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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侍太监引着霍桐穿过门，走过一重又一重殿，丝竹声越来越近。

    到了一处偏殿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身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世子妃，到了。”

    霍桐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迟疑，直接抬步跨过门槛。

    霍桐一跨进殿门，便觉一股暖香与酒味交杂又浓又腻，裹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颦眉抬起眼。

    殿中央铺着一方巨大的地毯，毯上绣着一朵怒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五名腰摇金铃的胡姬与五个上身赤裸的俊男在那朵牡丹上舞蹈。

    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舞蹈。

    扭动的腰肢，指尖拂过脸颊的姿势，眼神与眼神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丝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原始的挑逗，暧昧得像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湿透了的梦。

    两排席位散在两侧，坐着不少人。

    他们敞开着衣襟，坐姿随性、放浪形骸。

    有人搂着身边的侍女耳语，有人歪在靠垫上闭目听曲，有人端着酒杯却忘了喝，目光黏在跳舞的胡姬身上。

    酒气、脂粉气、熏香气混在一起，酿成一种浓稠的、让人犯呕的腐败气息。

    而她踏入的瞬间，光亮从外面涌进来。

    所有人听到动静，目光同时抬了起来，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霍桐站在光里，风吹起品月色的襦裙扬起被烛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白玉簪绾着发，额心那一点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她的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明半昧，轮廓如削，眉眼如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冷冽、像神玉雕琢而成的高洁之气。

    他们瞪大了眼睛，只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美，不，美这个字太轻了，不足以形容。

    她像一尊被不小心请到了凡间的玉像，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里的酒肉香、脂粉气、靡靡之音，都玷污了她的清白。

    她是谁？

    席间众人心里同时一震，酒醒了大半。

    霍桐的目光转了一圈。

    殷郦蘅呢？

    他不是让她来的吗？现在人呢？

    就在她疑惑间，一个胡姬扭着腰肢朝她靠过来了。

    她的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摆动都像水波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柔媚。

    她围着霍桐转圈，手臂像蛇一样从霍桐的肩头滑过，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后颈。

    她身上那异域的、像麝香混合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钻进鼻腔，霸道得让人无处可逃。

    霍桐并没有退。

    这架势莫不是殷郦蘅给她的下马威？

    她目光清明，似结冰的湖面，那胡姬的媚态映在湖面上，只能尽显她丑陋扭曲姿态。

    霍桐薄唇不可见地掠过一丝眼底不耐。

    一伸出手，就直接扯下了胡姬的面纱。

    面纱落下的瞬间，却是一张意外的脸露了出来——肤白如瓷，雌雄莫辨。

    却是殷郦蘅！

    “殿下……”

    霍桐着实没想到，眼眸微微睁怔。

    他搞什么?

    殷郦蘅也没想到她有这么粗暴的一面，歪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似春风、似桃花一片浅到深红的浓滟，好看得不像真的。

    “不喜欢孤为你献上的舞蹈？”他的声音像致幻的迷雾一样飘过来。

    霍桐忍了很久，才将那句“你疯了”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咽回去。

    她客气道：“太子，您这一身着实……出人意表，但恕臣妇万不敢笑承。”

    殷郦蘅听了她的话，笑得花枝乱颤。

    特么地太子给她跳YAN舞，说出来谁敢信啊，这事若传出去当今陛下肯定第一个砍掉她脑袋。

    不对，这里可不止她一人看了。

    她瞥向那些被邀请过来的飞鹰走狗，也是被惊吓掉了魂，一个人脸白得跟见鬼似的，埋下了头不敢多看。

    一、二、三……是几十颗头颅。

    这就是太子的幕僚？这就是大雍未来的栋梁？

    堂堂太子如此却不懂规劝，只懂装死，这大雍还有前途吗？

    没救了，毁灭吧。

    系统在她脑子里也是唉声叹气：“这……这不是剧情崩了吗？他变成这样，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大佬，一切还得靠你来挽救了。”

    霍桐确其实也察觉到，殷郦蘅的这个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殷郦蘅笑够了，终于收了声。

    他抬手示意乐师停了音乐，胡姬和俊男们鱼贯退下，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蝴蝶。

    他转身朝殿后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霍桐一眼：“弟妹在此稍等片刻。”

    他去换了一套衣服。

    再出来时，他已经不是那个妖娆的舞姬。

    一袭银白锦袍，赤金冠绾发，端的是太子仪仗的体面。

    他走到主位坐下，霍桐的席面被内侍刻意摆在近手可触的位置。

    “弟妹，”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烟雾似的、软绵绵的调子，但比方才正常了些，“喝点酒吗？”

    他端起案上的酒壶，替她斟了一杯。

    酒液倾入杯中，颜色紫红。

    “这是西域进贡的酒，据闻十几年才酿得这一壶。”

    他端着酒杯，将杯沿递到她唇边，那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里亮着，像两盏幽暗的灯……莫名憋着一股坏意。

    霍桐都懒得跟他拉扯推拒一番，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谢殿下，臣妇喝完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扭捏。

    殷郦蘅呆住了。

    他原本还有后续的动作，看她抗拒又被迫的隐忍，被酒呛到的窘态，他凑近说几句撩拨脸红了的模样。

    他什么都想好了，可她直接就——一、口、干、了。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叫人意外呢。

    他看着那只空杯，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喝吗？”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玩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涩。

    霍桐回味一下，酒液还残留在口腔：“回殿下，这葡萄酒入口醇厚，回甘绵长。”

    殷郦蘅冷冷注视着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就像一块砸不烂、揉不碎、煮不化的石头，冷冰冰地硌在那里，你说不清她是硬的还是软的，但你拿她没办法。

    “弟妹，”他阴声道，“我今日见过你妹妹了。”

    霍桐没有接话，也任何多余的情绪。

    是啊，这笔债她还记着呢。

    “殿下，臣妇如约而至，您应当没有忘记说好的事吧？”

    殷郦蘅靠在靠垫上，银白色锦袍松松地裹着身子，笑意盈盈。

    “弟妹就这么喜欢表弟吗？”他好似很困惑这件事情，“他究竟哪里好？”

    他猜，她大概会说些长孙孤鸿不为人知的一面。

    女人不都是这样吗？说起自己喜欢的人，就好像他是天下独一份的特别。

    可霍桐的回答却叫他全然没想到：“自然是因为，他是我霍潇儿的夫君。”

    殷郦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的意思是……他没什么特别的，可就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所以他哪哪都好，不需要理由？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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