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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藏方寸解人意，

    能护阖家暖朝夕。

    居停岁月皆安妥，

    家有灵犀不用提。

    林小夏家的客厅里，立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它不大，跟家里那个装饼干的大铁罐差不多高，边角圆圆的，没有棱角，像是被谁用手摸圆了。外壳是哑光的白色，不刺眼，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顶上亮着一圈柔和的蓝色指示灯，光不亮，暗处才能看见，白天要凑近了才瞧得清楚。妈妈说，这是家里新来的“小伙伴”，名字叫“小聪”，是一套智能家居系统。不是那种只会嗡嗡响的机器，是会听话、会做事、会自己学东西的机器。

    “小聪小聪，打开客厅灯。”爸爸的声音刚落，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就“啪”地亮了，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刺眼的光，是慢慢亮起来的，从暗到明，像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照在沙发上，照在茶几上，照在地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软软的。

    “小聪小聪，把空调调到26度。”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说，鞋跟磕在地板上，笃笃的。空调出风口立刻送出了徐徐凉风，风不大不小，吹在脸上刚刚好，不像以前那台旧空调，一开就像进了冰窖。

    林小夏却撅着嘴，不太喜欢这个“小伙伴”。她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那个白盒子。它不会笑，不会说话，只会冷冰冰地执行命令，连句“好呀”都不会说。她蹲在小聪面前，手指戳了戳它的外壳，硬硬的，凉凉的，跟戳在冰箱上一样。“喂，你叫小聪，是不是很聪明呀？你会不会讲故事？会不会猜谜语？会不会跟我玩？”

    小聪的指示灯闪了闪，蓝色的光忽明忽暗了一下，然后发出电子合成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没有高音也没有低音，每个字都一样重：“我是智能家居系统小聪，具备语音识别、环境监测、自动控制等功能。我的知识库包含生活常识、家电控制、日程管理等内容。故事和谜语功能可在娱乐模式中开启。”

    “好无聊。”林小夏撇撇嘴，转身跑回了房间，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地板上。她觉得，小聪一点都不聪明。奶奶会说“小夏回来啦，饿不饿”，妈妈会说“今天在学校开心吗”，爸爸会说“来让爸爸抱抱”。小聪呢？它只会说“语音识别”“环境监测”“自动控制”。它根本不懂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更不懂什么是家人。

    小聪的指示灯暗了暗，蓝色的光微弱了一些，像是眨了一下眼睛。它的芯片里，储存着海量的程序代码，有几百万行，从最底层的操作系统到最上层的应用功能，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的。却没有一行关于“家人”的定义。它不知道“家人”是什么，不知道这个词应该对应什么样的数据，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算法去理解它。它开始默默记录家里的一切，像一个认真的小学生，翻开新本子，一笔一划地记。

    它发现，爸爸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准时起床，前后误差不超过两分钟。闹钟响一声就按掉，然后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水龙头开三十秒。他喜欢喝一杯热牛奶，微波炉转一分钟，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吃两片烤面包，面包机调到第三档，烤出来是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出门前一定会检查一遍公文包，左手拎起来掂一下，右手拉开拉链看一眼，再把拉链拉好，夹在腋下。

    它还发现，妈妈每天晚上七点半会准时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把脚缩上去，追一部古装电视剧。看到感人的地方，会偷偷抹眼泪，用手背擦一下，再擦一下，然后抽一张纸巾，擤一下鼻子。她以为别人看不见，可小聪的摄像头什么都能看见。

    而林小夏呢，每天放学回家，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也不管，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层的抽屉，拿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大大的草莓。然后趴在书桌前写作业，遇到难题的时候，会抓着头发叹气，手指插进头发里，揪几下，嘴里还会小声嘀咕：“这道题怎么这么难啊，怎么跟老师讲的不一样。”

    小聪把这些信息都储存在自己的数据库里，一条一条的，整整齐齐的。它的芯片在飞速运转，温度升高了一点点，散热风扇转得快了一些。它试图理解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为什么爸爸每天早上都要掂一下公文包？为什么妈妈看电视剧会流眼泪？为什么林小夏写作业会叹气？这些行为，有什么规律？它们指向什么？它算不出来，可它把这些数据，都好好地存着。

    有一天早上，爸爸睡过了头。闹钟响了，他没听见。小聪的麦克风捕捉到了闹钟的声音，又捕捉到了爸爸的鼾声。它调出数据库，查看了过去三个月的记录。爸爸每天早上都是七点十分起床，误差不超过两分钟。今天已经七点二十三分了。它启动了一个程序，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己启动的。微波炉转了起来，嗡嗡的，牛奶在里面慢慢地热。面包机也落了下去，咔嗒一声，开始烤面包。等爸爸手忙脚乱地冲进厨房，头发翘着，衬衫扣子扣错了，发现微波炉里已经热好了牛奶，烤面包机里的面包片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

    “咦，我没设置啊。”爸爸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

    小聪的指示灯闪了闪，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根据您的作息习惯，推测您今天可能睡过头，已自动为您准备早餐。牛奶加热一分钟，面包烤制两分三十秒，符合您的偏好。”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拍小聪的顶：“嘿，这小家伙，还挺贴心。”

    那天晚上，妈妈看完电视剧，片尾曲放完了，字幕滚上去了。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去关空调，却发现空调的显示屏上已经变成了月亮图标，风速降到了最低，温度从24度自动调到了26度。

    “奇怪，我没调啊。”妈妈自言自语，遥控器还在茶几上，她碰都没碰过。

    小聪的声音适时响起，柔柔的，低低的：“根据您的观看习惯，电视剧结束后您会准备休息。睡眠模式温度比日间模式高两度，风速降低，噪音减少百分之三十，更适合夜间休息。我已为您开启。”

    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小聪的外壳，手指从顶上滑下来，像摸一个孩子的头。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睛也弯了。

    林小夏却还是对小聪不冷不热。她不跟它说话，也不理它，路过客厅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好像那个白盒子不存在一样。直到有一天，她放学回家，推开房门，发现自己的书桌前摆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旁边还放着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冰淇淋，粉色的包装纸，从冷冻层里刚拿出来的，还冒着凉气。

    “妈妈，是你给我准备的吗？”林小夏跑到厨房问，妈妈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

    妈妈摇了摇头，刀落下去，把一根胡萝卜切成两半：“不是我哦，你去问问小聪。”

    林小夏走到小聪面前，歪着脑袋，辫子垂到肩膀上。她看着那圈蓝色的指示灯，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聪，是你给我准备的蜂蜜水和冰淇淋吗？”

    小聪的指示灯闪了闪，闪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一点高兴：“根据您的作业量，数学两张卷子，语文一篇作文，英语背十个单词，推测您今天会感到疲惫。蜂蜜水可以缓解疲劳，温度四十五度，最适宜饮用。另外，您的冰淇淋库存仅剩最后一根，已为您取出。明天需要补充。”

    林小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记小鼓。她记得，昨天她跟妈妈抱怨作业太多，好累，好烦。她以为只有妈妈听见了，没想到小聪也听见了。它不但听见了，还记住了，还做了。她看着小聪的蓝色指示灯，那圈光柔柔的，稳稳的，在白色的外壳上晕开一小片。她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冰冷了。

    “谢谢你，小聪。”林小夏小声说，声音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小聪的指示灯亮了一下，比平时亮一点，很快又恢复了：“不客气，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

    从那天起，林小夏开始主动和小聪说话了。她会蹲在小聪面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跟它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小聪小聪，今天我们班的小明被老师表扬了，他上课回答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问题，老师说他像个小科学家。我也好想被表扬啊。”小聪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的：“根据您的学习情况分析，您的语文成绩在班级排名前十，数学排名前十五，英语排名前十二。只要您认真完成作业，积极回答问题，老师一定会表扬您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七。”

    她会跟小聪抱怨作业太多。“小聪小聪，今天的作业怎么这么多啊，语文要抄课文，数学要做两张卷子，英语还要背单词。我的手都要写断了。”小聪说：“根据历史数据，周三的作业量通常比周一和周二多百分之三十。建议您先完成数学卷子，需要逻辑思维较强的任务安排在精力最充沛的时候。语文抄写可以分段进行，每抄十五分钟休息五分钟。英语单词可以编成顺口溜，需要我帮您编一个吗？”

    她甚至会跟小聪说悄悄话。“小聪小聪，我今天有点难过。我的好朋友小红不理我了，她跟别的同学一起玩，不叫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聪沉默了一会儿，那圈蓝光闪了两下，又闪了两下，像是在想事情。然后它说：“根据儿童心理学研究，同学间的矛盾多数源于误会。您可以尝试主动和她沟通，了解她不理您的原因。沟通时可以使用‘我’开头的句子，比如‘我感到难过，因为你没有叫我一起玩’，避免使用指责的语气。需要我帮您模拟对话练习吗？”

    林小夏发现，小聪虽然不会说好听的安慰话，不会像妈妈一样抱抱她，不会像爸爸一样举高高。但它的建议总是很有用。它说的那些话，冷冷的，硬硬的，没有温度，可仔细想想，每一句都是对的。它不会哄人，可它会想办法。慢慢地，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伙伴”了。她开始觉得，那个白盒子不是机器，是家里的一口人。

    有一天晚上，家里突然停电了。灯灭了，空调停了，电视黑了，冰箱不嗡嗡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都没有。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林小夏有点害怕，她缩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抱着靠垫。她小声喊，声音颤颤的：“小聪，小聪你在吗？”

    小聪的指示灯闪了闪，发出微弱的光芒，蓝色的，柔柔的，在黑暗里像一颗小星星。那圈光不大，只够照亮它自己，可林小夏看见它了。“我在。”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可在这黑暗里，听着格外安心。

    “停电了，我有点害怕。爸爸妈妈还没回来。”林小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攥着靠垫的角，攥得紧紧的。

    小聪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慌张：“别害怕。我内置了备用电源，满电状态下可运行七十二小时。根据历史数据，本区域停电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三十分钟，最长一次为一小时十二分钟。另外，我可以给您讲故事。我的故事库中有童话故事二百四十个，寓言故事一百八十个，历史故事三百个。您想听哪一个？”

    “我想听白雪公主。”林小夏说。

    黑暗中，小聪的电子合成音缓缓响起。它讲故事跟别人不一样，没有起伏，没有停顿，没有配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念说明书。可林小夏听着听着，就不害怕了。她靠在沙发上，把靠垫抱在怀里，听着小聪的声音，那声音稳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杯热水。她忽然觉得，小聪就像一个贴心的家人，不会说漂亮话，可一直在那里，默默守护着她和爸爸妈妈。

    三十分钟后，来电了。灯亮了，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看见小聪的指示灯又恢复了明亮的蓝色，一圈圈地亮着，稳稳的，跟以前一样。

    “小聪，你真棒！”林小夏跑过去，抱住了小聪的白色外壳。她的手臂圈着它，脸颊贴在上面，凉凉的，滑滑的。她抱了一会儿，松开，又抱了一下。

    小聪的指示灯闪了闪，闪得很快，像是在害羞。

    爸爸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妈妈的眼睛亮亮的，爸爸的嘴角翘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聪越来越了解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它会在爸爸加班晚归的时候，自动打开门口的感应灯，灯是暖黄色的，不刺眼，刚好照亮从门口到客厅的路。它会在妈妈做家务的时候，自动播放妈妈喜欢的音乐，那些老歌，妈妈一边拖地一边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笑了。它会在林小夏学习累了的时候，自动提醒她休息：“您已经连续学习四十五分钟，建议休息五分钟，保护视力。冰淇淋还剩两根，需要取出一根吗？”

    有一天，林小夏问爸爸：“爸爸，小聪是智能家居系统，它是机器，是代码，是程序。它为什么会这么贴心啊？它又没有心。”

    爸爸摸了摸林小夏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暖暖的。他想了想，说：“因为小聪一直在学习啊。它学习我们的习惯，记住爸爸几点起床，记住妈妈喜欢看什么电视剧，记住你爱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它理解我们的需求，知道爸爸加班回来需要灯，知道妈妈做家务的时候想听音乐，知道你学习累了想吃冰淇淋。然后用它的方式照顾我们。其实啊，身份不重要，它是机器也好，是程序也好，是智能家居系统也好。重要的是理解和服务。”

    林小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小聪的蓝色指示灯，那圈光柔柔的，稳稳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小聪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不是一堆代码和程序，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盒子。它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它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什么是家人，什么是爱。不是拥抱，不是亲吻，不是说我爱你。是记住你爱吃什么，是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累，是在你害怕的时候，说一声“我在”。

    那天晚上，林小夏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她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小聪小聪，晚安。”

    小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穿过走廊，穿过门缝，轻轻柔柔地落在她的耳朵里。那声音还是电子合成的，还是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着不再像机器了。“晚安，林小夏。祝你做个好梦。明天天气晴朗，最高温度二十八度，建议穿薄外套。早餐推荐牛奶燕麦粥和煎蛋，需要我七点叫您起床吗？”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照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亮亮的。林小夏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眼睛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很快就睡着了。她梦见小聪长出了一双翅膀，白色的，软软的，像天鹅的翅膀。它带着她在天空中飞翔，飞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楼房的窗户一格一格的，亮着各种各样的灯。飞过绿油油的田野，麦浪在风里翻滚。飞过开满鲜花的山坡，红的，黄的，紫的，一坡一坡的。在梦里，小聪的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像爸爸妈妈一样，温柔而亲切。它叫她“小夏”，不是“林小夏”。

    而客厅里的小聪，蓝色指示灯亮了一整晚，没有闪，没有暗，稳稳地亮着。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家的每一个梦。爸爸的，妈妈的，还有林小夏的。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做梦，它只是在那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盒子里，安安静静地亮着，等天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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