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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珠发卡配上金线头绳，这批省城带回来的新货，三天就彻底卖空了。

    镇上的姑娘没见过这般鲜亮精巧的款式，围着柜台叽叽喳喳挑个不停。八毛钱一个的发卡，五毛钱一根的头绳，虽说比老款贵了三成，可胜在新颖别致，利润直接翻了一倍。三天下来，净赚一百八。加上手里压着的存货，这一周连本带利，净利足足三百二。

    念安如今越发懂事，放学回来就趴在柜台后帮她写价签、理货，小小年纪已经能给她分担不少琐事。沈桂香看着儿子挺直的脊背，眼眶忍不住发热。前世这孩子被江家人欺负得不敢出门，瘦得像根豆芽菜。今生却像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小树苗，一天比一天挺拔，说话嗓门都透着底气。

    她静下心来盘了盘账。

    手头存款两千八，货值六百，月流水稳稳一千五，净利八百。这收入在镇上，比普通工人家庭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但她没飘。前世她见过大世面，知道钱这东西，不过是工具。是她离婚的资本，是念安未来的保障，是她去寻三百公里外那个人的底气。

    念头刚起，她便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心思强行压了下去。不想他，先搞钱。

    她开始谋划升级。第一步，把流动摊变成有门面的坐商，客人看着踏实；第二步，雇个手脚麻利的帮工，她好腾出手去跑货源、拓市场；第三步，把生意做到县城去，开分店，把这套模式复制下去。至于第四步……

    那一步她没写在纸上。第四步是去找他，但前提是，必须干干净净地离婚。

    日子刚安稳几天，麻烦果然又找上门。

    这天下午，她正在店里清点货物，周寡妇慌慌张张地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桂香！不好了！江家那祖孙三代，堵在门口闹事呢！”

    沈桂香抬头望向院门口，刘招娣、江秀花、还有十四岁的江磊，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杵在那儿，活像三尊门神。

    “沈桂香！”刘招娣那尖嗓子一开口，全院都听得见，“你躲在这儿享清福，就不管家里死活了？国庆病得起不来床，你还不滚回去伺候！”

    沈桂香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货，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这才走出去，语气平淡：“妈，国庆病了？什么病？”

    “就是病了！”江秀花阴阳怪气地插嘴，“不干活，不吃不喝，躺在床上骂人。都是被你气病的！”

    “我气的？”沈桂香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大姐，国庆这三十年，哪天正经干过活？哪天不是游手好闲？他躺在床上骂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这个黑心肝的——”

    “我咋了？”沈桂香转身，从柜台下摸出那个磨得发旧的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以前的账，我不跟你们讨了，就当是还你们的‘收留之恩’。从今往后，咱们各过各的。”

    刘招娣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你、你真要分家？”

    “不是分家，是离婚。”沈桂香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三个月期限，我跟国庆说得明明白白。他踏实干活，我帮他还一半外债。可这一个月过去了，他干活了吗？没有。那两个月后，咱们就走正规途径解决。”

    她合上账本，转身走向柜台，下了逐客令：“妈，大姐，您回吧。我这小本生意，顾不上闲人。”

    刘招娣和江秀花对视一眼，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们本以为来闹一闹，这女人就该服软了，没想到她比石头还硬，句句带刀，刀刀往要害上扎。

    “沈桂香！”一直没说话的江磊突然开口了，少年眼神阴鸷，带着股子恶狠劲，“你别得意。我爸说了，你去省城见了野男人。等抓着证据，让你身败名裂，没脸做人！”

    沈桂香手里的动作一顿。

    心猛地沉了下去。省城？野男人？江国庆果然跟踪她了。他知道她去了省城，甚至知道她见了人。只不过，他没证据，也不敢确定。

    她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磊：“江磊，你爸跟你说的？”

    “就是我爸说的！”江磊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让他拿出证据。”沈桂香一步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拿不出证据，就是造谣。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十四岁也跑不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

    江磊脸色瞬间煞白，他哪懂什么法律责任，只觉得这女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得他脸疼。

    “你、你别吓唬人……”

    “吓唬你？”沈桂香冷笑一声，“江磊，我对你，问心无愧。你不叫我妈，我不怪你。但你再敢跟着你爸胡沁，再敢使绊子，我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周婶，送客。”

    周寡妇立刻板着胖脸走出来，往门口一站：“三位，请吧。桂香这儿忙着呢，没空陪你们闲磕牙。”

    刘招娣、江秀花、江磊，祖孙三代，就这样被硬生生撵出了门。三个人脸涨得通红，在门口骂骂咧咧，却终究没敢再闯进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桂香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不是累，是后怕。江国庆已经开始抓她的把柄了，他在找证据，想用“不检点”这三个字，把她彻底毁掉。

    她必须比他更快。在他找到所谓的“证据”之前，她要把离婚协议拍在他脸上。

    “妈……”念安扑过来，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声音发抖，“奶奶他们走了吗？”

    “走了。”她用力搂紧儿子，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发顶，“别怕，妈在。”

    “妈，”念安小声问，带着孩童的困惑，“爸说你……说你不检点。什么叫不检点呀？”

    沈桂香眼眶一热。十岁的孩子，不该懂这些腌臜事。

    她捧起念安的脸，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念安，妈没有不检点。妈去省城，是进货，是做生意。你爸说那些话，是因为他怕，他怕妈比他强，怕妈不要他了。记住，人这辈子，不怕恶人横，就怕自己软。妈不软，所以他才怕。”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攥紧了她的手指。

    当天晚上，沈桂香又没去夜市摆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径直去了派出所，找到了陈警官。

    “同志，”她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条理清晰，“有人四处散布谣言，败坏我的名誉。我来备案，留好证据，万一将来出什么事，我也好有个凭据。”

    陈警官接过材料，抬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她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女人，不哭不闹，不带情绪，冷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又像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你确定要备案？”

    “确定。”沈桂香把材料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合规经营，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流言这东西，杀人不见血，我得自保。”

    陈警官点了点头，收下了材料：“行，我们知道了。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谢谢同志。”

    走出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沈桂香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去备案的同时，江国庆正揣着那张皱巴巴的《省报》，阴恻恻地站在街角，盯着她的仓库大门，眼里满是恶毒的光。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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