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竹编的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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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篾穿梭织暖阳,
巧编小篮蕴情长。
稚童笑捧非遗宝,
手艺传承岁月香。
青竹镇的尽头,住着一位姓林的老人,人人都叫他林伯。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炷香的工夫,可青竹镇的名字是有来由的——后山上漫山遍野长满了青竹,一竿一竿的,笔直笔直的,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沙沙沙地响,像在下雨。林伯的家就在镇子最西边,挨着竹林。屋子是旧式的,青砖灰瓦,墙根长着青苔,院子里堆满了竹子,有的刚砍下来,还带着叶子;有的已经劈成了篾,一捆一捆地码在墙角,被太阳晒得发白。
林伯的一双手,是青竹镇上最巧的手。能把一根普通的青竹,用篾刀劈成两半,再劈成四片,再劈成八片,最后劈成薄如蝉翼的竹篾,薄得透光,软得能弯成一个圈,不断,不裂。再经挑、压、编、织,一挑一压,一编一织,手指翻飞间,那些软软的竹篾就变成了一个个精致的竹篮、竹筐、竹席。竹篮有圆的有方的,有提梁的有挎着的,篮身上编着花纹,有的是菱形格,有的是万字纹,还有的是福字。竹筐有大有小,大的能装下一床棉被,小的只能放几个鸡蛋。竹席光滑平整,夏天铺在床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竹编是青竹镇的非遗手艺,传了好几代了,林伯是镇上最后一位还在坚守的老竹编艺人。
可如今,愿意学竹编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都去了城里,进工厂,坐办公室,没人愿意整天跟竹子打交道。超市里的塑料篮、布兜,花花绿绿的,轻便又便宜,几块钱一个,用坏了就扔,不心疼。谁还愿意买沉甸甸的竹篮呢?又重,又贵,还要小心不能受潮,不能暴晒,麻烦得很。林伯的竹编铺子,就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落满了灰尘。铺子门口挂着的竹篮,从鲜艳的竹黄色,被太阳晒着,被风吹着,被雨淋着,渐渐褪成了暗淡的浅褐色,像老人的脸。
这天,林伯又对着一堆青竹叹气。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椅子也是他自己编的,坐了好几年了,竹篾磨得发亮。他拿起一把锋利的篾刀,刀柄被手汗浸得油亮亮的,刀刃还快,能照见人影。他想把竹子劈开,手抬起来,又无力地垂了下去,篾刀搁在膝盖上,凉凉的。他的腰早就弯了,弯得像一张弓,坐久了就直不起来。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眯着眼,凑得很近,劈竹篾的时候,常常会不小心划破手指,手指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白胶布,旧的还没撕掉,新的又缠上去了。前几天,隔壁的王婶来买竹篮,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最后在角落里挑了一个最小的,给了五块钱。她皱着眉说,声音尖尖的:“林伯啊,这竹篮又沉又占地方,年轻人都不爱用了。我闺女上次回来,说她们城里人都用那种折叠的购物袋,往包里一塞,方便得很。你这手艺,怕是要失传咯。现在谁还学这个呀。”
王婶的话,像一根刺,细细的,尖尖的,扎进了林伯的心里。不是疼,是酸,是那种说不出来的、堵在胸口的东西。他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他还是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头发黑黑的,腰板直直的,跟着父亲学竹编。父亲坐在他旁边,手把手地教他,手指翻飞间,竹篾就像活了一样,从手里流出来,编成篮,编成筐,编成席。那时候,镇上的人都以用林伯家的竹篮为荣,谁家娶媳妇,都要定制一对大红的竹篮,篮身上编着双喜字,篮盖上编着鸳鸯,当陪嫁,体面得很。谁家生孩子,姥姥要送一个竹编的摇篮,摇啊摇,孩子就睡着了。
可现在呢?铺子冷冷清清的,门口的石阶都长了青苔,一天到晚也进不来几个人。偶尔进来一个,转一圈,问一句“多少钱”,听见价钱就走了,说太贵了,超市里塑料的才几块。连个坐下来好好看看的人都没有。
“罢了,罢了。”林伯喃喃自语,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把篾刀放下,刀刃朝里,搁在桌角。又把那些青竹一根一根地搬到了墙角,靠好,码齐。他站在铺子中间,四下看了看,那些竹篮,那些竹筐,那些竹席,安安静静地待在架子上、柜子里、墙角边,落满了灰。“守了一辈子的手艺,终究是留不住了。时代变了,人也变了,这手艺,该到头了。”他决定,明天就把铺子关了。那些竹篮,留几个自己用,剩下的,就当柴火烧了吧。竹子是好柴,烧起来火旺,还有一股香味。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照在铺子中央的竹筐上。那些窗棂是老式的,雕着花,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图案。光斑落在竹筐上,竹篾被照得亮亮的,那些编上去的花纹,菱形格、万字纹、福字,都清清楚楚地显出来了,像是活了一样。林伯坐在竹椅上,看着那些自己亲手编的竹篮,一个一个的,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都是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编出来的。他的手慢慢地摸着椅子扶手,摸到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竹篾,眼眶渐渐湿润了。这些竹篮,每一个都藏着他的心血。竹篾要选三年生的青竹,太嫩了脆,太老了硬,三年的刚刚好,有韧性,有筋骨。劈的时候要匀,不能一边厚一边薄,厚了编不动,薄了容易断。编的时候要紧,不能松,松了篮子会变形,用不了多久就散了。收口的时候要圆,不能歪,歪了不好看,也不好用。他编的竹篮,不仅结实耐用,还透着一股竹子的清香,那是青竹镇后山的味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近,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尖尖的,哑哑的。林伯起身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看见邻居家的小男孩豆豆,正哭着跑过来,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脸,裤腿上全是泥,膝盖上磕破了皮。他的身后跟着一群焦急的大人,豆豆的妈妈跑在最前面,头发散了,鞋跑掉了一只,急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林伯,您看见我家豆豆了吗?下午他说去后山玩,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找了好半天了,嗓子都喊哑了,林子太大,找不到人!”豆豆的妈妈声音都变了调。
后山的林子又密又深,竹子长得密不透风,还有好多岔路,大人进去都容易迷路,别说一个五岁的孩子了。天快黑了,山里的天黑得快,一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个孩子在里面,多危险啊!林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被人攥了一下。他顾不上难过,连忙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别急,别急,我们一起去找!后山的路我熟,我从小就在里面跑。”
镇上的人都行动起来,有人拿着手电筒,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马灯,分头往后山赶。林伯也拿起一盏马灯,玻璃罩擦得亮亮的,里面的火苗一跳一跳的。他颤巍巍地跟着人群往山里走,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走快了就喘,可他不敢慢,步子迈得很大。夜色渐浓,山里的风呼呼地吹着,竹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摇。那声音平时听着好听,像音乐,这会儿听着却让人心里发毛,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大家喊着豆豆的名字,声音在竹林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又被竹子挡回来,嗡嗡的,可始终没有回应。只有回声,一声比一声小,一声比一声远。
“豆豆——豆豆——”林伯的嗓子都喊哑了,声音沙沙的,像劈竹篾的声音。他扶着一棵老竹子,竹子凉凉的,滑滑的,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忽然,他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嘴。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方向,拨开一丛荆棘,手被扎了一下,他也顾不上。只见豆豆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哭得满脸泪痕,腿上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腿,裤子破了一个洞,衣服上也全是泥。他看见林伯,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在那儿!”林伯眼睛一亮,连忙拨开灌木丛,蹲下身,想把豆豆抱起来。他伸出手,刚碰到豆豆的胳膊,豆豆却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腿,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小又哑:“爷爷,我腿疼,走不动了。疼得站不起来。”
山里的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石头、树根、坑洼,抱着孩子走,太费劲了。林伯的腰不好,抱不了多远。他皱着眉,四下看了看,忽然瞥见自己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竹篮——那是他昨天刚编好的一个小竹篮,篮身圆润,篮柄结实,底上编了梅花纹,本来是想送给豆豆当玩具的,让他装他那些石子啊、树叶啊、蝉壳啊。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他把竹篮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豆豆,轻得像抱一只猫。豆豆瘦瘦的,轻飘飘的,林伯把他放进竹篮里,刚好能把腿放平,伤口也不那么疼了。他把马灯挂在篮柄上,提着篮柄,一步步往山下走。
竹篮很结实,竹篾一根一根的,紧紧地咬在一起,稳稳地托着豆豆,一点也不晃。豆豆趴在篮沿上,闻着竹篮淡淡的清香,那味道他熟悉,是后山竹子的味道,是林伯铺子里的味道。他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他趴在篮沿上,看着林伯满头的白发,白发在月光下亮亮的,一根一根的;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背弯得像一张弓,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稳稳的,踩在石头上,踩在树根上,踩在坑洼里。他忽然觉得,这个竹篮,就像一个温暖的小窝,把他裹在里面,外面的风啊,黑啊,都进不来。
“林爷爷,这个篮子真好。”豆豆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
林伯的脚步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这篮子啊,是用后山的青竹编的,三年生的,结实着呢。你闻闻,还有竹子的香味。你爷爷我,编了一辈子了。”
下山的路,林伯走得很慢,很稳。他怕颠着豆豆,怕豆豆的腿疼,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先用脚探一探,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马灯在篮柄上晃啊晃的,光跟着一晃一晃的,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圈。镇上的人看见林伯提着竹篮,带着豆豆回来了,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着,声音又响又热:“林伯,您可真厉害!这竹篮救了豆豆的命啊!”“这篮子编得结实,比什么都强!”“您这手艺,关键时候顶大用!”
豆豆的妈妈跑过来,一把抱起豆豆,搂得紧紧的,眼泪哗哗地流,把豆豆的脸都打湿了。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握着林伯的手,握得紧紧的,手指冰凉,可手心是热的。“林伯,太谢谢您了!您的竹篮,就是豆豆的救命篮啊!要不是您,要不是这个篮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豆豆从竹篮里跳出来,腿还有点瘸,可他顾不上了,跑过去抱着林伯的腿,抱得紧紧的,仰着脸说,眼睛亮亮的:“林爷爷,我喜欢这个篮子!它就像我的小房子,暖暖的,香香的。我以后天天用它装东西,装我的石头,装我的树叶,装我的蝉壳。”
林伯看着豆豆灿烂的笑脸,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可笑得真好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又看着周围人赞许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是实实在在的敬佩和感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热热的,满满的。他低头看着那个竹篮,竹篮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根竹篾,在月光下都清清楚楚的,都仿佛活了过来,在跟他说话。原来,他的手艺,从来都没有过时。原来,这些竹篮,不仅能装东西,能装菜,装米,装衣服,还能装下一份沉甸甸的温暖。能在黑夜里,把一个害怕的孩子,稳稳地抱回家。
那天晚上,林伯回到铺子,把墙角的青竹又搬了出来,一根一根地搬,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他拿起篾刀,借着灯光,小心翼翼地劈起了竹篾。灯是台灯,不太亮,可他看得清楚。篾刀划过竹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首动听的歌,嚓,嚓,嚓,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他的腰虽然弯了,但手上的力气却很足,劈出来的竹篾,厚薄均匀,宽窄一致,比年轻时候还匀。他的眼睛虽然花了,但眼神却很亮,亮得像后山上的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竹子,盯着篾刀走过的每一寸。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人惊讶地发现,林伯的竹编铺子,又开门了。门板卸下来了,靠在墙边,铺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上的灰扫了,架子上的灰擦了。而且,铺子门口挂着的竹篮,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个一个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竹黄色的,亮亮的,像抹了一层蜜。
豆豆每天都会跑到铺子里来,蹲在林伯旁边,看林伯编竹篮。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睛里全是好奇。他会帮林伯递竹篾,林伯要什么规格的,他都能找对,粗的细的,宽的窄的,分得清清楚楚。会问林伯各种各样的问题,嘴巴不停,手指也不停,学着林伯的样子比划:“林爷爷,为什么竹篾要劈得这么薄呀?厚一点不行吗?”“林爷爷,这个花纹是怎么编出来的呀?是不是很难?”“林爷爷,这个篮子要编多久?一天够不够?”
林伯总是耐心地回答他,声音低低的,慢慢的,一边编一边讲,手上的活儿不停。还手把手地教他编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儿,比如竹蜻蜓,两根竹篾交叉,一拧,一折,就成了翅膀,再插一根棍子,一搓就飞起来。比如小竹筐,几根竹篾围成一个圈,一挑一压,编出底,编出帮,收好口,小小的,能装几颗糖。豆豆学得很认真,小小的手指捏着竹篾,有模有样的,有时编错了,皱着眉头拆了重来,拆了再编,不急不躁的。
渐渐地,镇上的人又开始来买林伯的竹篮了。有人买去装菜,说竹篮透气,菜放进去不容易烂;有人买去装水果,说竹篮好看,摆在茶几上像件艺术品;有人买去当装饰品,挂在墙上,挂在门口,说比那些塑料的画好看多了。大家都说,林伯编的竹篮,不仅结实耐用,还带着一股人情味,暖烘烘的,比那些冷冰冰的塑料篮好多了。
“林伯,您的竹编手艺,可是咱们青竹镇的宝贝啊!”镇长亲自来到铺子里,握着林伯的手说,手劲很大,握得紧紧的,“下个月县里要举办非遗文化节,您一定要带着您的竹篮去参展!让外面的人也看看,咱们青竹镇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林伯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知道,自己的手艺,终于守住了。不是靠别人可怜,不是靠政府补贴,是靠它自己,靠它在一个黑夜里,稳稳地托住了一个孩子,靠它在一个五岁小孩的心里,扎下了根。
文化节那天,林伯的竹篮展台前,围满了人。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好多孩子。大家看着那些精致的竹篮,圆的方的,大的小的,篮身上编着各种各样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听着林伯讲竹编的故事,讲青竹镇的名字是怎么来的,讲竹子要怎么选,怎么劈,怎么编,讲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学手艺的日子。都赞不绝口,啧啧地称赞,拿起来看,翻来覆去地看,摸一摸,掂一掂,舍不得放下。
豆豆也跟着林伯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那是他跟着林伯学了半个月才编好的,歪歪扭扭的,可底是平的,帮是圆的,收口也收住了,能装东西。他站在展台旁边,挺着小胸脯,谁来看,他就举起来给人看,说:“这是我编的!林爷爷教我的!”
有人问林伯,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拿着笔记本:“您守着这门手艺这么多年,累吗?有没有想过放弃?”
林伯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豆豆,豆豆正蹲在地上,用竹篾编一只蜻蜓,编得认真,嘴巴抿着,眉头皱着。又指了指那些竹篮,大大小小的,在灯光下亮亮的。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累,但值得。哪一行不累呢?种地累,做工累,可你看着地里的庄稼长起来,看着手里的活儿做出来,就不觉得累了。这些竹篮,都是我用心编的,每一个都藏着我的情感,藏着青竹镇的竹子,藏着后山的风,藏着几十年的日子。手艺是根,扎在地底下,看不见,可它撑着整棵树。情感是魂,在每一根竹篾里,在每一个花纹里,在每一次挑和压之间。有了根和魂,这门手艺,才能活下去,才能传下去。不是传在博物馆里,是传在人的手里,传在孩子的心里。”
阳光洒在林伯的白发上,一根一根的,亮亮的。洒在那些竹篮上,暖洋洋的,竹黄色的光晕开一圈。豆豆看着林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竹篮,歪歪扭扭的,可它是一只篮子,能装东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用脑子明白的,是用手明白的。编的时候,竹篾在手指间穿来穿去,一挑一压,一编一织,那种感觉,跟玩玩具不一样,跟看电视不一样,它会让你的手记住一些东西,让心里长出一些东西。一个人的身份,从来都不是由别人说的,不是由别人说你好你就好,说你不好你就不好。是由自己的手艺,和藏在手艺里的那份情感,一天一天,一编一织,编织而成的。
从那以后,青竹镇的竹编铺子,再也没有冷清过。林伯收了好几个徒弟,有镇上没出去的年轻人,有从城里回来的大学生,还有隔壁镇子专门跑来学的。豆豆是最小的那个,每天放学就跑到铺子里,书包一扔,人就坐到小板凳上了。每天,铺子里都传来篾刀划过竹子的清脆声响,嚓,嚓,嚓,不紧不慢的,像一首歌,有节奏的,稳稳的。那声音,在青竹镇的上空,从早响到晚,从春天响到冬天,一年又一年,久久回荡。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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