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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海潮起日生光，

    盐田十里铺银霜。

    萱娘持耙声如鼓，

    教儿勤苦立家邦。

    东海之滨，滩涂辽阔，潮涨潮落间，藏着一方方方正如棋盘的盐田。这里的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过芦苇荡，吹过晒盐的木耙，也吹着一户寻常盐户人家的日子。家中只有母女二人，女儿名唤盐萱，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早早扛起了全家的生计，守着这几亩盐田，日复一日地晒盐度日。旁人提起盐萱，都要摇摇头，叹一句那姑娘性子太烈，脾气太暴，活脱脱一个晒盐田的暴脾气娘，尤其是对着跟着她学晒盐的邻家小儿盐娃，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盐娃不过七八岁年纪，爹娘出海捕鱼时常不在家，便托付给盐萱照看，顺带跟着学学晒盐的手艺。在盐娃眼里，盐萱姐姐哪里是姐姐，分明是个凶神恶煞的小娘。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叫透，盐萱就会拎着盐娃的耳朵，把他从草席上拽起来。

    “太阳都要爬上山头了，还赖着不动！这盐田可不养懒人，再不起，今日的卤水都要误了时辰！”

    盐萱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海风的硬气，盐娃揉着惺忪的睡眼，心里满是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慢吞吞地穿上粗布衣裳，跟着盐萱往盐田走去。脚下的滩涂湿软黏腻，沾在草鞋上沉甸甸的，盐娃走得跌跌撞撞，忍不住嘟囔：“萱娘，天还早呢，歇一会儿再去也不迟。”

    “歇？晒盐的人哪有资格歇！”盐萱回头，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海水引进来要等潮，卤水晒成要等日，一步慢步步慢，耽误了工夫，这白花花的盐就晒不出来，咱们一家人的嚼用从哪里来？少废话，赶紧跟上！”

    盐娃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只能加快脚步。他心里暗暗埋怨，萱娘的脾气也太坏了，比海边的礁石还硬，比夏日的日头还毒，半点温柔都没有。

    到了盐田边，盐萱便开始安排活计。盐田分为引潮、晒卤、结晶好几道工序，环环相扣，半点马虎不得。清晨正是引海水入田的好时候，盐萱递给盐娃一把小小的木瓢，指着低处的盐池：“去，把海水往卤池里舀，不许偷懒，不许洒出来一滴！”

    盐娃捧着木瓢，弯着腰一勺一勺舀海水，海风呼呼地吹，日头渐渐升起来，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他胳膊又酸又软，动作慢了些，木瓢里的海水不小心洒在了滩涂上，顺着泥土流走了。

    盐萱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当即快步走过来，厉声呵斥：“你看看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海水洒了就是浪费，卤水少一分，盐就少一成！这海水是老天爷赏的饭，岂能由你这般糟践？”

    “我不是故意的……”盐娃眼眶一红，小声辩解。

    “不是故意的就有理了？”盐萱拿起盐耙，重重敲了敲盐池边的泥土，“晒盐靠的就是细心，靠的就是惜物！每一滴海水都能变成盐，每一粒盐都能换粮食，你随手一洒，洒掉的是咱们过日子的指望！今日若是再洒一滴，就别想回家吃午饭！”

    盐娃吓得不敢哭，只能攥紧木瓢，更加小心翼翼地舀水，眼睛死死盯着木瓢，生怕再洒出半滴。他看着盐萱在盐田里来回奔走，脚步不停，一会儿检查引潮沟是否通畅，一会儿翻动盐池里的泥沙，一会儿又用勺子搅动卤水，动作麻利又严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路过的盐户们见了，都纷纷议论。

    “这盐萱姑娘，对一个小孩子也这般凶，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是啊，瞧那孩子被吓得战战兢兢的，真是个暴脾气。”

    “不过也难怪，她一个姑娘家守着盐田，不厉害点，怕是撑不住这日子。”

    这些话飘进盐娃耳朵里，他更加觉得萱娘就是个不讲理的暴脾气，心里盼着爹娘赶紧回来，再也不用受这份气。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烤得盐田滚烫，连海风都带着燥热。卤水经过一上午的暴晒，渐渐变得浓稠，接下来要把卤水引入结晶池，这是晒盐最关键的一步。盐萱让盐娃跟着她，学习用盐耙梳理结晶池的底泥，保证池底平整，这样晒出来的盐才会洁白细腻。

    盐娃蹲在池边，小手握着小小的盐耙，学着盐萱的样子慢慢梳理。可池泥又湿又软，稍不注意就会弄出坑洼，他折腾了半天，还是弄得凹凸不平。盐萱看了，当即夺过他手里的盐耙，沉声道：“你看看你弄的什么样子？结晶池不平，盐就结得厚薄不均，要么结块浪费，要么细碎难收，这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说着，盐萱亲自示范，手腕用力，盐耙在池底平稳划过，泥土瞬间变得平整光滑。“学着点，做事要沉下心，不能毛手毛脚。晒盐不是儿戏，每一步都要做到极致，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盐娃站在一旁，满头大汗，嘴唇干裂，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撑不住，央求道：“萱娘，我饿了，也渴了，歇会儿吃点东西好不好？”

    盐萱看都没看他，只顾着打理结晶池：“活没干完，就想歇息？咱们盐户人家，靠天吃饭，靠力气谋生，日头不等人，卤水不等人，不吃完苦，哪来的甜？赶紧过来学，今日学不会梳理池底，就一直待在盐田里！”

    盐娃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只能强忍着，一步步跟着盐萱学习。他看着盐萱的后背，被日头晒得黝黑，粗布衣裳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可她依旧没有停下片刻，手里的盐耙不停翻动，眼神紧紧盯着盐田，仿佛那几亩盐田就是她的全部性命。

    偶尔有海鸟落在盐田边，想啄食池边的盐粒，盐萱立刻捡起石子扔过去，厉声呵斥：“走开！不许糟蹋盐！”那凶狠的模样，连海鸟都吓得仓皇飞走。盐娃见状，心里更是打怵，觉得萱娘不仅对他凶，对万物都这般严厉，简直是天生的暴脾气。

    到了傍晚，潮落时分，经过一天的暴晒，结晶池里终于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海盐，如同铺了一层细碎的白雪，在夕阳下闪着晶莹的光。盐萱这才露出一丝难得的神色，招呼盐娃一起收盐。

    收盐要用竹耙轻轻搂起，再装入竹筐，不能用力过猛，不然会把泥沙混进去，影响盐的品质。盐萱依旧严格，叮嘱盐娃：“轻一点，慢一点，别把泥沙带进去，好盐要干干净净，不能有半点杂质。浪费一粒盐，都是罪过。”

    盐娃小心翼翼地收着盐，看着竹筐里堆积的白盐，心里竟有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可这份成就感，很快就被盐萱的严厉打散。他不小心搂起一点泥沙，混进了盐里，盐萱当即把那部分盐挑出来，沉声道：“重新弄！盐是要吃进肚子里的，岂能掺杂泥沙？做事要对得起良心，更要对得起自己出的力气！”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今日晒出的盐收完，两大竹筐的海盐，沉甸甸的，压得竹筐微微变形。盐萱挑着盐筐，走在前面，盐娃跟在后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一路上，盐萱依旧没有半句软话，只是叮嘱：“明日还要更早起身，潮汛不等人，可不许再拖沓。”

    回到简陋的茅草屋，盐萱放下盐筐，才去灶台边生火做饭。粗粝的杂粮饼，一碗淡盐水，便是二人的晚饭。盐娃狼吞虎咽地吃着，心里依旧对盐萱的暴脾气耿耿于怀。

    夜里，盐娃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的海风呼啸，心里满是委屈。他悄悄起身，想看看盐萱在做什么，只见盐萱坐在油灯下，细细筛选着白日收回来的海盐，把里面细小的杂质一一挑出，动作轻柔又仔细，全然没有白日里的凶狠。

    盐娃忍不住轻声问：“萱娘，你白日里那么凶，就是为了这些盐吗？”

    盐萱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盐娃，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褪去了白日的严厉，多了几分疲惫与温柔。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盐，缓缓开口：“娃啊，你是不是觉得萱娘脾气太坏，太不近人情？”

    盐娃点点头，小声说：“萱娘总是骂我，不让我歇息，还不准浪费一点点盐。”

    盐萱摸了摸盐娃的头，指尖带着海盐的粗糙与温热：“我凶你，不是故意为难你，是想让你明白，咱们盐户人家的日子，从来都不容易。你可知这白花花的盐，是怎么来的？”

    盐娃摇摇头，他只知道跟着萱娘舀水、晒卤、收盐，却从没想过这其中的道理。

    盐萱指着屋外的盐田，轻声说道：“咱们做的是海盐，要等东海涨潮，把海水引入盐田的引潮沟，再放进低洼的储水池，让泥沙沉淀。之后再把干净的海水舀进卤水池，靠着日头暴晒，风吹蒸发，海水慢慢变稠，变成卤水。等卤水浓度够了，再引入结晶池，继续日晒风吹，水分一点点蒸发，最后才能结出这白盐。”

    “从海水到白盐，要等潮，等日，等风，一步错，满盘输。若是偷懒，海水引晚了，卤水晒稀了，结晶池弄不平，最后就晒不出好盐。若是浪费一滴海水，一粒盐，就是浪费咱们数日的辛苦。”

    盐萱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生活的沉重：“我爹娘走得早，只留下这几亩盐田，若是我不严厉，不勤快，不把每一滴海水都珍惜，不把每一道工序都做细，这盐田就废了，咱们娘俩就只能饿肚子。你爹娘出海捕鱼，风里来浪里去，也是拿性命换吃食，我守着盐田，就得扛起这份责任，不能让家里的日子塌了。”

    盐娃瞪大了眼睛，看着盐萱黝黑的脸庞，看着她手上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盐耙、挑盐筐磨出来的。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萱娘虽然凶，却总是把轻松的活计让给他，自己扛着最重的盐耙，挑着最沉的盐筐，日头最毒的时候，她挡在他身前，不让他被晒得太狠。

    “我对你严，是想让你从小懂得吃苦，懂得惜物，懂得靠自己的力气撑起日子。”盐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世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学会吃苦，不学会严谨，将来怎么立足？我凶，是因为我肩上扛着一家人的生活，不敢松劲，不敢心软，一松劲，日子就难以为继了。”

    盐娃看着竹筐里白花花的海盐，忽然明白了。萱娘的暴脾气，不是天生的凶狠，而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出来的坚韧。她的严厉，是对盐田的敬畏，对生活的负责，更是对他的教导。那一声声呵斥，一句句责备，藏着的是扛起生计的不易，是护着家人的心意。

    “萱娘，我错了，我不该埋怨你。”盐娃扑进盐萱怀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明日我一定早早起身，好好干活，再也不偷懒，再也不浪费盐了。”

    盐萱轻轻拍着盐娃的后背，脸上终于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海边的晚霞，温暖又明亮：“好孩子，懂了就好。咱们盐户人，靠的是双手，靠的是勤劳，凶狠不是本意，扛起生活才是真心。”

    次日天还未亮，不用盐萱催促，盐娃便主动起身，跟着盐萱往盐田走去。他不再拖沓，不再抱怨，学着盐萱的样子，认真舀海水，细心晒卤水，仔细梳理结晶池，哪怕再累再热，也咬牙坚持。盐萱看在眼里，依旧会严格叮嘱，偶尔也会厉声提醒，却不再是那般让人畏惧的凶狠，而是带着期许的教导。

    十里盐田，潮起潮落，日升日沉。盐萱依旧是那个管盐田又严又凶的娘，不准偷懒，不准浪费，对每一粒盐都视若珍宝。可盐娃再也不觉得她凶神恶煞，反而懂得了这份严厉背后的担当。他跟着盐萱，在咸涩的海风中成长，在滚烫的盐田里学会勤劳与坚韧，明白每一粒盐都凝聚着汗水，每一份生活都需要用心扛起。

    过往的盐户们再看到盐萱严厉教导盐娃的模样，也渐渐懂了她的苦心。那看似暴躁的脾气，是被生活磨砺出的铠甲，是独自撑起家门的刚强。她用凶狠的外表，藏起柔软的内心，用严苛的教导，让孩子懂得生存的道理，用勤劳的双手，守着盐田，撑起了一家人的烟火日子。

    东海潮声依旧，盐田银霜如常。盐萱握着盐耙，站在盐田中央，身影挺拔如松。她的暴脾气，是海风铸就的棱角，是生活赋予的担当，而那一粒粒洁白的海盐，便是她扛起生活重担的最好见证，也教会了年幼的盐娃，何为勤劳，何为坚韧，何为责任，何为藏在严厉之下的深情。

    【作品简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十七）?凶狠的妈妈》系列书籍是教育专家薛小丽、文化学者草堂居士团队联合针对0--12岁儿童创作的少年儿童启蒙故事、知识读物。旨在倡导家长与孩子放下手机、电子产品，一起走进阅读，一起快乐悦读，从而一起养成一起多读书、读好书，养成终生悦读的好习惯。该书可以让家长陪伴少儿从0岁阅读至12岁，循序渐进的听故事、讲故事、看故事、画故事、写故事、演故事。家长陪伴孩子一起成长，一起开发大脑，一起学习知识；孩子与家长一起听、讲、看、画、写、演；从婴幼儿时期家长就引导孩子动脑、动手、动口，开发大脑、积聚正能量！真正实现“听、讲、看，画、写、演”故事，皆从少儿开始，皆从家长、孩子互相陪伴、互动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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