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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破晓时，火终于熄了。

    临川镇大半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柱像死去的巨兽骨架，狰狞地指向天空，余烟袅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浮生当铺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但也满目疮痍，外墙被熏得漆黑，门窗残破，像是在这场浩劫中遍体鳞伤的幸存者。

    萧云意坐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剔骨刀。刀刃上已经没有了血迹，只有冰冷的寒光。她看着眼前的废墟，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清明。

    沈惊鸿站在她身侧，一身青衫早已看不出原貌，满是烟尘和焦痕。他一夜未眠，一直在指挥幸存的街坊扑救余火，分发所剩无几的粮食和清水，此刻略显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这残破镇子里最后的人心。

    “柳三娘那边……”萧云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着砂砾。

    “埋了。”沈惊鸿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新立的土包，“就在陈平旁边。不管生前是善是恶，人死如灯灭，给口薄棺，入土为安吧。”

    萧云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一片狼藉，比想象中更甚。柜台被掀翻，沉重的榆木桌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把跟随她多年的乌木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有的甚至还被踩断了。货架倒塌，当品散落得到处都是，破碎的瓷器、生锈的铁器混在一起，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默默地收拾着，动作很慢，却很稳。将翻倒的椅子扶正，将散落的账本捡起，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和脚印。沈惊鸿跟进来，帮她一起将沉重的柜台复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物品挪动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赵德海跑了。”沈惊鸿忽然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甘，“昨晚我解决了弓箭手，顺着血迹追到镇外时，只发现了几具被遗弃的尸体和马车深深的车辙印。他早有准备，留了后路，算准了我们会忙于救火，无暇分身。”

    萧云意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跑不了。”

    “嗯。”沈惊鸿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萧云意的复仇之路，已经正式开启了。不再是被动地躲藏，而是主动地追猎。

    两人沉默着，将铺子大致收拾干净。虽然破败，但总算恢复了些许秩序，不再像个垃圾场。萧云意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暗格，取出了那枚金簪。

    金簪在晨光下，依旧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梅花簪头，精致绝伦，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这场灾祸的源头。

    “红颜枯骨。”萧云意低声念着柳三娘临死前吐出的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她心口发疼。

    “是一种毒？”沈惊鸿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

    “应该没错。”萧云意将金簪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柳三娘说，我娘就是死在这种毒上。赵德海在找解药，或者说，他在研究这种毒的配方，想将其完善。”

    她抬起头，看向沈惊鸿，目光坚定如磐石：“我需要去一趟京兆尹的衙门。”

    沈惊鸿眉头紧锁，几乎是立刻反对：“太危险。赵德海既然能在临川镇一手遮天，豢养死士，在京城更是根深蒂固。你现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不去，怎么查？”萧云意站起身，眼神清亮，“我需要知道，‘红颜枯骨’到底是什么成分，我娘当年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又是谁下的手。这簪子是个引子，赵德海想要，我就给他。”

    “你要用自己当诱饵？”沈惊鸿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然呢？”萧云意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这江湖，总得有人去趟这浑水。既然我接了这浮生当铺的招牌，就得把这天捅破。躲是躲不掉的。”

    沈惊鸿凝视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行。”萧云意摇头，“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在京城那种地方，你比我更显眼。你一去，还没进城门，恐怕就被围住了。你去，只会打草惊蛇，让赵德海躲得更深。”

    “那我暗中保护你。”

    “也不用。”萧云意打断他，“你留在临川镇，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重建当铺。”萧云意环顾四周，看着这间承载了她短暂安宁的铺子，“这铺子是根基。只要铺子还在，我就还有退路，还有个家。你帮我守着这里，也帮我留意着柳三娘绣坊那边的动静。赵德海既然跑了，肯定还会派人回来探查，或者接应他藏在城里的同党。”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知道她说的有理。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好。你自己万事小心，若有不测，立刻放信号。”

    “放心。”萧云意将金簪重新收好，又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沈惊鸿之前给她的化瘀膏，“我自有分寸。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又带了些散碎银子，便准备出发。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破败却温暖的铺子。这里有过她的欢笑，有过她的恐惧，更有过她决绝的反击。

    “等我回来。”她轻声道，不知是对沈惊鸿说，还是对自己说。

    沈惊鸿站在门口，晨风吹起他染尘的发丝，他看着萧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有力：“我等你。”

    萧云意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她的背影在废墟中显得单薄，却又无比坚定，像一株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走出临川镇，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骡车、马车、挑夫，络绎不绝。萧云意拦了一辆去往京城的骡车，颠簸着向北而去。

    车厢狭小，气味难闻，混合着汗味和牲口的气息。萧云意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母亲温柔却苍白的脸，浮现出柳三娘临死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浮现出赵德海那张藏在阴影里的、看不清表情的脸。

    “红颜枯骨……”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京城，京兆尹衙门。

    那将是另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是龙潭虎穴。她要去那里，揭开尘封多年的真相，哪怕要为此粉身碎骨。

    骡车缓缓前行，将临川镇的废墟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未知的凶险，也是她必须要走的路。

    公主今日不上朝，只为深入虎穴，追寻那抹血色的真相。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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