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望春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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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前嫩蕊孕清芬,
雪水烹茶味最真。
莫忘初心方致远,
慢煎静品悟乾坤。
云雾山的深处,藏着一片连风都舍不得大声惊扰的茶园。这里的茶树长在半山坡,头顶是悠悠白云,脚下是清清山泉,一年四季都被温柔的雾气裹着,像睡在软软的棉花糖里。守着这片茶园的,是一位头发白得像山顶积雪的老爷爷,大家都叫他雪翁爷爷。雪翁爷爷泡的茶,是整个云雾山最香、最特别的茶。山里的小动物、路过的行脚商人、甚至天上偶尔飞过的仙鹤,都愿意停下来,喝一口他泡的茶。小动物们常常围在茶寮边,好奇地问:“雪翁爷爷,您的茶为什么这么好喝呀?是茶叶特别好,还是泉水特别甜?”雪翁爷爷总是笑着,慢悠悠地说:“好茶要好水,好水懂好心。春天最好的茶,要等冬天的雪来成全。这就叫——望春,不忘雪。”小动物们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好看,像一幅画。在这片茶园里,住着一棵年纪最小、却最骄傲的小茶树,大家都叫他明儿。因为他长在向阳的地方,春天一到,他总是最早冒出尖尖嫩嫩的芽头,颜色翠绿得像翡翠,模样娇俏又可爱。每年一到开春,明儿就急得不得了。“春天来啦!春天来啦!”他晃着小小的芽尖,“我要做最好的茶!我要被摘下来,被炒得香香的,被所有人夸奖!”旁边一棵年纪大一些的老茶树,叶子厚实又沉稳,轻声劝他:“明儿,别急,别急。你是明前茶,是茶里的极品,要慢慢长,稳稳长,才配得上最好的水。”明儿不服气,小脑袋一扬:“我长得最快、最漂亮,当然是最好的茶!水嘛,随便用山泉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等别的水?”老茶树轻轻摇了摇叶子,没有再多说,只是望着远处还残留着一点白雪的山顶,眼神安静又温柔。春天,分很多种春天。刚立春的时候,天气还有点冷,那叫早春。过了惊蛰,虫子醒来,雷声响起,那叫仲春。而在清明之前长出的茶芽,就叫明前茶。老人们常说:明前茶,贵如金。不是因为它少,也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整个冬天,茶树把大地的寒气、风雪的干净、月光的清凉、泉水的温润,一点点、一口口,全都藏进了根里,藏进了枝干里,藏进了小小的芽心里。冬天越安静,雪越干净,茶树沉得住气,春天长出的芽,才越清香、越甘甜、越醇厚。这就像小朋友读书,平时安安静静积累,认认真真学习,一步一个脚印,到了关键的时候,才会又稳又好。可明儿不懂这些。他只觉得:我要快!我要早!我要第一!春风一吹,他就拼命往上长;太阳一照,他就使劲伸懒腰。他不想等,不想慢,更不想去想冬天的风雪。“冬天那么冷,那么安静,早就过去了!”明儿小声嘀咕,“我只要春天,只要夸奖,只要变成最有名的茶!”雪翁爷爷每天都会来茶园走一走。他不着急摘茶,只是轻轻摸一摸茶树的芽,闻一闻空气里的香气,像在和老朋友说话。“好芽,要等心定。”雪翁爷爷说,“水到,茶才到。”终于到了摘明前茶的日子。天还没亮,雪翁爷爷就提着小小的竹篮,走进茶园。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只摘最顶端的一芽一叶,不多摘,不硬摘,不把茶树弄疼。明儿被轻轻摘下时,开心得快要飘起来。“我是明前茶!我是极品!”他在竹篮里蹦蹦跳跳,“我马上就要被泡成最好喝的茶啦!”其他被摘下来的茶芽,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群听话的小朋友。只有明儿,一刻也停不下来,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巴不得立刻跳进茶杯里。雪翁爷爷把茶芽带回茶寮,开始细心制茶。先是摊晾,让多余的水分慢慢散去;再是轻炒,火候不大不小,温柔得像哄小宝宝睡觉;然后是揉捻,把茶香一点点揉出来;最后是烘干,让茶叶变得干燥又挺拔。整个过程,雪翁爷爷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别的茶芽都安安静静配合,把自己最好的香气一点点释放。只有明儿,心里一直喊:快一点!快一点!我要快点被泡!因为太心急,他在锅里轻轻乱晃,差点被烫到边缘;因为太骄傲,他不肯好好舒展,总想着自己最特别。等制好的茶叶装进小陶罐里,明儿已经迫不及待:“水呢水呢?快拿水来泡我!”雪翁爷爷却只是把罐子盖好,轻轻放在窗边。“不急。”雪翁爷爷说,“等一场雪。”明儿愣住了。“雪?”他大叫,“春天都来了!花都开了!草都绿了!哪里还有雪?我不要等雪!我现在就要被泡!”雪翁爷爷笑了笑,没有生气,只是指着远处的山顶:“你看,那里还有冬天留下的雪。古时候写《茶经》的先人早已说过:煮茶者,以雪水最佳,次之山泉水、河水。春天的好茶,要等冬天的雪水,才懂它的香。”明儿不明白。冬天那么冷,风那么大,雪那么白,又冷又安静,和香喷喷的茶有什么关系?他天天闹,天天催,用泉水!用溪水!用河水!随便什么水都好!快泡我!我是最好的明前茶!雪翁爷爷只是每天清晨,提着一个干净得发亮的小陶壶,爬上云雾山的最高处。山顶上,还有一冬没有化完的积雪。白白的,静静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点杂乱。那是冬雪。是冬天最纯净的心,是天地最安静的魂,是藏了一整个季节的清与凉。雪翁爷爷不采别的雪,只采最顶层、最干净、被月光照过、被春风拂过,却依旧洁白如初的雪。他把雪轻轻放进陶壶里,再用棉布盖好,一步步慢慢走下来。回到茶寮,他把雪水倒进一个特别的、干干净净的瓷缸里,静置、沉淀、让它变得更清、更纯、更静。小动物们都来看热闹。小松鼠问:“雪翁爷爷,雪水和泉水,不一样吗?”雪翁爷爷点点头,又摇摇头:“泉水甜,溪水活,河水润。可《茶经》里早已定下次序,煮茶者,以雪水最佳,次之山泉水、河水。只有冬雪化成的水,最干净,最安静,最懂春天的茶。”小狐狸歪着头:“为什么呀?”雪翁爷爷指着茶罐里的明儿,又指着瓷缸里的雪水,慢慢说:“你看——茶,是春天的希望,叫望春。雪,是冬天的初心,叫思雪。春天的茶,长得再美、再香、再贵,如果忘了冬天怎么扎根,怎么忍耐,怎么安静,就只会香得浮躁,喝起来不够甜,不够稳。冬天的雪,看上去冷,看上去安静,却把最干净、最纯粹、最不着急的心,藏在水里。用这样的雪水泡茶,茶才会把冬天的沉淀,春天的生机,一起喝进心里。”小动物们似懂非懂,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有明儿,依旧不服气。我是极品明前茶!就算不用雪水,我也最好喝!他在罐子里小声嘟囔。终于,雪翁爷爷准备好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白瓷盖碗,一小撮精心制作的明前茶,一壶慢慢烧开的、山顶冬雪化成的雪水。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一切,刚刚好。雪翁爷爷先拿起另外一片茶叶——那是一片不着急、不骄傲、安安静静成长的明前茶,我们叫它安安。雪翁爷爷先泡安安。滚烫又清润的雪水,缓缓冲入碗中。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像冬天沉睡的心,被春天轻轻唤醒;像安静的小娃娃,一点点伸展开胳膊和腿。茶香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轻轻飘上来。不刺鼻,不张扬,不浓烈,却清、雅、甜、柔,闻一口,心都静了。雪翁爷爷给小动物们每人倒一小杯。小松鼠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甜!好香!喝完整个人都安静了!”小狐狸喝了一口,点点头:“像春风吹进心里,像雪花落在手心。”小兔子喝了一口,轻轻笑:“好喝得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听。”大家都夸:“这才是真正的好茶!”明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比安安长得好!我比安安漂亮!快泡我!我一定更香!”雪翁爷爷点点头,拿起明儿,放进另一个盖碗。这一次,他不用雪水,只用了山下普通的山泉水。泉水也烧开,冲入碗中。明儿使劲舒展,想把所有香气都一下子释放出来。茶香确实很浓,很冲,一上来就扑鼻而来,好像在大喊:快看我!闻我!我最香!可小动物们闻了一会儿,却轻轻皱起了眉头。小松鼠说:“香是香,可是……有点躁。”小狐狸说:“喝一口,有点涩,不像刚才那杯,喝下去心里舒服。”小兔子说:“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安安静静的味道。”明儿一下子就委屈了。“为什么?我是明前茶!我是极品!我比安安长得快!长得早!为什么我不如他好喝?”雪翁爷爷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明儿,你知道你差在哪里吗?你差的,不是样子,不是速度,不是早和晚。你差的是——不忘初心。”明儿不懂:“什么是……初心?”雪翁爷爷指着窗外的山顶,那一点还在闪光的白雪:“初心,就是你最开始、最干净、最安静的那颗心。你是春天的茶,叫望春。你望着春天,想长大,想变好,想发光,这没有错。可是,你忘了冬天。忘了冬天里,你怎么在寒冷里扎根,怎么在安静里积蓄,怎么在风雪里守住自己。你只想要春天的光芒,只想要别人的夸奖,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却忘了慢慢沉淀,稳稳成长,静静等待。雪水,就是冬天留给春天的初心。《茶经》说雪水最佳,不只是说水好,更是说,人不能忘了来时的寒与静。用冬雪水泡你,就是提醒你:不管你长得多好、多香、多厉害,都不要忘记,你从哪里来,你曾经怎样安静努力。”“安安之所以好喝,是因为他春天好好长,冬天静静等,不着急,不骄傲,一步一步稳稳走。他记得自己的根,记得冬天的雪,记得安静的力量。所以,雪水一泡,他把冬天的沉淀,和春天的清香,合在了一起。这就叫——望春思雪。望着春天的希望,不忘冬天的初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始终,就是最好的结果,就是最稳的成长,就是最香、最甜、最长久的自己。”明儿听着听着,低下了头。他想起冬天的时候,寒风吹过,大雪覆盖,茶树们都安安静静,把力气藏在根里,不抢,不闹,不急。只有他,那时候就总盼着春天快点来,总觉得冬天太无聊、太没用。他想起长芽的时候,他拼命抢阳光,抢雨露,总想比别人快,比别人早,却没有好好把根扎稳,把心沉下来。他想起制茶的时候,他一刻也不停,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却没有好好感受每一步的温度与力量。原来,他不是不好。他只是太急,太骄傲,太忘了自己最开始、最干净的样子。“雪翁爷爷,我错了。”明儿小声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后悔,“我不想只做表面香的茶,我想做真正好喝、让人心里安静的茶。我……我也想记得冬天的雪。”雪翁爷爷笑了,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牙。“好孩子,知错就改,就不晚。”他重新拿起明儿,轻轻放进干净的盖碗,提起那壶清冽如心的冬雪水,缓缓注入。雪水很静,很纯,很干净。明儿这一次,不再着急,不再骄傲。他安安静静地在水里舒展,安安静静地释放香气,安安静静地把冬天的沉淀,和春天的清香,一点点、温柔地融在一起。香气慢慢飘上来,不躁,不冲,不张扬,却清雅、甘甜、温润、长久。小松鼠喝了一口,惊讶地说:“变了!明儿变了!现在好喝极了!”小狐狸点点头:“心里一下子就静了,像站在安静的雪地里,又像走在温暖的春风里。”小兔子笑着说:“这就是望春思雪呀!又有春天,又有冬天,又有希望,又有初心!”明儿在茶杯里,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心里又甜又暖。他终于明白了:望春,是向前看,是有梦想,是努力成长。思雪,是回头望,是记初心,是稳稳扎根。只望春,不思雪,人就会急躁、骄傲、飘在空中,站不稳。只思雪,不望春,人就会胆小、退缩、不敢向前,长不大。既要勇敢向着春天奔跑,也要永远记得冬天的安静与沉淀;既要努力变好、变强、变优秀,也要守住最开始那颗干净、真诚、不着急的心。这就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从那以后,明儿成了云雾山最懂事、最沉稳的小茶树。每年春天,他依旧早早长出最翠绿、最漂亮的芽。但他不再心急,不再骄傲。他会对身边小小的茶芽说:“别急,慢慢来。我们是明前茶,是茶中的极品。极品,不是最快,不是最闹,是最稳,最静,最沉得住气。《茶经》都说了,煮茶以雪水最佳,我们这般好茶,更要配得上那份安静与初心。”他也会望着山顶的白雪,轻轻说:“谢谢你,冬天的雪。是你教会我安静,教会我沉淀,教会我守住初心。”雪翁爷爷的茶寮里,多了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望春思雪。每一个来喝茶的人,都会先看看这四个字,再喝一口雪水泡的明前茶。他们喝着喝着,就慢慢静下来。他们喝着喝着,就慢慢想明白:人生,就像这明前茶。小时候,我们像冬天的雪,干净、纯粹、安静、认真。长大了,我们像春天的茶,向往光芒,向往优秀,向往远方。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最开始的心:忘了为什么出发,忘了要做一个善良、踏实、努力的人,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只想着赢、赢、赢。结果,心乱了,脚步慌了,就像心急的明儿,用普通泉水一泡,香得浮躁,喝着苦涩。而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一边向着春天努力,一边记得冬天的初心;一边勇敢追梦,一边稳稳扎根。不急躁,不骄傲,不放弃,不忘记。就像——最好的明前茶,要等最纯的冬雪水。最美的成长,要守最真的初心。云雾山的风,轻轻吹过茶园。茶树们安安静静地生长,雪水清清冽冽地等待,茶香悠悠长长地飘散。小动物们常常坐在茶寮边,一边喝着香甜的茶,一边念着雪翁爷爷教他们的小诗:冬雪藏初心,春芽长精神。望春不忘雪,好茶静中生。成长不急躁,步步稳扎根。不忘初心者,方得始终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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