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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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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剪纸窗花里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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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纸轻裁意韵长,

    不循机巧自含香。

    窗间一抹朱砂色,

    尽是人间盼岁康。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沫子,刮过村口的老槐树,枝桠上的冰棱叮叮当当作响,像是谁在摇着一串透明的小铃铛。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串浅浅的白印子。可这冷冽的空气里,偏偏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年味儿——是村东头王婶家炒花生的焦香,是西头李奶奶蒸年糕的糯香,还有巷子深处剪纸奶奶家,红纸裁开时飘出的那股子暖香,混着浆糊的甜味,钻进人的鼻子里,连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剪纸奶奶姓陈,村里人都喊她陈奶奶。她的家是一间矮矮的土坯房,墙根儿上爬着干枯的牵牛花藤,窗户是木格子的,糊着一层薄薄的棉纸。屋子里光线不太好,可陈奶奶的眼睛却亮得很,像是两盏不灭的小灯。她的手,是一双特别的手。手背皱得像老槐树的皮,指关节有些粗大,像是被岁月拧出了结,可指尖却灵活得很,捏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剪刀,在红纸上轻轻一转,一只翘着尾巴的小老鼠就活了,胡须一根一根的,像是在嗅着什么好吃的;再剪几剪,一朵咧嘴笑的牡丹花就开了,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闻到花香。

    每年一进腊月,陈奶奶的土坯房里就热闹起来。红纸堆得像小山,有正红、朱红、暗红,厚厚的一沓一沓码在炕桌上。剪刀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声还要动听,像是有人在轻轻哼着一首老歌。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爱往她家跑,有的来买窗花,有的只是来看她剪纸。陈奶奶从不嫌烦,谁来都笑眯眯地招呼一声,有时候还会顺手剪一只小蝴蝶、一朵小梅花,塞到孩子的手里。

    今年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村里的小学放了寒假。虎头虎脑的小石头揣着兜里的糖块,一溜烟儿跑进了陈奶奶的土坯房。他穿着奶奶做的棉袄,厚墩墩的,跑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小石头是村里最调皮的孩子,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样样精通,大人们都说他屁股上长了钉子,坐不住三分钟。可唯独对陈奶奶的剪纸,他喜欢得不得了,每次来都能安安静静地坐上一个下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奶奶的手。

    “陈奶奶!陈奶奶!我来帮你裁纸啦!”小石头的嗓门儿洪亮,震得窗棂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陈奶奶正坐在炕沿上剪纸,昏黄的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像一幅慢悠悠晃着的画。她抬起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哟,我们小石头来啦!快,炕头暖和,过来坐。”

    小石头蹭地跳上炕,鞋子一蹬,盘腿坐好。他一眼就看见炕桌上铺着的几张红纸,上面剪着憨态可掬的小猪、活灵活现的鲤鱼,还有扭着腰肢的小娃娃。小猪的鼻子圆圆的,尾巴卷成一个圈;鲤鱼的鳞片一片一片,细密整齐;小娃娃的手里抱着一条大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奶奶,你剪的小猪好可爱呀!比我家隔壁超市卖的窗花好看多了!”

    陈奶奶的手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没说话。她只是拿起一张刚剪好的“年年有余”,递给小石头。红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刺眼,像是从里面透出光来。鲤鱼的鳞片一层一层,剪得细密,尾巴微微翘起,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进水里游起来。小石头把窗花举到灯下看,忽然发现鲤鱼的嘴巴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气泡,圆圆的,像是刚从水里冒出来。

    “奶奶,这气泡也是你剪的?”小石头惊奇地问。

    陈奶奶点点头:“剪着玩的。我小时候,村后那条河里全是鲤鱼,一到春天,它们就在水面上吐泡泡,一串一串的,好看极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小石头正看得入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说话声:“陈奶奶在家吗?我妈让我来买窗花!”

    进来的是村里的小丫头朵朵。朵朵穿着漂亮的羽绒服,粉色的,帽子上还有一圈白毛毛,头上扎着蝴蝶结,脚上蹬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皮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她家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殷实,朵朵穿的衣服,总是村里孩子里头最时兴的。

    朵朵凑到炕桌边,一眼就瞥见了陈奶奶剪的窗花,又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撇了撇嘴:“陈奶奶,你的窗花怎么这么不工整呀?你看我买的,是机器做的,你瞧这花边,多整齐,还有这小兔子,眼睛都一模一样!”

    朵朵说着,从篮子里掏出几张印着金粉的窗花。那窗花确实精致,红底金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兔子的耳朵尖尖的,眼睛圆溜溜的,每一只都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再看陈奶奶的窗花,兔子的耳朵有的长一点,有的短一点,眼睛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甚至连花瓣的纹路,都带着一点歪歪扭扭的可爱。有一只兔子的嘴巴,好像还笑歪了一点。

    小石头不服气地撅起嘴,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包子:“机器做的有什么好!一点都不好玩!陈奶奶剪的才有劲儿呢!你看这只兔子,它笑得都不一样!”

    朵朵哼了一声,把下巴一扬:“才不是呢!我妈说,机器做的精致,贴在窗户上好看,人家城里都兴这个!陈奶奶的这个,太土了,歪歪扭扭的,谁稀罕呀。”

    “你才土呢!”小石头急了,伸手就要去抢朵朵的窗花,被陈奶奶一把拉住了袖子。

    “小石头!”陈奶奶轻轻喝住了他,声音不大,却很稳。她放下手里的剪刀,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又看向朵朵,笑着说:“朵朵说得对,机器做的是工整,奶奶老了,手笨了,眼睛也花了,剪不出那么齐整的样子喽。”

    朵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就是嘛!陈奶奶,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张好了!反正我家有好几张呢。”

    陈奶奶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堆得更深了:“不用啦,奶奶还是喜欢自己剪。自己剪的,贴着才安心。”

    朵朵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炕桌上,拿起陈奶奶剪的两张窗花,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朝屋里喊了一声:“陈奶奶,明年你也买机器做的吧!好看多啦!”声音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池塘里。

    小石头看着朵朵的背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奶奶,她胡说!你的窗花才好看呢!那些机器做的,冷冰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奶奶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张被朵朵嫌弃的兔子窗花,对着灯光照了照。灯光透过红纸,兔子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耳朵上那一点歪斜,在光里竟像是因为风吹过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陈奶奶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机器做的是好看,规规矩矩的,可就是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呀?”小石头歪着脑袋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来买窗花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人来,也会拿起陈奶奶的窗花,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说:“陈奶奶,你这窗花是好看,就是不够精致,你看人家超市卖的,多整齐。这花瓣,怎么一边大一边小呀?”陈奶奶总是笑着点头:“是是是,机器做的好,机器做的工整。”她从不争辩,也不解释,只是把那几张被嫌弃的窗花叠好,压在炕席底下,又拿起一张新的红纸,继续剪。

    小石头看着陈奶奶炕桌上越来越少的红纸,心里难受极了,像是被人揪了一把。他每天都来帮陈奶奶裁纸、递剪刀,可看着那些剪好的窗花,一张张躺在那里,没人买,他就觉得鼻子酸酸的。那些窗花上的笑脸,好像在慢慢地黯淡下去。

    腊月二十九那天,天阴沉沉的,又下起了小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小石头揣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那是他帮爷爷捡柴火、帮奶奶剥花生攒下来的,用一块手帕包着,硬币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响——跑到村头的超市,买了一大沓最好的红纸。那红纸厚实,颜色正,摸上去滑溜溜的,比陈奶奶用的那种还要好。他抱着红纸,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陈奶奶的土坯房,鼻尖冻得红红的,嘴里哈着白气。

    “奶奶!奶奶!你看!我买了红纸!你多剪点窗花!”小石头把红纸往炕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胸脯一起一伏的。

    陈奶奶看着那沓红彤彤的纸,又看着小石头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红纸,又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红纸是凉的,小石头的脸也是凉的,可她的心里,却是滚烫的。“傻孩子,买这么多干啥呀?没人买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我买!我全买!”小石头拍着胸脯说,声音响亮得连窗棂上的雪都震落了几粒,“我贴满我家的窗户!还有我爷爷奶奶家,我姥姥姥爷家!都贴你的窗花!让全村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窗花!”

    陈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分不清是泪还是笑。她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小剪刀,又拿起一张红纸,对着小石头说:“好,那奶奶就给你剪一套最好看的,剪一套《年的故事》。这个故事,奶奶剪了一辈子,今天剪给你。”

    接下来的两天,陈奶奶的土坯房里,剪刀的沙沙声就没停过。小石头坐在旁边,一会儿帮着递纸,一会儿帮着抚平剪好的窗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奶奶的手。那双手在红纸上游走,像是两条在冰面上滑行的鱼,又快又稳。小石头从来没见过陈奶奶剪得这么起劲,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陈奶奶剪了什么呢?

    她剪了灶王爷。灶王爷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圆圆的脸,长长的胡子,手里拿着一个糖瓜,糖瓜上还刻着细细的花纹。灶王爷的胡子有的长有的短,可看起来却格外亲切,像是巷口那个爱给孩子发糖的老爷爷。

    她剪了门神。秦琼和尉迟恭,威风凛凛地站着,一个手里拿着锏,一个手里拿着鞭,身上的盔甲一片一片,纹路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片都实实在在,像是真的能挡住什么似的。

    她剪了福字。福字的旁边,绕着一圈小小的梅花,梅花的五个花瓣,每一朵都不太一样,有的圆一点,有的尖一点,可凑在一起,却热热闹闹的,像是开满了枝头。

    她还剪了一群孩子,穿着花棉袄,戴着棉帽子,在雪地里放鞭炮。孩子们的脸,各有各的模样,有的胖一点,有的瘦一点,有的在笑,有的捂着耳朵,还有一个胆子大的,正举着一根香去点炮捻子。鞭炮一串一串的,剪得细细密密,像是真的要噼里啪啦响起来。

    每一张窗花,都不那么工整。灶王爷的胡子长短不一,门神的盔甲纹路歪歪扭扭,梅花的花瓣有大有小,孩子们的脸也各有各的模样。可小石头看着,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是揣着一个小太阳。他觉得那些窗花好像会说话,会呼吸,会在灯光下轻轻动起来。

    除夕那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整个村子都亮堂堂的。小石头早早地起了床,揣着陈奶奶剪的一沓窗花,跑到了自家的土坯房。他把窗花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路上跑得飞快,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小石头的爷爷正站在梯子上,糊窗户纸。他戴着棉帽子,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刷子,一下一下地刷着浆糊。小石头在下面大声喊:“爷爷!爷爷!别糊啦!贴陈奶奶剪的窗花!”

    爷爷笑着从梯子上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好嘞!我们小石头说贴,就贴!陈奶奶的窗花,那是好东西!”

    小石头的奶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浆糊走出来,笑着说:“这窗花,剪得真有年味儿!你看这灶王爷,笑得跟真的似的。”

    小石头拿着浆糊刷子,小心翼翼地往窗花背面抹浆糊,动作轻得像在给小猫顺毛。然后他踮着脚尖,把窗花一张一张贴在木格子窗户上。灶王爷贴在灶台上方的窗户上,正对着灶台,好让他看清锅里煮的什么好吃的。门神贴在大门两边的窗户上,一左一右,威风凛凛地守着家门。福字贴在堂屋的窗户上,正对着门口,一进门就能看见。孩子们放鞭炮的窗花,贴在了小石头房间的窗户上,他躺在床上也能看见。

    不一会儿,小石头家的窗户就变得红彤彤的,像是开满了一朵朵红色的花。阳光透过窗花照进屋里,把屋里的墙壁、桌子、炕席都映得红红的,暖洋洋的。路过的村民都停下脚步,啧啧称赞:“这窗花,剪得真好!看着就暖和!比超市里卖的有味道多了!”

    朵朵也跟着妈妈路过。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羽绒服,头上扎着蝴蝶结,手里没有提篮子。她看着小石头家窗户上的窗花,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从没见过的东西。她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你看小石头家的窗花,好像……好像比我买的好看。”

    朵朵妈妈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窗花。灶王爷的糖瓜好像甜得粘牙,门神的胡子好像在风里飘,孩子们放鞭炮的样子,好像能听见“噼啪”的声响。她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是好看,这才是年的味道嘛!你看那小兔子,虽然耳朵一长一短,可看着就是活生生的,像是在听什么动静。机器做的再精致,也少了点人情味儿。这人情味儿啊,机器是剪不出来的。”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她家贴的是机器窗花,整整齐齐的,小兔子一只一只排着队,眼睛都一样大,嘴巴都一样翘。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小兔子有点呆呆的,像是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她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她跑回家,把自己买的机器窗花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她跑到陈奶奶家,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小声说:“陈奶奶,你能再给我剪一张窗花吗?我想要那个孩子们放鞭炮的。”

    陈奶奶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笑着招招手:“进来吧,朵朵。奶奶给你剪。”她拿起剪刀,在一张红纸上飞快地剪起来。不一会儿,一群穿着花棉袄的孩子就在她手里出现了,有的在笑,有的在跑,有的捂着耳朵,热闹极了。她把窗花递给朵朵,摸了摸她的头:“过年好,朵朵。”

    朵朵接过窗花,红纸还是温热的,像是刚从陈奶奶手心里传过来的温度。她把窗花贴在胸口,使劲点了点头,笑了。

    太阳渐渐升高,村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炒豆子。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窗花,有的是机器做的,规规矩矩;有的是陈奶奶剪的,歪歪扭扭。可只要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窗花,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些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是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暖色。

    小石头站在自家的窗户前,看着贴在玻璃上的窗花。阳光透过红纸,照进屋里,把屋里映得红彤彤的,连他手心里的纹路都染上了一层红色。他忽然想起陈奶奶说的话,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窗花,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想通了。

    机器做的窗花,是工整的,是精致的,可它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它不知道谁家添了娃娃,不知道谁家娶了新媳妇,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今年考了第一名。陈奶奶剪的窗花,虽然不那么工整,可每一刀,都藏着陈奶奶的期盼——期盼孩子们健康长大,期盼家家户户平平安安,期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是陈奶奶的手纹;那些不一样的笑脸,是陈奶奶心里的年味儿;那些长短不一的线条,是她剪窗花时,心里惦记着的那个人。

    小石头跑到陈奶奶的土坯房,推开门,陈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鞭炮声,脸上带着安安静静的笑容。炕桌上,还放着几片剪下来的红纸屑,像是一朵朵小小的花瓣。小石头扑到陈奶奶怀里,大声说:“奶奶!我知道啦!你剪的不是窗花,是年的期盼!”

    陈奶奶抱着小石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拍着一个熟睡的婴儿。窗外的鞭炮声更响了,红彤彤的窗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跳着欢快的舞。土坯房里的年味,浓得化不开,飘出了窗户,飘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上,飘到了白雪皑皑的田野里,飘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晚上,全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咬一口,汤汁直流。小石头看着窗户上红彤彤的窗花,看着灶王爷笑眯眯的脸,看着门神威风凛凛的样子,看着雪地里放鞭炮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不是精致的机器窗花,不是漂亮的新衣服,而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是窗户上那一张张带着期盼的剪纸,是空气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年味儿。

    夜深了,窗外的烟花一朵朵炸开,照亮了整个村庄。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是在天上开了一场花会。小石头躺在床上,盖着厚棉被,看着窗户上的窗花。那些红纸在烟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窗花上的孩子们好像在动,好像在跑,好像在朝他招手。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也拿起了一把小剪刀,在红纸上轻轻剪着。他剪了好多好多的窗花,有胖娃娃,有大鲤鱼,有红灯笼,有大福字。他剪啊剪啊,贴满了全村的窗户。每一张窗花上,都有一个笑眯眯的孩子,都有一个暖暖的年。梦里,陈奶奶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他,剪刀在红纸上沙沙地响,像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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