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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招娣来镇上闹事这天，沈桂香正在夜市摆摊。

    崭新的珍珠发卡、精致的金线头绳刚一一摆开，立马吸引不少年轻姑娘围上前挑选。

    人群热闹的时候，外头忽然冲来一道尖利的嗓门，粗糙刺耳，划破夜市的喧嚣。

    “沈桂香！你这个不孝东西！抛夫弃子，独自在外享清福！”

    沈桂香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刘招娣费力挤开人群，一身洗得发灰发黑的旧棉袄，头发蓬乱枯黄。她攥着一块破布，直接往冰凉的地面一坐，当场拍着大腿放声哭嚎。

    “老天爷开开眼啊！我老婆子命太苦！家里媳妇狠心撒手，不管丈夫不顾老小！我辛辛苦苦十年，最后养出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夜市人流量本就大，一出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热闹的人层层围拢，原本挑饰品的姑娘们也纷纷驻足观望，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桂香神色未乱，从容放下手里的货品，轻轻拍掉掌心的灰尘，语气平和沉稳。

    “妈，先起来。地上潮气重，冻坏身子，我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刘招娣哭得愈发卖力，刻意拔高声调，“你狠心抛家弃人，现在还说这种场面话！国庆卧病在家无人管，江磊饿着肚子没人疼，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你转头就把我们一家子全都抛在了脑后！”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味，不少不知情的路人面露迟疑，看向沈桂香的眼神带着几分揣测。

    沈桂香淡淡一笑，弯腰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旧账本，又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纸面泛黄，上面是江国庆亲手写下的字迹，末尾按着鲜红的指印，正是当初两人定下的三月之约。

    “妈，您既然当众说我狠心，那咱们就当众把道理掰明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围观人群。

    “三个月前，我和国庆说好，他踏实干活养家，我帮他分担一半外债。这纸上的字是他写的，手印是他按的。可这三个月，他整日懒散度日，半点活计不肯做，旧债没清，反倒越积越多。是他自己不守约定，不是我狠心撒手。”

    她伸手递出纸张，刘招娣却扭头避开，依旧撒泼哭喊。

    “我不看！是你哄骗他签字！他不懂事，被你拿捏！”

    “三十九岁的人，不懂事？”沈桂香收回纸张，目光坦荡，“这十年江家里外账目，全是我一手打理。家里每一笔收入、每一笔亏欠，我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过半分糊涂账。”

    她翻开账本，一页页翻过，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念出陈年旧账。

    “八三年，国庆欠下外债五十，我全数补上。八五年，欠款八十，我兜底还清。八七年、八九年，年年皆是如此。十年光景，我前前后后替家里填补了九百多块的窟窿。”

    “这些钱，是我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挣来的。我没吃过一口好饭，没添过一件新衣，把所有积蓄全都填进了这个家。妈，这笔账，您敢认吗？”

    刘招娣的哭声骤然小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桂香竟然敢当众一笔一笔对账。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旧事，句句戳中要害，让她无从辩驳。

    围观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看向地上撒泼的老太太，眼神里满是不齿与同情沈桂香。

    沈桂香往前走近一步，声音依旧平静，却力道十足。

    “您口口声声说我抛夫弃子。江磊是国庆前一房的孩子，并非我所生。我尽心尽力养了他十年，供他读书，给他做衣衫鞋袜。可这十年，他从未真心唤过我一声母亲，反倒屡次偷我积蓄、欺负我儿子，次次出言辱我清白。”

    “我守着本分任劳任怨十年，到头来，反倒成了不孝不义的白眼狼。各位街坊评评理，这公道何在？”

    人群瞬间哗然，纷纷替沈桂香抱不平。

    “这也太不讲理了！又是还债又是养孩子，哪有这么受委屈的媳妇！”

    “老太太纯属撒泼闹事，好人硬是被冤枉！”

    刘招娣脸色涨得通红，干张着嘴，再也挤不出半点哭声。所有撒泼的话都被实打实的账目堵了回去，脸面彻底挂不住。

    “妈。”沈桂香放缓语气，“您要是想讲道理，咱们坐下来一条条捋清楚。您要是只想撒泼闹事，我也不拦着。只是这么多街坊看着，谁善谁恶、谁有理谁无理，大家心里自有分寸。”

    她说完，转身倒了一碗温水，递到刘招娣面前。

    刘招娣坐在地上，接也不是、躲也不是，进退两难。僵持片刻，只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撂下一句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早晚让国庆过来收拾你！”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灰溜溜挤出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定论。不再是看热闹的戏谑，只剩对沈桂香的同情与敬佩。不少人默默记下她的摊位，心底认准了这个踏实硬气、清清白白的老板娘。

    夜市恢复热闹，沈桂香看着围拢过来的客人，心绪慢慢平复。

    收摊回了平房，她关上门，背靠门板缓缓坐下。

    这一场当众对峙，看似赢了舆论，彻底洗清自己的污名，实则彻底和刘招娣、江秀花一行人撕破了脸皮。

    往后这些人，再也不会讲半分情面，只会躲在暗处，谋划更阴毒的算计。

    “妈。”

    念安怯生生从柜台后走出来，小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紧张。

    沈桂香立刻回过神，伸手紧紧搂住儿子。

    “别怕，都过去了。”

    念安仰着小脸，眼神澄澈又崇拜，小声开口：“妈妈刚才特别厉害，条理清清楚楚，谁都挑不出错。”

    沈桂香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眼底泛起温热，语气温和叮嘱。

    “念安要记住，做人做事，立身之本就是一个理字。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账目清白、心底坦荡，就算恶人当众刁难，咱们也能挺直腰板，守住自己的安稳日子。”

    念安乖乖点头，小手紧紧牵着她的手。

    傍晚时分，沈桂香照常带着念安出摊。

    新款的珍珠发卡、透亮的金线头绳在灯光下格外亮眼，吸引了大批姑娘驻足挑选。经过白日一事，大家格外偏爱这家清白踏实的摊位，货品很快售卖一空。

    收摊的时候，老张照旧递来一串糖葫芦，由衷赞叹。

    “桂香，今天这事做得太痛快！刘招娣在村里蛮横霸道多年，从来没人敢怼一句，偏偏被你治得服服帖帖，大快人心！”

    沈桂香接过糖葫芦，淡淡应声。

    “不过是守住本分、讲道理罢了。踏踏实实做生意、清清白白做人，不主动招惹旁人，真遇上刁难，只需拿出事实，自有公道。”

    晚风温柔，夜色安宁。她牵着念安的小手，踏着月色，稳稳朝着平房的方向走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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