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108.皮影戏的影子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竹影轻摇戏馆深,

    竹签巧弄影传神。

    幕后十年磨一剑,

    光中稚子已成真。

    青瓦巷的尽头,藏着一间老皮影戏馆。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墙也越高,墙根长着青苔,滑溜溜的。走到尽头的时候,路忽然宽了,眼前出现一座老宅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木头已经发灰了,边角有几道裂纹,可上面的字还能看清——“光影堂”三个烫金大字,金粉掉了大半,剩下那些在夕阳里偶尔闪一下。门是黑漆的,漆面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纹,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推开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草。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大堂,堂前搭着一方雪白的幕布,幕布后面是后台,堆满了箱子、皮影、锣鼓家什,空气里有一股牛皮和桐油混在一起的旧旧的气味。

    每天黄昏,夕阳的金辉会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戏馆里那一方雪白的幕布上。光斑一小块一小块的,在幕布上跳来跳去,像一群捉不住的萤火虫。随着锣鼓声响起,锵锵锵,咚咚咚,幕布上便会跃出一个个灵动的影子——身披铠甲的将军,头盔上的红缨一颤一颤的,手里的长枪舞得呼呼生风;提着花篮的仙女,裙带飘飘,花篮里的花瓣洒出来,一片一片的,在幕布上打着旋儿;摇头摆尾的玉兔,耳朵一竖一竖的,尾巴一翘一翘的,在月亮下面蹦蹦跳跳。它们在光影里翻腾跳跃,演绎着一段段荡气回肠的故事,从《大闹天宫》到《哪吒闹海》,从《武松打虎》到《白蛇传》,一代一代地演下来,演了几十年。

    十一岁的小峰,是戏馆的常客。他不像别的孩子,挤在幕布前抢着看那些五彩斑斓的皮影人儿,把脸贴在幕布上,恨不得钻进去。他总是独自蹲在戏馆的后台角落,靠着墙,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晃动的影子,还有影子背后,那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后台的灯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照得人脸上明暗分明的。那些皮影人儿被竹签挑着,在灯光和幕布之间来来去去,投下的影子比幕布上的更长,更淡,更虚,可小峰觉得,那些影子才是活的,才是真的。

    老人是光影堂的掌班,姓陈,街坊们都叫他陈爷爷。他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见头皮。脊背弯了,走路的时候腰弓着,像一张拉开的弓,可一坐到皮影台前,那腰就直了,像换了一个人。他的手指很巧,十根枯瘦的手指,骨节突出,青筋暴露,指甲剪得很短,可捏着几根细长的竹签,轻轻一挑、一转、一扬,幕布上的皮影人儿就活了过来。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寒光闪闪,刀锋过处,好像能听见风声;穆桂英的绣绒刀上下翻飞,刀花一朵一朵的,比真花还好看;就连一只小小的蝴蝶,都能扇动着翅膀,在花丛里穿梭,翅膀上的花纹一清二楚的,像是要从幕布上飞出来。

    小峰最着迷的,不是幕布前的热闹,那些叫好声、掌声、锣鼓声,都离他很远。他着迷的是后台的影子。那些皮影人儿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比幕布上的更真实,更生动,更接近皮影的魂。他看着陈爷爷的手,看着那些竹签在指尖灵活地跳动,像在跳舞。看着光影在幕布上交织出一个个奇妙的世界,将军的战场,仙女的瑶池,猴子的花果山。他的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虫子在爬,从胸口爬到喉咙,从喉咙爬到指尖。

    “陈爷爷,影子是怎么变出来的呀?”这天散场后,观众都走了,锣鼓也歇了,戏馆里空荡荡的,只剩满地的瓜子壳和几把歪倒的椅子。小峰终于鼓起勇气,凑到陈爷爷身边,仰着小脸问。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陈爷爷放下手里的皮影,把竹签插回架子上,皮影人儿排成一排,靠在墙边,像一群演完了戏等着卸妆的演员。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笑了笑,露出几颗缺了的牙。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七十多岁的人的眼睛,像藏着星星,又像刚点着的灯。“影子啊,是光和影的游戏,也是人心的镜子。有光就有影,有影就有戏。”他指了指桌上的皮影人儿,“你看,这些皮子,都是用秦川的黄牛皮做的,要选三岁口的牛,皮子才够韧,够透。泡,要泡三天三夜,把毛泡软了,把肉刮干净;刮,要用特制的刮刀,一刀一刀地刮,刮到皮子薄得透光;刻,要用十几把不同的刻刀,圆的、扁的、尖的,一刀一刀地刻,刻出眉眼,刻出衣纹,刻出盔甲上的每一片鳞;染,要用矿物颜料,红的是朱砂,黄的是石黄,蓝的是石青,一层一层地染,染出云霞,染出火焰,染出花朵。要花上几十道工序,才能变成这些有模有样的人儿。”

    小峰伸手摸了摸一个孙悟空的皮影,皮子光滑细腻,凉凉的,薄薄的,透着光,上面的纹路刻得栩栩如生,猴毛一根一根的,根根分明,眼睛是两颗小小的洞,透过去能看见后面的墙。“那操纵它们,难吗?”

    “难,也不难。”陈爷爷拿起一根竹签,竹签被手汗浸得发黄,油亮亮的,“难的是守住心,沉住气。手要稳,心更要稳。不难的是,只要你肯学,肯练,肯在幕后耐得住寂寞。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百天,一百天不行就一千天。没有捷径,只有手上的茧子。”

    小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那天起,他每天都往光影堂跑,放学书包一扔,人就钻进戏馆里了。他帮陈爷爷扫地,把满地的瓜子壳扫成一堆,装进簸箕里;擦桌子,把那些被茶水烫出白印的桌面擦干净;整理皮影人儿,把演完的皮影一个一个地挂回架子上,按剧目分好,按角色排齐。他看着陈爷爷刻皮子,看他用刻刀在皮子上细细雕琢,一刀一刀的,不轻不重,不急不躁,刀尖走过的地方,皮屑卷起来,细细的,像刨花。看他给皮影上色,用一支细细的毛笔,蘸一点朱砂,点在孙悟空的脸上,红的似火;蘸一点石青,点在铁扇公主的裙子上,蓝的似海。每一种颜色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陈爷爷看小峰勤快又踏实,便开始教他一些基本功。先是认竹签,一根主签,两根副签。主签控制身子,是脊梁,要拿稳了,不能晃;副签控制手脚,左手的签管左手,右手的签管右手,要配合,不能打架。要让它们听话,得练上百遍千遍。小峰学得很认真,放学了就练,吃完饭了练,天黑了还在练。手指被竹签磨出了水泡,透明的,圆圆的,一碰就疼。水泡破了,露出嫩红的肉,疼得他龇牙咧嘴。结了茧子,硬硬的,黄黄的,不疼了。茧子又被磨破,再结,再破。他也不喊疼,把手藏在背后,不让陈爷爷看见。

    可真正上手操纵皮影的时候,小峰还是慌了神。他捏着竹签,手一抖,幕布上的孙悟空就摔了个四脚朝天,金箍棒甩出去老远,脑袋朝下,尾巴朝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他想让孙悟空翻个跟头,结果皮影人儿却在幕布上乱晃,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东倒西歪的,怎么也站不稳。

    “别急,别急。”陈爷爷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握着他的手,手心里的茧子硌着小峰的手背,热热的。他一点点地教他,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个秘密,“手腕要稳,不能抖,一抖就歪了。力道要匀,不能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轻了飘,重了僵。眼睛要盯着幕布,不是盯着手,手在幕布下面,眼睛要在幕布上面。心里要想着角色的模样,他不是一张皮子,他是活的。你想,孙悟空是机灵的,他的动作要快,要脆,要利落,但不能乱,不能慌。唐僧是稳重的,他的动作要缓,要慢,要沉稳,但不能僵,不能死。你要把自己当成他。”

    小峰跟着陈爷爷的指引,慢慢摸索。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趁巷子里还没有人,趁鸡还没叫,一个人对着镜子练手势。把手指张开,并拢,再张开,再并拢。捏着竹签在空中画圈,一圈,两圈,一百圈,一千圈。对着灯光练影子,把家里的台灯打开,挂一块白布,自己躲在布后面,操纵着用纸板剪的简易皮影。有时候练得入了迷,连吃饭都忘了,妈妈在巷口喊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街坊们看到他,都笑着说:“小峰这孩子,是被皮影勾了魂啦。走路上手指都在动,跟抽筋似的。”

    有一次,县里要举办非遗文化展演,邀请光影堂去表演。陈爷爷选了经典剧目《大闹天宫》,这是他最拿手的戏,演了几十年了,每一场都满堂彩。可就在演出前三天,陈爷爷的腰病犯了。老毛病了,以前也犯过,可这次特别厉害。他躺在床上,疼得直不起身,别说操纵皮影了,就连翻身都费劲,额头上全是冷汗,咬着牙不吭声。

    “这可怎么办啊?”陈爷爷躺在床上,愁眉不展,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的漆皮翘起来,一片一片的。展演的日子越来越近,戏馆里的学徒们都慌了神,在后台走来走去,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要么学艺不精,只会打打下手,递递东西;要么没上过正式的舞台,一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就腿软,手抖,话都说不利索。谁也不敢挑这个大梁。

    小峰看着陈爷爷憔悴的脸,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整装待发的皮影人儿,孙悟空、哪吒、二郎神、巨灵神,一个挨着一个,靠在架子上,等着上场。他站在床边,站了很久。他走到陈爷爷床边,小声说,声音低低的,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陈爷爷,让我试试吧。”

    陈爷爷愣住了,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小峰。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稳稳的光。又看了看他手上那些厚厚的茧子,指尖上、虎口上、掌根上,一层叠着一层,黄黄的,硬硬的。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小峰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也不停歇。他把《大闹天宫》的台词本翻烂了,每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孙悟空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下场,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打架,一个字都不差。他把每个角色的动作练了一遍又一遍,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怎么变鸟,怎么变鱼,怎么变庙,每一变的手势都不一样;哪吒的三头六臂,六只手各拿一件兵器,怎么舞,怎么转,怎么配合;二郎神的天眼,什么时候睁,什么时候闭,天眼的光往哪里照。他都琢磨得透透的,连手指头该弯多少度都记在心里。陈爷爷躺在床上,忍着疼,侧着身子看他练,声音虚弱,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这里的动作要再快一点,猴子的动作不能拖。那里的眼神要再活一点,他是孙悟空,不是木头。”

    展演那天,戏馆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连过道里都站着人。台下的观众们翘着首,等着看光影堂的皮影戏,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说陈爷爷的《大闹天宫》是绝活,看一次少一次。小峰躲在幕布后面,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人好多,多得数不清。他的后背一下子冒出汗来,手心全是汗,竹签在手里打滑。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跳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锣鼓还响。

    锣鼓声响起,锵锵锵,咚咚咚。灯光亮了起来,雪白的幕布上,顿时跃出一个小小的影子——那是孙悟空,头戴紫金冠,身穿锁子甲,手持金箍棒,威风凛凛地站在花果山的水帘洞前,身后的瀑布飞流直下,水花四溅。

    小峰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慌张都咽进肚子里。他捏紧了竹签,手指稳稳地,不抖了。他的手指灵活地跳动着,竹签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不再是几根死板的棍子,是他手指的延伸,是他身体的延续。孙悟空一个筋斗云,翻出十万八千里,从幕布的这头翻到那头,金箍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风声呼呼的。他挥起金箍棒,打得天兵天将落花流水,巨灵神的斧头飞了,哪吒的风火轮灭了,二郎神的哮天犬夹着尾巴跑了。他钻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炉火熊熊,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出一双火眼金睛,两道金光从眼睛里射出来,照亮了整块幕布。

    幕布前的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他们看着幕布上那些活灵活现的影子,赞叹不已,说这皮影戏演活了,说这孙悟空跟真的一样,说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却不知道,在幕布的背后,是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正用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演绎着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比幕布前的灯还亮。他忘了紧张,忘了害怕,忘了台下有多少人,忘了一切。他只沉浸在光影的世界里,光在他前面,影在他后面,他站在中间,操纵着这一切。他仿佛变成了孙悟空,变成了那个敢闯敢拼、无所畏惧的美猴王,上天入地,谁也拦不住他。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锣鼓声停了,灯光暗了,幕布缓缓合上。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啪啪啪的,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左边传到右边,在戏馆里回荡了好一会儿。小峰放下竹签,手指僵住了,弯不回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热热的,软软的。后背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来了,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头上。

    这时,台下有人喊道:“让掌班出来露个脸吧!让我们看看是谁演的!”

    陈爷爷被学徒们扶着,慢慢地走到幕布前,腰还是弯的,步子很慢。他对着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笑着说,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今天这场戏,不是我演的,是我的小徒弟小峰演的。他跟我学了两年了,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厚。”

    说着,他掀开了幕布的一角。

    台下的观众们看到了幕布后的小峰,看到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不是哭红的,是盯着幕布太久、太用力的那种红。看到了他手上的茧子,指尖上、虎口上、掌根上,一层叠着一层,黄黄的,硬硬的。看到了他湿透的衣服,贴在瘦小的身板上。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比刚才还响,还久,还有人站起来鼓掌。

    小峰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根。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弯不回来,挠得乱糟糟的。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从喉咙一直甜到胸口。

    展演结束后,小峰扶着陈爷爷走在青瓦巷的石板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弯,一个直,挨在一起。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嗒嗒嗒的。

    “陈爷爷,原来在幕后,也这么精彩啊。”小峰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前面的墙根。他笑了一下,又说:“我以前觉得,幕布前面才是最精彩的地方,大家都在看那里。现在才知道,后面也很有意思。”

    陈爷爷摸了摸他的头,手掌粗糙,热热的,跟他手上的茧子一样。“是啊,孩子。幕布前的光彩人人都看得见,灯光照着,掌声响着,热热闹闹的。可幕后的坚守,才是最可贵的。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藏着最动人的风景,也藏着最踏实的身份。你在幕后站了两年,手上磨出了茧子,学会了怎么让孙悟空翻跟头,怎么让仙女撒花,怎么让玉兔蹦跳。这些,比幕布前的掌声,重要得多。”

    小峰点点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又看着地上的影子,一长一短的,跟着他们往前走。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那种一下子全明白的明白,是一点一点的、像皮影戏一样慢慢亮起来的明白。

    从那以后,小峰成了光影堂的小掌班。他不仅学会了操纵皮影,还学会了刻皮子,学会了用十几把不同的刻刀,学会了怎么把一块牛皮变成一个人物。学会了上色,学会了用朱砂染出关羽的红脸,用石青染出白蛇的青裙。学会了编剧,把巷子里听来的故事、书上看到的故事、自己编出来的故事,都写成皮影戏的剧本,让那些皮影人儿在幕布上活起来。

    他知道,皮影戏的魂,不在幕布前的热闹里。那些热闹会散场,会被人忘记。在幕后的坚守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手指上的茧子里,在竹签磨出的印痕里,在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里。他在那里站了两年,还要站很多年。

    青瓦巷的光影堂,依旧每天黄昏都亮着灯。那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后台的顶上,照着一方小小的天地。雪白的幕布上,依旧跃动着一个个灵动的影子,孙悟空的筋斗云,仙女的百花篮,玉兔的月亮宫。而在幕布的背后,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微微驼着,手指上全是茧子,捏着几根细长的竹签,在光影里,坚守着一份传承,也坚守着属于自己的精彩。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高的,瘦瘦的,跟陈爷爷的影子一模一样。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108.皮影戏的影子(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509/828051.html

注意:如有广告内容,请勿相信!

声明:本站部分内容来源于网络,如有问题,请与我们联系,第一时间为您处理!

小说网 ICP备案号:京ICP备11018996号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02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