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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巷迟迟未著芽，

    童儿梦里遇仙家。

    春幡高挂东风起，

    一唤晴光满院花。

    立春的脚步越来越近了，百草堂胡同里的老老少少，都开始忙活起迎春的事儿。磨盘巷的王奶奶晒好了萝卜干，准备做咬春的春卷；街口的李爷爷扛出了尘封一年的春牛木架，盼着正月里能领着孩子们打春牛。可唯独百草堂后院的那株老柳树，却像是被冬天施了魔法，枝条依旧光秃秃的，连一点绿芽儿的影子都没有。

    百草堂是小满和小暑兄妹俩的家，爹娘守着这间小小的草药铺，平日里替街坊邻里瞧些小病小痛，后院的老柳树，还是太爷爷那辈儿种下的。每年立春前三天，柳树枝准会冒出嫩黄的芽苞，像是一串串小铃铛，摇醒整条胡同的春天。可今年都到了立春前一天，老柳树的枝条依旧硬邦邦的，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摸上去凉冰冰的，半点生气都没有。

    “哥，你说柳树是不是睡着了？”小暑蹲在柳树下，胖乎乎的小手揪着衣角，圆圆的脸蛋皱成了小包子。她才六岁，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上的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满比妹妹大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踮着脚扒着柳树枝仔细瞧。他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划过粗糙的树皮，摇摇头：“不知道。许是冬天太冷，把它冻得不想醒了。”

    兄妹俩守着老柳树，从清晨待到了黄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柳树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条条干枯的线。胡同里的小伙伴们路过，都探头探脑地问：“小满哥，小暑妹，你们家的柳树咋还不发芽呀？往年这会儿，我们都能折柳条编小篮子了！”

    小暑的嘴噘得更高了，眼眶红红的：“它肯定是不喜欢我们了。”

    小满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知道，老柳树不仅是百草堂的念想，更是整条胡同的春信。每年柳芽冒头的时候，胡同口的桃花、杏花就会跟着打苞，街坊们会凑在一起，在柳树下摆上小桌子，吃春卷，喝新茶，说着“一年之计在于春”的老话。可今年，要是柳树一直不发芽，这迎春的热闹，怕是要少了大半。

    爹娘瞧着兄妹俩闷闷不乐的样子，也只能叹气。娘端来两碗甜汤，摸了摸小暑的头：“别急，春神会知道咱们的心意的。柳树醒得晚，说不定是在攒着劲儿，要给咱们一个大惊喜呢。”

    爹则翻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指着上面的字说：“立春有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这会儿东风还没吹透，柳树不急，咱们也别急。”

    可小满和小暑哪里听得进去。夜里，兄妹俩躺在一张小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小暑小声嘟囔：“春神是谁呀？他能让柳树发芽吗？”

    小满刚想回话，眼皮却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兄妹俩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天空是淡淡的青色，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像是青草混着泥土的香。小满和小暑站在一片软软的草地上，面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潺潺，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忽然，远处走来一位男子，他身披一件青绿色的长衫，长衫的下摆绣着密密麻麻的嫩芽纹样，随着他的脚步，像是有无数的小芽在随风生长。他的头发是墨色的，用一根细细的柳树枝系着，手里还握着一枝青翠的柳条，柳条上的芽苞鼓鼓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男子走到兄妹俩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像春风拂过琴弦：“两个小娃娃，怎么愁眉苦脸的呀？”

    小满和小暑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他。小暑躲在小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是谁呀？这里是哪里？”

    男子笑了，举起手里的柳条：“我是句芒，掌管着人间的春天。这里是春之境，只有心里装着春天的人，才能进来。”

    “春神句芒！”小满眼睛一亮，他曾在爹的旧书里见过这个名字，书上说，句芒神鸟身人面，乘两龙，司春事，能唤醒沉睡的草木。他连忙拉着小暑的手，对着男子鞠了一躬，“句芒大人，我们家的老柳树不肯发芽，整条胡同的春天都没来，您能帮帮我们吗？”

    句芒点点头，目光里满是温柔：“我知道。那株老柳树，守着百草堂百年了，它不是不肯发芽，是在等一封‘柳条信’。”

    “柳条信？”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满是疑惑。

    “对。”句芒把手里的柳条递给小满，“立春将至，万物待苏，可人间的春天，不仅要靠天时，更要靠人心。你们去折些老柳树的枝条，编成春幡，挂在百草堂的院门上。等到三更天，东风吹起的时候，你们对着春幡喊三声‘春来了’，这就是送给春天的信。信送到了，柳树就醒了，胡同的春天也就来了。”

    “春幡要怎么编呀？”小暑眨着大眼睛，伸手摸了摸句芒手里的柳条，冰凉的柳条，竟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句芒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动，手里的柳条就像有了生命似的，自动缠绕起来，很快就编成了一个小小的幡子，幡子的四角坠着细细的柳叶。“很简单，像这样，把柳条横竖交错，编出四方的形状，再系上些彩绳就好。记住，要用心编，每一根柳条，都要藏着你们盼春的心意。”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色忽然模糊起来，青草和溪水的味道渐渐淡去。小满急得大喊：“句芒大人，我们记住了！”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兄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离奇又真实的梦。小满的手心，似乎还留着柳条的凉意；小暑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嫩芽的温度。

    “哥，那不是梦，对不对？”小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外看，“我们现在就去编春幡！”

    小满也跟着跳下床，兄妹俩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到了后院的老柳树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折下几根不太粗的柳枝，生怕弄疼了老树。柳条握在手里，果然和梦里一样，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兄妹俩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开始编春幡。小满负责把柳枝横竖交叉，小暑则从屋里翻出娘做针线活剩下的彩绳，系在春幡的四角。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柳枝，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路过的王奶奶看见了，笑着问：“小满小暑，你们在编啥呢？”

    “春幡！”小暑举起手里编了一半的幡子，骄傲地说，“春神告诉我们，挂了春幡，喊三声‘春来了’，柳树就发芽啦！”

    王奶奶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两个孩子，真是心诚。行，奶奶等着看你们的春幡唤来春天！”

    街坊们听说了兄妹俩的事儿，都跑来帮忙。李爷爷拿来了剪刀，帮他们修剪柳枝；隔壁的大姐姐送来了五颜六色的布条，给春幡添上了漂亮的花边；就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石头，也蹲在一旁，帮忙捡掉落的柳枝。

    太阳慢慢往西沉，一个大大的、漂亮的春幡，终于编好了。春幡是用十二根柳枝编成的，代表着一年的十二个月，四角系着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的布条，风一吹，布条飘起来，像是蝴蝶在飞。

    “现在就等三更天啦！”小满把春幡扛在肩上，兄妹俩一起，把它挂在了百草堂的院门上。春幡挂得高高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和路过的风打招呼。

    夜里，兄妹俩守在院门口，等着三更天的东风。爹娘也陪着他们，爹还搬出了一本旧日历，上面写着：“立春三更，东风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小暑有些犯困，靠在娘的怀里打盹，小满却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院门上的春幡。

    忽然，远处传来了梆子声，“咚——咚——咚——”，三更天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风，从东边吹了过来，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暖意。这就是东风！

    小满一下子跳起来，摇醒了小暑：“妹妹，快！东风来了！”

    小暑揉了揉眼睛，一下子清醒了。兄妹俩手拉着手，站在春幡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春来了！”

    第一声喊出去，院门上的春幡，飘得更厉害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又大喊：“春来了！”

    第二声喊出去，远处的天空，似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

    他们深吸一口气，一起喊出了第三声：“春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东风忽然变大了，吹得春幡哗啦啦地响，吹得老柳树的枝条，轻轻摇晃起来。兄妹俩瞪大了眼睛，看着老柳树的枝条——就在他们的眼前，那些光秃秃的枝条上，竟然冒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嫩黄的芽苞！

    “发芽了！发芽了！”小暑激动得跳了起来，指着柳树枝，声音都在发抖。

    小满也瞪大了眼睛，心里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一样。那些芽苞小小的，圆圆的，像是一颗颗小星星，点缀在深褐色的枝条上，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东风越吹越暖，老柳树的芽苞，像是听到了召唤，一个个都鼓了起来，慢慢撑开，露出了里面嫩绿色的柳叶。一片，两片，三片……转眼间，整条柳树枝，都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快看！桃花！杏花！”娘忽然指着胡同深处，大声说。

    兄妹俩顺着娘指的方向看去——胡同口的桃花树、杏树上，原本紧闭的花苞，竟然一朵朵地绽开了！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杏花，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东风吹过整条百草堂胡同，吹过每一户人家的院子。王奶奶家的迎春花开了，金灿灿的；李爷爷家的玉兰花开了，香喷喷的；就连墙角的小草，也偷偷地探出了脑袋，嫩嫩的，绿绿的。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胡同里。百草堂胡同，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春天的模样。

    老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嫩绿色的柳叶，风一吹，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街坊们都涌到了柳树下，看着满眼的绿色，笑得合不拢嘴。

    李爷爷扛着春牛木架，领着孩子们，在柳树下打起了春牛。“咚咚咚”的鼓声里，孩子们围着春牛跳啊笑啊，喊着：“打春牛，打春牛，一年丰收不用愁！”

    王奶奶则端来了刚炸好的春卷，分给大家吃。春卷里包着嫩嫩的韭菜和脆脆的萝卜干，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这就是咬春！”王奶奶笑着说，“咬一口春卷，一年四季都精神！”

    小满和小暑坐在柳树下，啃着春卷，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甜甜的。小暑忽然指着院门上的春幡，说：“哥，你看，春幡上的柳叶，也发芽了！”

    小满抬头看去，果然，春幡上的柳枝，也冒出了小小的芽苞。他忽然想起了句芒神的话——人间的春天，不仅要靠天时，更要靠人心。

    是啊，只要心怀希望，用心去迎接，春天就一定会来。

    春风吹过百草堂胡同，吹过老柳树的枝条，也吹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柳叶沙沙，像是在念着一封长长的信，那是春神句芒，写给人间的，最温柔的柳条信。

    而那句“春来了”的呼喊，也跟着春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唤醒了整个大地的春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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