脸煞白。她闺女？那死丫头，听见了？还告诉沈桂香了？

    “你、你——”

    “我咋了？”沈桂香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但围观的人都听得见，“姐，你借钱，我不怪你。但你撒谎，拿姐夫的病骗我，我不答应。三百块，没有。四十三块五，三天内还。不还，我去王家，当着王大哥的面，一笔一笔说清楚。他家当我是冤大头吗，侄子娶老婆一次次到我这拿钱，咋地，娶了媳妇是要喊我妈吗？”

    江秀花气的脸都憋红了，但是又不敢发作，她怕沈桂香真的闹到王家去，那她吹出去的牛就要炸了，她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这钱她一定能借来的。

    沈桂香转身，走向柜台：“妈，大姐，请回。我这儿忙，顾不上闲人。”

    刘招娣看不下去了：“桂香！你大姐是客，你咋能赶人？”

    “妈，”沈桂香转头看婆婆，声音平静，“您也来了正好，之前我就说过，咱各过各的，您别来找我，我也没事麻烦您。您不止江国庆一个儿子，还有小叔子跟大姑子呢，大姑子是泼出门的水，我不跟她计较，但是小叔子也是您儿子，给您养老他也得出钱，下次我见到他要跟他说道说道。”

    她顿了顿，看向江秀花：“大姐，您的四十三块五，三天内还。不还，我去王家。妈，我养了您这么多年，花的一千多块我不要了，但别再来找我麻烦。再来，我找相关负责人，找全镇人，把你们做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江秀花和刘招娣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们以为来闹一闹，她就软了，就借钱了。没想到她比石头还硬，句句带刀，刀刀见血。

    “好，好，好！”江秀花抹着眼泪，“沈桂香，你有种！你不借，行！我找别人，找国庆，找妈，找全村人，让你知道什么叫六亲不认！”

    她推着自行车，骂骂咧咧走了。刘招娣跟在后面，眼神阴郁，像淬了毒的刀。

    沈桂香关上门，一脸无谓。

    江秀花吃了当众丢脸的亏，肯定要找补。刘招娣吃了瘪，肯定憋大招。她们会联手，会找更阴的招。

    “妈……”念安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声音发抖，“大姑走了？”

    “走了。”她搂紧儿子，“别怕，妈在。”

    “妈，”念安小声说，“大姑说……说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六亲不认。”

    “让她去。”沈桂香揉揉儿子的头，“她捣乱，咱就反击。越当众，越安全，因为大家都看着呢，恶人不敢乱来。”

    三天后，江秀花不还钱，她去王家。刘招娣再捣乱，她找相关负责人。她们联手，她接招。

    晚上，她带着念安去夜市。

    固定摊位，红彤彤的灯笼，亮堂堂的招牌。姑娘们围上来，叽叽喳喳，比往常还热闹。

    她把仅剩的发卡皮筋做了促销，买两个发卡送一个皮筋，货很快就请完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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