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元旦与春节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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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袍元旦踏光来,
红袄春节带福开。
双岁同辉今日暖,
童声笑语满庭阶。
在时光长河的源头,住着两位掌管年岁更迭的神祇。一位是身披银白星纱的元旦,他住在长河左岸的晨曦宫里,宫殿是用清晨的第一缕光砌成的,墙壁上挂着用星星串成的帘子,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另一位是身着朱红锦袍的春节,她住在长河右岸的团圆阁里,阁楼是用除夕的红灯笼和腊月的梅花枝搭起来的,窗棂上贴着金灿灿的福字,门楣上挂着红彤彤的春联。
元旦是破晓的第一缕光,是时针与分针在午夜相拥的刹那,是公历年岁的序章。他总爱踩着清冽的风,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最后一秒,从晨曦宫里走出来,把“新启程”的种子撒向人间。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带着星光,撒下去的种子落在日历上,就变成了崭新的开端;落在记事本上,就变成了人们写下的新年计划;落在钟楼上,就变成了划破夜空的十二声钟响。他走过的地方,人们会站在寒风中倒数,会互相拥抱说“新年快乐”,会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他喜欢看那些眼睛——孩子们的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大人们的眼睛也亮亮的,那里面装着对来年的期盼。可他也有一点寂寞。因为他的热闹很短,只有倒数的那几秒,钟声一停,人群就散了,各自回家,各自忙碌。他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看着满地的彩带和碎纸屑,觉得自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敲了门,报了信,然后就该走了。
春节是暖炉里的第一簇火,是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欢腾,是农历年岁的压轴戏。她总爱携着腊梅的幽香,在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活,从灶王爷上天的那天起,她就踩着碎碎的雪花,在人间走来走去。她要把“团圆”的福字贴满千家万户,要把红灯笼挂在每一扇门前,要把饺子的香气从每一户人家的厨房里赶出来。她的裙摆是朱红色的,绣着金色的祥云和银色的雪花,走一步就飘出一串爆竹的脆响,带起一阵腊梅的清香。她走过的地方,人们开始大扫除,开始置办年货,开始包饺子、蒸年糕、炸丸子。她会站在窗外,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看爷爷奶奶给孙子孙女发红包,看孩子们举着烟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的热闹很长,从腊月二十三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二十多天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飘着香,响着笑声。她喜欢看那些笑脸——老人的、孩子的、父母的,所有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被炉火烤的,被酒意熏的,被欢喜染的。可她也有一个遗憾。她的团圆太短了,只有那么几天,然后孩子们又要走了,去远方上学,去远方工作,去远方谋生。她站在村口,看着背着行囊的背影渐渐远去,觉得自己像一个守在老屋里的人,等了一年,就为了这几天的热闹。
千百年间,两位神祇循着各自的时序轮转,有时隔着三十个日夜遥遥相望,有时隔着月余的光阴静静守候,却从未有过真正的交集。元旦站在长河的左岸,看着右岸那团暖暖的朱红色,觉得那是别人的热闹。春节站在长河的右岸,看着左岸那道清冷的银白色,觉得那是别人的希望。时光老人捋着花白的长须,站在长河的源头,看着两位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叹道:“光阴本是同根生,何须两相遥望呢?一个负责开启,一个负责团圆,本就是一家,何必分彼此?”于是他在一个寻常又特殊的冬日,拨动了岁月的指针。
这一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像一层轻纱罩在屋顶上。元旦化作一道轻盈的银光,从晨曦宫里飘下来,落在一座飘着炊烟的小城里。他刚站稳脚跟,银色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腊梅香与饺子香——那香气是浓的、暖的、甜的,像一只手从厨房里伸出来,把人往里拽。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的,从巷头响到巷尾,又从巷尾弹回来,还有孩子们清脆的欢笑声,像一群小麻雀在胡同里叽叽喳喳地闹。
“奇怪,”元旦喃喃自语,眉头微微蹙起,银色的睫毛在晨光里闪了闪,“我的日子里,怎会有这般热闹的年味儿?我该听到的是钟声,不是爆竹声;我该闻到的是寒风的清冽,不是饺子的香气。这是怎么了?”
他循着声音走去,银色的星纱在身后拖出一条淡淡的光痕。他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拐过一个弯,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撞见了一抹熟悉的朱红。那抹红裹着暖暖的气息,正倚着木门,看着门内的祖孙俩忙活。她的裙摆上有金色的祥云在游动,鬓边的腊梅花散发着幽幽的香。她低着头,嘴角翘着,看一个小男孩踮着脚尖往门上贴福字,奶奶站在后面喊“歪了歪了往左一点”,小男孩回头咧嘴笑,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
元旦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那抹红——那是只在时光画卷里见过的、属于春节的颜色。他看过无数次,隔着长河,隔着时序,隔着千百年。可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近得能看见她鬓边的白发,能看见她眼角细细的纹路,能看见她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
“你是……春节?”元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喜,又像是紧张。
那抹朱红转过身,露出一张含笑的脸。春节打量着眼前这位满身星光的神祇,银白的星纱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像月光凝成的绸缎,他的眼睛里像装了两颗星星,亮得耀眼。她眼中也满是诧异,眉毛微微扬起:“你是元旦?今日,怎会是你的日子?我该在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之间,今儿个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来了?”
雪花簌簌地落在两人肩头。元旦肩上的雪花是银白色的,落在星纱上就化了,变成一滴亮晶晶的水珠。春节肩上的雪花是粉红色的,落在朱红的锦袍上,像一朵一朵小小的梅花。银白的星纱与朱红的锦袍在风中交织在一起,轻轻飘着,缠着,绕不开,分不清,竟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就的年画,又像一首没有唱完的歌。
“今日本是我开启新岁的日子,”元旦轻声说,声音像风铃在檐下轻轻地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站在钟楼上,听钟声响十二下,然后把‘新启程’的种子撒下去。可今天,街上的红灯笼、窗上的春联,还有锅里的饺子……这些,不都是你的象征吗?你的东西,怎么跑到我的日子里来了?”
春节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檐下挂着的月牙儿,又像她贴在窗上的那对窗花。她的笑声像爆竹的脆响,可更软,更柔:“我也正纳闷呢。今日本是我迎接团圆的日子,我该在厨房里看人包饺子,在院子里看人放鞭炮,在堂屋里看人发红包。可街角的时钟、人们许下的新愿望,还有那声划破长夜的新年钟声……这些,分明是你的标志呀。你的东西,怎么也跑到我的日子里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像雾被风吹开了,露出明净的湖面。他们都明白了——是时光老人,那个捋着白胡子、笑眯眯的时光老人,拨动了岁月的指针,让公历的开端与农历的新春,在时光的长河里,撞了一个满怀,在这一天,相遇了。
他们并肩坐在老槐树的枝桠上,两条腿晃悠悠地垂下来,看着人间的热闹景象。老槐树的枝干粗粗的,树皮皱巴巴的,可坐上去稳稳当当的,像一把老椅子。元旦把银色的靴子晃了晃,春节把朱红的绣花鞋也晃了晃,两双脚一银一红,在风里一上一下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气球跑过,气球是红彤彤的,上面既用金粉写着“新年好”,又画着一个胖乎乎的福娃娃。她的妈妈追在后面,头发被风吹散了,也顾不上拢,笑着喊:“慢点儿跑,别摔着!真好呀,今年的新年和春节撞在了一起,既有新希望,又有团圆暖。今天是个好日子,双喜临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牵着小孙子的手,站在日历前感叹。日历上,公历的1月1日和农历的正月初一,叠在了一起,像两个好朋友手拉着手。老爷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凑近了看,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抬起头,望着天,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元旦和春节同一天呢!这辈子,值了。这日子,可真是双倍的喜庆呀!好事成双,好年成双。”
元旦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温暖的涟漪,那涟漪从心口荡开,荡到指尖,荡到脚尖,让他的星纱都暖了几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日子只有清脆的钟声和崭新的愿望,清冷的,短暂的,像一阵风,吹过就走了。却不知,当自己的“新”遇上春节的“暖”,竟能生出这般动人的欢喜。那欢喜是双倍的,像两股泉水汇在一起,流得更欢了。
“我一直很羡慕你,”元旦转过头,对春节说,银色的眼睛望着她朱红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你总是能让人们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家常,有吃不完的美食,有热闹的鞭炮声,有大年三十晚上的春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老的少的,近的远的,都回来了。而我,似乎只有一场短暂的欢呼,十、九、八、七……三、二、一,新年快乐!然后,就过去了。转瞬就过去了。像一场烟花,好看是好看,可太短了。”
春节摇摇头,眼里闪着温柔的光,那光是暖的,像炉火,像灯笼,像除夕夜里守岁的烛光。“我才羡慕你呢。你是崭新的开始,是人们对未来的憧憬。孩子们在你的日子里许下心愿,大人们在你的日子里定下目标,老人们在你的日子里盼着新的一年。你是希望的起点呀。没有你,哪来的盼头?哪来的奔头?而我,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收尾,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是对团圆的期盼。我把这一年攒下来的思念、攒下来的话、攒下来的爱,都在这几天里倒出来。倒完了,年就过完了,人就散了。”
“可人们总说,你才是真正的年。”元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像夕阳沉下去时最后的那一抹光,“他们说,过年过年,过的是春节,不是元旦。元旦只是日历上翻了一页,春节才是心里的那个坎儿。”
“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呀。”春节牵起元旦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那暖意从元旦的指尖传上来,顺着胳膊,一直传到心口里,暖得他的星纱都亮了几分。“你看,没有你的开启,哪来我这一年的圆满?没有你的新,哪来我的旧?没有你的希望,哪来我的团圆?没有你的钟声,哪来我的爆竹声?我们,本就是时光长河里,缺一不可的伙伴。一个是头,一个是尾,连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元旦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银白与朱红的光芒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银白哪是朱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光芒从他们的手心里溢出来,洒向人间,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梢上,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落在老爷爷的老花镜上,让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双倍的喜庆,双倍的温暖,双倍的希望。
就在这时,胡同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合唱声。他们站在老槐树下,手拉着手,仰着头,望着树上的元旦和春节。他们看不见神祇,可他们知道,今天的日子不一样。他们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新编的,词是老的,调是新的,歌声里既有对新一年的期盼,又有对团圆的欢喜。歌声从胡同里飘起来,飘过屋顶,飘过树梢,飘到天上。
“元旦是新年的第一天,春节是团圆的好日子。元旦和春节手拉手,岁岁年年都幸福。你来了,我来了,双倍的欢喜到了。你笑了,我笑了,新的一年好了。”
元旦与春节相视一笑,眼里的光交叠在一起,心中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像冰雪遇见了春风,化了,没了,只剩下暖暖的水,在心底流着。
春节说,声音轻轻的,像雪花落在手心里:“原来,当我们相遇,年才是完整的。没有你的新,我的团圆就少了盼头;没有我的暖,你的希望就少了着落。”
元旦点头,眼里的星光愈发明亮,亮得像他撒向人间的那些种子:“原来,我们不是彼此的替代,而是彼此的圆满。不是谁比谁更重要,是少了谁都不行。”
他们并肩站在老槐树上,看着雪花落在人间的屋顶上,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落在每一扇贴着福字的门窗上。雪是白的,福字是红的,灯笼是红的,春联是红的,红和白在一起,好看极了。
元旦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往后的岁月里,即便我们隔着时日,我也会把钟声敲得更响亮,让希望的声音,飘进你团圆的日子里。你团圆的时候,能听见我的钟声。”
春节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往后的时光中,即便我们循着各自的时序,我也会把灯笼挂得更红火,让团圆的温暖,融进你崭新的开端里。你开启新岁的时候,能看见我的灯笼。”
时光老人远远地站在长河的源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笑了。他的胡须很长,白得像雪,在风里飘着。他看着长河两岸那两道终于交汇在一起的光——银白的和朱红的,缠在一起,绕在一起,分不开了。他知道,从这一天起,元旦与春节不再是隔着时光的陌生人,不再是左岸和右岸,不再是清冷和热闹。他们会在各自的日子里,遥相呼应,一个敲钟,一个挂灯,让人间的新年,既有崭新的希望,又有团圆的温暖。希望和团圆,本来就是一家。
雪越下越温柔了,从纷纷扬扬变成了飘飘洒洒,每一片雪花都带着一点微微的光,银白的,粉红的,像无数盏小小的灯笼从天上来。银白与朱红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座小城,笼罩着那条老胡同,笼罩着那棵老槐树,笼罩着那两个坐在树上的神祇。
后来,人们常常说,那一年的元旦与春节相遇,是时光赠予人间的礼物,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而元旦与春节的对话,也化作了岁月里最美的传说,老人讲给孩子听,孩子长大了又讲给自己的孩子听——
时光本是同根生,新岁与暖,岁岁相依。一个是门,一个是槛,迈过了门,跨过了槛,才算是真正地走进了新的一年。元旦开门,春节跨槛,门开了,槛跨了,年就到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亮大地,元旦与春节站在时光的渡口,肩并着肩,手拉着手。他们的影子投在长河里,银白和朱红融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也不会褪色的画。他们轻声对彼此说,声音像风,像雪,像钟声,像爆竹声,像所有新年里的声音叠在一起:
“即便隔着岁月,我们也要让人间,年年都有双倍的欢喜。钟声里有团圆,爆竹声里有希望。”
“嗯,年年都有,双倍的欢喜。灯笼里有新岁,春联里有暖意。”
雪落无声,岁月有情。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希望与温暖中,在银白与朱红里,在钟声与爆竹声间,在元旦与春节的交汇处,缓缓拉开了序幕。像一幅长卷,被两只手同时展开,一只手是元旦的,一只手是春节的,展开来,是一整个崭新的、温暖的、圆满的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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