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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袍玉带踏祥云，

    锣鼓声中进巷门。

    不送金银送团圆，

    欢声笑语满乾坤。

    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刚过，胡同里的年味儿就像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地漫了出来，从这家的厨房漫到那家的院子，从巷头漫到巷尾，到处都是暖烘烘的、甜丝丝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粒石子都没有，墙根儿下的积雪融成了亮晶晶的水洼，映着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的红灯笼，灯笼是新挂的，红彤彤的，圆鼓鼓的，风一吹就晃，晃得一地的光影也跟着摇。老槐树的枝桠上，还缠着去年剩下的彩绸，红的绿的黄的，褪了色，毛了边，可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像是在唱着过年的歌。屋檐下的冰棱子，挂得长长的，一排一排的，像一把把透明的宝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亮得晃眼。路过的人踩着石板路，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混着胡同里飘来的炖肉香、炸丸子香、蒸年糕香，勾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走两步就要吸吸鼻子，恨不得赶紧回家。

    孩子们最盼着过年了。不光是因为有新衣服穿，有糖葫芦吃，有鞭炮放，更因为大人们说，年三十晚上，财神爷会骑着金麒麟，挨家挨户送礼物。谁要是心诚，谁要是乖，谁就能得到最想要的宝贝。这话传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哪个孩子见过财神爷，可每个孩子都信，信得真真的，比信自己明天会长大一岁还真。

    胡同东头的小石头，扒着自家的木门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同口。他的小手心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卷着，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自行车，两个轮子一大一小，车把是弯的，车座是方的，可车把上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两个字，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小石头的爸爸在外地打工，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说好了腊月二十九回家，可眼看年三十都要到了，还没见着人影。电话那头的爸爸总说“快了快了，就快到了”，可小石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从腊月二十九数到腊月三十，又从早上数到晚上，还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心里盼着，财神爷能把爸爸变回来，像变魔术一样，嗖的一下，爸爸就站在门口了，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笑着喊他“石头”。要是能再捎带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那就更好了，这样开春就能和爸爸一起骑着车去逛公园了，他坐在前杠上，爸爸在后面蹬，风呼呼地吹，多美啊。

    胡同西头的妞妞，正蹲在门槛上，数着手指头。她的小辫儿上扎着红绸子，是她妈去年过年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换，红绸子已经褪成了粉红色，边角也毛了，可她照样扎着，随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晃，晃得人眼花。妞妞的妈妈是护士，在城里的医院上班，过年总是最忙的，别人家团圆的时候，她守在病房里，给病人量体温、换药水、扎针。去年的年夜饭，妞妞是跟着奶奶吃的，两个人坐在桌前，摆了两副碗筷，冷冷清清的。妈妈直到大年初一早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鞋子都没脱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妞妞给她盖被子的时候，看见她眼角还挂着泪。妞妞的小书包里，藏着一个绣了一半的平安符，红丝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却是她熬夜绣出来的，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小红点，她也不哭，把手指放在嘴里含一含，又接着绣。她想，财神爷要是能让妈妈歇一天，就一天，陪她逛庙会，看舞龙舞狮，吃一串糖葫芦，那该多好啊，就算没有新裙子，她也愿意。

    还有小胖、二丫、虎子……一个个小家伙，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愿望，像揣着一颗热乎乎的烤红薯，捂着，藏着，不敢让别人知道。小胖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皮球，他想要好多好多的零食，巧克力、大白兔奶糖、炸薯片、虾条、果冻，堆成一座小山，吃都吃不完，更盼着爸爸妈妈别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才好，不用听他爸摔门，不用听他妈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二丫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她想要一件新棉袄，不用太大，不用太厚，暖和的就行，不用再穿着姐姐传下来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领口也磨破了，塞着棉花。她更盼着奶奶的咳嗽能好起来，冬天不用再缩在被窝里，咳得睡不着觉，咳得喘不上气。虎子是个小男子汉，嗓门大得很，在胡同口喊一声，半条胡同都能听见。他想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能变成擎天柱的那种，胳膊能动，腿能弯，还能变形，可他更盼着常年出差的妈妈能在家多待几天，给他讲睡前故事，讲大黄蜂怎么救擎天柱，讲威震天怎么被打败。

    年三十的晚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此起彼伏的，从东头响到西头，又从西头弹回来，像是在奏一场热闹的交响曲。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出了饺子的香味，白菜猪肉馅的、韭菜鸡蛋馅的、茴香羊肉馅的，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在锅里翻腾着，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元宝，在水里打滚。大人们忙着包饺子、煮饺子、摆桌子，孩子们却顾不上吃，一个个扒着门框，往胡同口张望。

    就在这时，胡同口忽然亮起一道金灿灿的光。那光芒不是鞭炮的火光那样刺眼，一闪就灭，也不是灯笼的光那样昏黄，朦朦胧胧的，它是柔和的、温暖的、稳稳当当的，像傍晚的夕阳，又像秋天的麦浪，从胡同口涌进来，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金色，把青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把墙根下的水洼照得金闪闪的，把孩子们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来啦来啦！财神爷来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像一颗小炮仗在胡同里炸开了。正在院子里放炮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全都跑到了胡同口，你推我挤的，像一群被惊飞的小麻雀，连手里的炮仗都忘了扔，有的还攥着香头，火星子掉在地上，嗤嗤地响。

    只见一个穿着金红相间长袍的老爷爷，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他的胡子雪白雪白的，又长又密，垂到了胸口，随着风轻轻飘动，像一挂瀑布，又像一捧棉花。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冠上镶着一颗亮晶晶的珠子，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闪着柔和的光，不刺眼，可亮得人心头发热。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元宝有脸盆那么大，上面刻着“招财进宝”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麒麟，麒麟的犄角弯弯的，像两轮弯月，身上的鳞片金光闪闪，一片叠着一片，像鱼鳞，又像铠甲，四只蹄子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却稳当得很。犄角上还挂着一串串的铜钱，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又像小溪流水，好听极了。

    “财神爷爷好！”孩子们仰着小脸，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成熟的果子被咬了一口，又像一捧玻璃珠撒在了瓷盘上，在胡同里回荡着，弹过来，弹过去。

    财神爷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又亲切，像爷爷在哄孙子孙女，又像老钟被敲响了，嗡嗡的，震得人心头发热。“孩子们，过年好呀！爷爷今天来，是给大家送礼物的！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玩具零食，爷爷都能满足你们！金元宝、银锭子、珍珠玛瑙、翡翠白玉，要什么有什么！”

    小石头第一个挤到前面，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条泥鳅。他仰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闪着光，像两颗黑葡萄被水洗过了，他举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画纸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声音都有点发抖了：“财神爷爷，我想要一辆自行车，能骑的那种，不用太新的，旧的也行。还想要我爸爸回家！自行车可以不要，但是爸爸一定要回来！他答应我的，说好了腊月二十九回来，可今天都年三十了，他还没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鼻子一抽一抽的，手里的画纸被攥得更皱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妞妞也举起小手，小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头短短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她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又像刚出炉的糯米糕，又软又甜：“我想要妈妈陪我过年，陪我逛庙会，看舞龙，看踩高跷，看跑旱船。不要新裙子，也不要零食，只要妈妈！”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绣了一半的平安符，举得高高的，平安符是红布缝的，里面塞着棉花，鼓鼓囊囊的，上面用红线绣着“平安”二字，字的旁边还绣了一朵小花，歪歪的，可红艳艳的。“这是我给妈妈绣的，等她回来，我就能绣完了。我要亲手给她戴上。”

    小胖挠了挠头，脸蛋红扑扑的，像他爸喝醉酒时的样子。他站在人群里，有点不好意思，脚尖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蹭得咯吱咯吱响。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想要好多好多的零食，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炸薯片、虾条，还有……还有爸爸妈妈别再吵架了，家里天天都开开心心的，不用摔碗，不用摔门，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他说着，低下头，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拧来拧去。

    二丫攥着衣角，红着脸，她的旧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一圈的勒痕，是袖子勒的。她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草叶：“我想要一件新棉袄，不用太大，暖和就行，不用再穿姐姐的旧棉袄了。还有奶奶的病能好起来，冬天不用再咳得睡不着觉，不用再缩在被窝里发抖。”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忍着没哭。

    虎子最直接，嗓门最大，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胸脯拍得咚咚响，像敲鼓。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响又亮，把墙头上的麻雀都惊飞了：“我想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能变成擎天柱的那种！胳膊能动，腿能弯，还能变形！还有……还有妈妈能在家陪我，给我讲大黄蜂的故事，讲擎天柱怎么打败威震天！”他喊着喊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点，他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变形金刚可以不要，妈妈回来就行。”

    财神爷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像夕阳落下去，天色暗下来。他原本以为，孩子们会吵着要金银财宝，要珍珠玛瑙，要翡翠白玉，要各种各样的稀罕玩意儿，就像以前他遇到的那些大人一样，眼睛只盯着金子和银子。可没想到，这些孩子说得最多的，是想要爸爸回家，想要妈妈陪，想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他们想要的，不是钱，是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元宝，那元宝沉甸甸的，闪着耀眼的光，金灿灿的，亮得晃眼。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好像没那么珍贵了，它就是一个金疙瘩，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没有温度，没有感情。金麒麟好像也明白了主人的心思，温顺地低下了头，犄角上的铜钱不再作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轻轻的。

    财神爷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可孩子们都听见了。他把金元宝轻轻放在地上，元宝落地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青石板都颤了一下。他蹲下身，他的个子高，蹲下来才和孩子们一般高，他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手掌大大的，厚厚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又拍了拍妞妞的小辫儿，手指轻轻拂过那褪了色的红绸子。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春风拂过湖面，又像奶奶哼的摇篮曲：“孩子们，你们知道吗？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玩具零食，更不是新衣服新鞋子。那些东西，花多少钱都能买到，可有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到。”

    孩子们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一个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小麻雀，又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鸡，仰着头，张着嘴。

    “那是什么呀？财神爷爷？”小石头忍不住问，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财神爷伸出手，轻轻一挥。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淡淡的金光，那光从他的指尖洒了出来，像星星的光芒，又像萤火虫在飞，轻飘飘的，软绵绵的，飘向了胡同里的家家户户。那金光落在窗户上，窗户就亮了一分；落在门墩上，门墩就暖了一分；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老槐树就摇了摇枝桠，像是在点头。那光是暖的，落在脸上，痒痒的，暖暖的，像有人在轻轻摸你的脸。

    金光飘过小石头家的窗户，飘进了屋里，落在了电话机上。屋里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那铃声急促又欢快，像是在报喜。小石头的妈妈从厨房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起电话。她听了两句，忽然惊喜地喊出声，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石头！你爸爸买着票了！他现在就在胡同口！马上就到家了！”小石头一听，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他扔掉手里的画纸，画纸在风里飘了一下，落在了水洼里，他也不管了。他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朝着胡同口飞奔而去，棉鞋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亮，把整条胡同都喊醒了：“爸爸！爸爸！爸爸回来了！”

    金光飘过妞妞家的门口，飘进了堂屋，落在了妞妞奶奶的手机上。奶奶正坐在炕头上，戴着老花镜，翻着手机里的相册，一张一张地看妞妞妈妈的照片。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了，奶奶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像一朵花开了。她放下手机，对着院子里的妞妞挥着手，声音又响又亮，比鞭炮声还好听：“妞妞！好消息！你妈妈单位说，让她除夕晚上回家吃饭！还能陪你逛庙会呢！明天一早她就回来！”妞妞一下子扑到奶奶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辫儿上的红绸子晃得更欢了，像两只蝴蝶在飞。她把平安符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胸口，心里想着，明天就能把平安符绣完送给妈妈了，妈妈戴上它，就平平安安的。

    金光飘过小胖家的院子，飘进了客厅，落在了正在拌嘴的小胖爸爸妈妈身上。爸爸正在说“你怎么又把盐放多了”，妈妈正在回“嫌咸你自己做”。金光落在他们中间，像一双手，轻轻地推了他们一下。两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带着温柔，带着这么多年的不容易。爸爸摸了摸妈妈的头，声音软了下来，像变了一个人：“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嫌咸。你辛苦了一天，我该说谢谢的。”妈妈端起一碗刚煮好的饺子，递到爸爸手里，眉眼弯弯，像两弯月牙儿：“快吃吧，饺子要凉了，我特意多搁了你爱吃的韭菜。”小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偷偷地咧开了嘴，咧到了耳朵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又看了看和和气气的爸爸妈妈，忽然觉得，糖果再甜，也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的滋味。他跑过去，抱着爸爸妈妈的腿，把脸贴在他们的膝盖上，大声说，声音又响又亮：“我也要吃饺子！我要吃一大盘！”

    金光飘过二丫家的炕头，落在了二丫奶奶身上。奶奶正咳嗽着，一声接一声的，捂着胸口，脸色蜡黄，喘不上气。金光落在她胸口，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揉着，慢慢地，慢慢地，咳嗽声小了，停了，胸口不闷了，呼吸也顺畅了。奶奶坐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她伸手摸了摸二丫的头，笑着说，声音里有了力气：“二丫，奶奶好像好多了！胸口不闷了，也不咳了。明天奶奶就带你去买新棉袄，买最暖和的那种，买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小花的！”二丫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她扑进奶奶怀里，把小脸埋在奶奶的肩窝里，蹭着奶奶的脸，奶奶的脸是暖的，软的。“奶奶真好！奶奶好了就比什么都好！”

    金光飘过虎子家的客厅，落在了虎子爸爸的手机上。手机响了，虎子爸爸接起来，说了几句，脸上的疲惫一下子散了，换成了笑容。他蹲下来，看着虎子，眼睛亮亮的：“儿子，爸爸跟你说个好消息，妈妈明天就回来了，火车票买好了，早上的车，中午就到！她还给你买了你最想要的变形金刚，擎天柱的，能变形的！后天爸爸带你和妈妈去逛庙会，看舞龙舞狮，看踩高跷，看跑旱船，再给你买一串最大的糖葫芦！”虎子欢呼一声，像一颗小炮仗炸开了，他扑进了爸爸的怀里，两只手抱着爸爸的脖子，把脸贴在爸爸的脸上，笑得合不拢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心里想着，变形金刚和妈妈，都是最好的礼物，可妈妈比变形金刚好一万倍。

    胡同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笑声从这家传到那家，从那家弹回来，在胡同里撞来撞去，像一群看不见的蝴蝶在飞。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温暖的灯光，黄黄的，暖暖的，那灯光里，是一家人的影子，影影绰绰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可都挨在一起，靠在一起。饺子的香味更浓了，从窗户缝里、门缝里、烟囱里冒出来，把整条胡同都熏得香喷喷的。鞭炮声更响了，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像在比赛谁家放得响。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胡同里回荡着，从巷头滚到巷尾，又从巷尾弹回来，滚来滚去的，没完没了。

    孩子们都看呆了。他们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小石头拉着爸爸的手往家跑，看着妞妞抱着平安符笑，看着小胖一家三口搂在一起吃饺子，看着二丫和奶奶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看着虎子骑在爸爸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他们忽然明白了财神爷的意思，像一道光，唰地一下，把心里照得亮堂堂的。

    财神爷笑着对孩子们说，声音里满是欣慰，像一位看着孙辈长大的老人：“孩子们，爷爷送给你们的礼物，叫做团圆。不是金元宝，不是银锭子，不是珍珠玛瑙，是团圆。”

    “团圆？”小石头歪着头，小声问，他的爸爸正站在他身后，一只大手按在他头顶上，温柔地摸着，爸爸的手粗糙，可温暖。

    “对，团圆。”财神爷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那光比金元宝还亮，比珍珠还亮。“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爸爸在，妈妈在，爷爷奶奶在，开开心心地吃饭，快快乐乐地聊天，有说有笑，有哭有闹，这就是团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礼物啊，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比任何玩具都好玩，比任何零食都甜。”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虎子看了看爸爸手里的变形金刚模型，又看了看身边笑得温柔的爸爸，忽然觉得，变形金刚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它就是一个塑料疙瘩，冷冰冰的，可爸爸的手是暖的，爸爸的笑是暖的。小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果，又看了看和和气气的爸爸妈妈，咧着嘴笑了，糖果再甜，也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的滋味，一家人在一起，不用吃糖也是甜的。

    财神爷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看着那些干干净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比喝了十坛桂花酒还暖。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送给孩子们最好的礼物，比金元宝好，比银锭子好，比什么都好。那些冷冰冰的财宝，堆在库房里，发着光，可没有温度。这些东西，有温度。

    金麒麟轻轻地蹭了蹭财神爷的衣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说“该走了”。财神爷拍了拍它的头，那鳞片凉凉的，滑滑的，可他的心是热的。他转身就要走，金袍在风里飘了一下，金冠上的珠子闪了闪。

    “财神爷爷，您别走！”孩子们齐声喊着，声音又齐又亮，像合唱团在唱歌，“明年您还要来呀！每年都要来！”

    财神爷回过头，笑着挥了挥手，他的大手在空中挥着，像在扇风。他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散开，像雾被风吹散了。金光也渐渐淡了，从亮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银白色。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孩子们，爷爷还要去别的地方送礼物呢！记住，亲情比金钱更珍贵。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每天都是过年！天天都是好日子！”

    说完，一道金光闪过，像闪电，又像流星，亮了一下，就灭了。财神爷和金麒麟，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影子都没有了。天空中，忽然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蓝的，像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天上开了，花瓣散开，落下来，像下雨一样。那烟花照亮了整条胡同，照亮了青石板路，照亮了老槐树，照亮了红灯笼，也照亮了孩子们仰着的笑脸。

    孩子们站在胡同口，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甜甜的，比吃了糖葫芦还甜。他们手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最新款的玩具，也没有成堆的零食，可他们觉得，自己收到了最好的礼物。那礼物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在那里，暖暖的，在每个人的心里。

    年夜饭的桌子上，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小石头的爸爸坐在他身边，给他夹了一个大大的饺子，饺子里包着一颗糖，小石头咬了一口，甜到了心里，他偷偷看了爸爸一眼，爸爸也正看着他笑。妞妞的妈妈回来了，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还没换，抱着妞妞，看着妞妞绣了一半的平安符，眼睛里闪着泪光，她把平安符贴在胸口，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小胖的爸爸妈妈坐在他两边，一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堆得碗里冒了尖，小胖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笑得合不拢嘴，大口大口地吃着。二丫的奶奶精神好了很多，坐在炕头上，看着二丫穿着新棉袄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新棉袄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小花，是奶奶下午去买的。虎子的妈妈也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手里拿着变形金刚，可虎子没接变形金刚，他扑过去抱住了妈妈，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不说话，就那么抱着。

    老槐树上的彩绸，在风里飘得更欢了，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唱歌。胡同里的年味儿，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孩子们都知道，他们收到了财神爷最好的礼物，不是金子，不是银子，不是玩具，不是零食，是团圆。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这礼物，不用花钱买，可它比什么都珍贵。比什么都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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