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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桂香从省城新进的一批货，隔天就整整齐齐摆上了柜台。

    亮片发卡、丝线头绳、厚实的棉袜子，还有各式绢花配饰，一件件分门别类归置妥当。王婶的闺女又送来了新做的绢花，做工比上次更细致，颜色鲜亮干净，看着格外讨喜。

    “桂香。”王婶在她的住处，一边帮她整理货品，一边开口，“今天十五，镇上大集，人肯定多。白天靠赶集的人来店铺买，晚上赶夜市去摆摊，两头都试试？”

    “行。”沈桂香低头写着价签，应声应下，“两头都做，多跑多赚。”

    她提前备好了营生的零碎。裁了红纸，亲手写下招牌——桂香百货打算贴到店门口，又写上省城新货，打算贴在柜台前。又缝了几只小布袋子，买满三块钱就送一只，布面上简简单单绣着“桂香”二字。

    念安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帮着裁纸，小手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母子俩忙到正午，随便煮了两碗面条填饱肚子，就推着板车店铺赶。

    集市人头攒动，热闹得很。沈桂香来到店铺，一件件摆好货品。

    亮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彩色丝线头绳颜色鲜活，棉袜厚实耐磨，绢花精巧耐看。价签摆得清清楚楚，五毛、八毛、一块、一块五，一目了然，不用顾客反复询问。

    很快就有年轻姑娘蹲了下来。

    “这发卡怎么卖？”

    “普通的五毛，带亮片的八毛。”沈桂香随手拿起一只递过去，“省城刚回来的新款，镇上少见，戴着新鲜。”

    姑娘对着阳光照了照，亮片晃出细碎的光，当即喜欢上了：“确实好看，给我拿三个。”

    “头绳呢？”

    “普通丝线的三毛，编织款五毛。”沈桂香如实介绍，“编织的结实，洗很多次也不会松。”

    姑娘扯了扯试了手感，弹性十足，干脆利落：“那我要五根。”

    一上午下来，店铺上的货就卖出去大半。沈桂香低头数着零钱，心里默默盘算。赶集人流量大，但客源零散；夜市人集中、购买力稳。两头兼顾着做，本钱才能滚得越来越快。

    中午她推着板车回平房补货、歇息。念安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沙沙作响。沈桂香坐在门槛上歇气，望着东街的方向，静静等着傍晚的夜市。

    天色擦黑，她带着念安提前去夜市占位。

    夜市六点开场，她来得早，稳稳占了拐角第三个摊位。左边是卖糖葫芦的老张，对面就是摆摊的王婶，位置敞亮、光线足，过路的人一眼就能看见摊位。

    老张看见她，随手递来一串糖葫芦：“给你儿子吃。今天新货不少啊？”

    “嗯，省城进的新款，样式都换了。”沈桂香停好板车，有条不紊地摆货。

    王婶也凑过来看新鲜：“这亮片发卡真亮眼，比之前的蝴蝶结好卖多了。”

    “女人买小玩意儿，就图个新鲜别致。”沈桂香把各色绢花错落摆开，“贵个几分几毛没关系，戴着好看，大家就愿意买。”

    六点一过，夜市人流渐渐涌了上来。她的摊位前很快围满了挑挑拣拣的姑娘，细碎的问话声此起彼伏。

    不到两个小时，新进的货全部卖空。常规货品走量，新款饰品溢价，刨去本钱，净赚五十六块。

    收摊的时候，老张忍不住夸赞：“桂香你眼光真好，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开大店铺面。”

    “借您吉言。”沈桂香笑着接过糖葫芦收好，“以后还得张叔多照应。”

    “我闺女明天再赶一批绢花出来，你还要不要？”王婶问道。

    “要，有多少我收多少。”沈桂香眼里透着笃定，“咱们长期搭伙，稳稳把生意做起来。”

    回到平房，她生火做饭。母子俩慢慢吃着，日子安稳又踏实。

    念安扒着面条，忍不住抬头问：“妈，今天赶集加夜市，一共挣了多少钱呀？”

    “一百二。”

    小家伙手里的筷子都惊得差点掉桌上，满眼惊奇：“这么多！那我们很快就能当万元户了！”

    沈桂香放下碗筷，温和却认真地看着他：“一百二只是刚开始。咱们要攒开店的钱，攒买房的钱，还要攒够你读书的钱，还差得远。”

    第二天清晨，大门刚一打开，就看见周寡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站在门外。

    “桂香起啦？摆摊费嗓子，喝点热的。”

    沈桂香刚道谢接过，就看见周寡妇身后还站着批发市场的李婶。李婶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色看着不太轻松。

    “桂香。”李婶凑近压低了声音，“这两天有人专门来打听你。问我你拿了多少货、进价售价多少，连你晚上收摊走哪条路都问得仔细。我没透露半个字，让那人直接来问你。”

    沈桂香眼神微微一沉。

    不用多想，定然是江秀花。

    欠着钱不还，又看着她日子越来越好，心里不甘，已经悄悄摸到她的生意底细，开始暗中打探、伺机算计。

    “多谢李婶提醒。”沈桂香接过布包，里面是李婶特意为她预留的新款货源，“以后不管谁来问，您都别搭话。我的事，我自己能应付。”

    李婶放心点头，转身离开。周寡妇也简单道别，各自忙活。

    晨间的风带着暖意，可沈桂香心里透着一丝冷意。

    下午她照常补货囤货，收齐了王婶闺女的手工绢花，柜台又摆得满满当当。阳光落进小屋，念安安安静静写着价签，一派安稳红火的模样。

    她抬手摸了摸墙缝，厚厚的积蓄安安稳稳藏在里面，还有那张记着刀哥联系方式的纸条。

    江国庆早年欠下的一笔旧账、手里握着的人情、江家人藏在暗处的窥探，她早已悄悄布好局，静静等着对方露头。

    傍晚照常出摊，新款饰品依旧抢手，摊位前始终人来人往，两个小时再次售空，净赚六十八块。

    短短几日光景，她从最初仅有的三百块私房钱，硬生生攒下八百多存款。

    她低头清点手里的零钱，指尖利落。

    可余光不经意扫过夜市街口的阴影时，心头骤然一紧。

    江秀花果然来了。

    而她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江磊。

    少年静静立在暗处，身形消瘦，脸色阴沉。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装满零钱的布兜上，眼底翻涌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贪婪与阴狠。

    悄无声息之间，江家的少年恶念，已经死死盯上了她辛苦攒下的所有家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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