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无人机的翅膀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银翼凌空穿雨飞,
搜寻稚子不辞危。
科技化作凌云翅,
载满温情把家归。
青灰色的胡同墙头上,停着一架通体银白的无人机。墙头是青砖垒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了一蓬一蓬的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墙那边是张爷爷的修车铺,墙这边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只够一个人走。银翼就停在墙头最平的那块砖上,机身微微侧着,像一只歇脚的鸟。
他的机身泛着哑光金属光泽,不是那种亮闪闪的、刺眼的银,而是温温润润的,像月光的颜色。两只螺旋桨收拢在两侧,叶片薄薄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一对收起来的翅膀。他的底部装着一颗小小的摄像头,圆圆的,黑黑的,像一只眼睛。他有个响亮的名字——“银翼”,是胡同口修车铺张爷爷给起的。张爷爷说,银色的翅膀,多好听。可银翼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自己该叫“啾啾”,或者“飞飞”,像胡同里那些蹦蹦跳跳的麻雀一样。那些名字多好听啊,轻轻巧巧的,叫一声就飞起来。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溜进胡同,麻雀们就会呼朋引伴地掠过青砖灰瓦。它们从这家的屋檐飞到那家的墙头,从老槐树的枝头飞到晾衣绳上,翅膀剪开薄雾,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整条胡同都是它们的叫声。银翼羡慕极了。他羡慕它们能随意地停在任何地方——树枝上、电线杆上、窗台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羡慕它们能啄食甜美的果子,能在云朵下和同伴们嬉戏,能把自己的窝搭在高高的树杈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总在张爷爷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启动螺旋桨,悬停在半空中,学着麻雀的样子歪歪扭扭地飞。可他的机身太沉了,合金的外壳,精密的零件,重重的电池,飞起来笨笨的。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是“嗡嗡嗡”的轰鸣,像一只大蜜蜂,和麻雀轻盈的振翅声差了十万八千里。麻雀扑棱一下翅膀就飞走了,他得嗡嗡嗡地转老半天才能挪动一点。
“我要是一只真正的小鸟就好了。”银翼常常对着天空叹气。他的摄像头对着天,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身影,看着它们越飞越远,越飞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朵后面。
张爷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胡同里的老树根,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粗的,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机油,洗都洗不掉。他总爱摩挲着银翼的机身,用那块每天擦完修车工具后留下的干净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擦得银翼的机身亮亮的。他一边擦一边笑着说:“傻孩子,你是无人机,是带着科技翅膀的小家伙,比小鸟厉害多啦。小鸟能飞多高?你能飞多高?小鸟能看多远?你能看多远?”
银翼才不信呢。他觉得张爷爷是在哄他,就像哄胡同里那些小孩子一样。小鸟能在枝头蹦蹦跳跳,能啄食甜美的果子,能和同伴们在云朵下嬉戏,能唱着歌飞来飞去。而自己呢?每天不是帮张爷爷航拍胡同的风景,就是帮邻居们找找丢失的小猫小狗,一点儿也不“厉害”。他的摄像头,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对不会眨动的“假眼睛”。它能看见东西,却不会欣赏;它能记录画面,却不会感受。它只是一颗镜头,玻璃的,圆圆的,冷冷的。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胡同的上空。一丝风都没有,连墙头的狗尾巴草都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胡同里的孩子们都躲在家里,只有风在墙头上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又放下,再卷起来,再放下。银翼正趴在张爷爷的工作台上晒太阳——说是晒太阳,其实太阳早就躲进云层里了,只有一点灰蒙蒙的光。他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下螺旋桨,又转了一下,忽然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有人吗?有人看见我的小孙女了吗?悦悦——悦悦你在哪儿啊——”
是住在胡同深处的李奶奶。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开了,几缕白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泪痕,一道一道的,把皱纹都填满了。她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指着胡同外的方向,手指在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张爷爷赶紧放下手里的扳手,迎了上去:“李婶,别急,慢慢说。孩子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
“我家小悦悦,”李奶奶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了,断断续续的,“她说要去胡同外的小树林里捡松果,说是要拿回来串成项链。我没在意,让她去了。这都三个小时了,还没回来!那林子那么大,她一个小人儿,天又要下雨了,万一摔了,万一迷路了,万一……”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先是一颗两颗,砸在青石板上留下铜钱大的湿印子,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转眼间就连成了线,哗哗地往下倒。
胡同里的邻居们都闻讯赶来了。有人撑着伞,有人披着雨衣,有人干脆淋着雨。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有人说要报警,可报警来得及吗?有人说要分头去找,可小树林挨着一片荒废的工地,杂草丛生,地形复杂,好些地方连路都没有,黑沉沉的雨幕里,根本看不清方向。几个年轻人已经穿上雨衣准备出发了,可站在胡同口一望,那雨幕密得像一堵墙,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又退了回来。
“不行,这样找太危险了。”张爷爷皱着眉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快,小树林里坑坑洼洼的,万一大人再迷路了怎么办?到时候找一个人变成找一群人,更麻烦。”
李奶奶瘫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雨水浇在她身上,她也不躲,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那可怎么办啊……我的悦悦……她才六岁啊……她一个人在那林子里,该有多害怕啊……”
就在这时,银翼忽然觉得自己的机身轻轻一颤。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谁碰了一下,也不是风刮的,而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电路里跳了一下。他的摄像头自动启动了,镜头对准了慌作一团的人们,对准了瘫坐在台阶上的李奶奶,对准了她脸上的泪水和雨水。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大脑”——他的摄像头,能看得很远,在雨幕里也能看清;他的机身,能飞到很高的地方,比树梢还高;他的螺旋桨,能在风雨里穿行,不会被淋坏。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去到别人去不了的地方。
他想试试。
银翼使劲儿晃动着机身,在工作台上嗡嗡地响,撞得旁边的扳手和螺丝刀叮叮当当的。张爷爷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他亮着的摄像头,那摄像头对着他,闪了闪,又闪了闪,像是在说“让我去,让我去”。张爷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对呀!我怎么把你忘了!”张爷爷一拍大腿,巴掌拍在湿漉漉的裤腿上,啪的一声响。他立刻把银翼捧起来,双手托着,像托着一件宝贝。他熟练地操控着遥控器,拇指按在摇杆上,眼睛盯着屏幕:“银翼,能帮爷爷个忙吗?去小树林里,找找小悦悦。你眼睛好,飞得高,你去找,我们在地面上等着。”
银翼的螺旋桨飞速转动起来,先是慢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风,把工作台上的灰尘都吹起来了。他响亮地“嗡”了一声,那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楚,像是在回答:“没问题!交给我了!”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机身上,哒哒哒哒哒,像有人在敲一面小鼓。雨水顺着他的机身往下淌,流到螺旋桨上,被甩出去,变成一圈细密的水雾。可银翼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他只觉得有一股劲从机身里涌上来,热热的,满满的,撑得他好像要飞得更高更远。他猛地冲上天空,像一支离弦的箭,穿过雨幕,越过胡同的墙头,朝着小树林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小树林,风越急。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呜呜地怪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嚎叫。树叶被雨打得啪啪响,有的被打落了,在空中打着旋儿。地面上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被风吹得倒伏下去,又弹起来,像一片绿色的海浪。银翼压低高度,摄像头开启高清模式,一寸一寸地扫过树林的每一个角落。他飞得很低,低到螺旋桨带起的风能吹动下面的草叶;他飞得很慢,慢到每一棵树、每一丛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飞过歪歪扭扭的小路,路面上全是泥水,脚印已经被冲没了。他飞过落满松针的空地,松针被雨打湿了,贴在地上,一片一片的。他飞过长满青苔的石头,石头上滑溜溜的,雨水顺着石面往下流。雨水模糊了他的镜头,他就启动自动清洁功能,用内置的微型雨刮器擦得干干净净。风把他吹得摇摇晃晃,机身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他就调整螺旋桨的转速,左边快了就减一点,右边慢了就加一点,稳稳地保持平衡,像在风里跳舞。
“小悦悦,你在哪里?”银翼在心里默念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但那个声音清清楚楚的,就在他的处理器里响着,“你听见我的嗡嗡声了吗?你在哪儿?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忽然,他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树林深处的一棵大松树下,一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树根旁边。她的雨衣帽子上有个兔子耳朵,可现在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也不见了。她的脚上沾满了泥巴,泥巴一直糊到小腿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雨水。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地啜泣着,声音细细的,被雨声盖住了,几乎听不见。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捡来的松果,有的滚到了泥水里,有的被踩碎了。
找到了!
银翼的摄像头猛地对焦,把画面放大,再放大,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件粉色的雨衣,看见那双沾满泥巴的小鞋子,看见那几只散落的松果。他立刻升高机身,把镜头对准小女孩的位置,同时将画面实时传输到张爷爷的遥控器屏幕上。画面虽然被雨水打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粉色雨衣的小人儿。
“找到了!张大爷,在松树林最里面的那棵大松树下!她在那棵松树底下,人好好的,没受伤!”操控遥控器的张爷爷激动得大喊,声音都变了调,手抖得差点把遥控器摔了。
李奶奶一下子从台阶上跳起来,顾不上打伞,也顾不上自己腿脚不好,朝着小树林的方向就跑。雨水浇在她身上,她也不管,跑得比谁都快。邻居们也纷纷拿起手电筒,跟在后面,脚步声啪啪啪地踩在积水上,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银翼在小女孩的头顶盘旋着,悬停在三米高的地方,螺旋桨带起的风把周围的雨水吹散了,在她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干燥的圆圈。他发出轻柔的“嗡嗡”声,不像平时那样响,而是低低的,缓缓的,像是在安慰她:“别怕,别怕,奶奶来接你了。你再等一下,马上就到了。”
小悦悦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头顶上的银翼。他悬在雨里,机身被雨水冲刷得亮亮的,螺旋桨转出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她停止了哭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在风雨里飞翔的银色小家伙,小声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小鸟?”
银翼晃了晃机身,左一下,右一下,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说:“我不是小鸟,我是无人机。我叫银翼,是张爷爷派来找你的。”
没过多久,李奶奶和邻居们就赶到了。李奶奶跑得最快,气喘吁吁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她一把抱住小悦悦,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丢了。她哭着笑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可把奶奶吓坏了……以后不许一个人跑这么远了,听见没有……”
银翼悬停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看着李奶奶把悦悦搂在怀里,看着邻居们围上来,有的给悦悦披上雨衣,有的给她擦头发,有的捡起地上的松果装进口袋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翅膀”,好像比小鸟的翅膀,更有力量。小鸟的翅膀能让它们飞得高飞得远,可他的翅膀,能在风雨里找到迷路的孩子,能给一个奶奶带来安心,能让一个害怕的小女孩不再哭泣。
雨渐渐停了,像有人拧紧了水龙头。乌云散开了一条缝,天边露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红橙黄绿蓝靛紫,弯弯的,像一座桥架在天上。银翼跟着人们,飞回了胡同。他飞得很慢,不急不忙的,机身反射着彩虹的光,一闪一闪的。
李奶奶抱着小悦悦,特意绕到修车铺来感谢银翼。小悦悦已经不怕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咧着嘴在笑。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手心还是湿的,轻轻摸了摸银翼的机身,从机头摸到机尾,又从机尾摸回来,小声说,声音甜甜的:“谢谢你,小飞机。你在雨里飞了好久好久吧?你好厉害呀。”
张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皱纹都挤到一起去了。他摩挲着银翼的螺旋桨,用那块干净的抹布擦去上面的水珠,一边擦一边说:“我说吧,你比小鸟厉害多了。小鸟下雨天都躲起来了,你还能飞,还能找人,谁能比得上你?”
银翼低头看着自己的机身。雨水冲洗过的机身亮亮的,能照见自己的影子。他的螺旋桨,能带着他飞向高空,飞过风雨,飞过树林;他的摄像头,能照亮黑暗的角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存在,能帮人们解决困难,能让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必非要成为一只小鸟。小鸟有小鸟的翅膀,能在枝头歌唱,能在晴天里自由地飞。而他,有他的科技翅膀,能带着责任飞翔,能在风雨里做小鸟做不到的事。这就够了,这就很好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胡同的墙头上,把青砖染成了暖黄色。狗尾巴草在夕阳里摇着,毛茸茸的,亮亮的。银翼停在墙头,看着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归巢,一只接一只地落回屋檐下、树枝上,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准备睡觉了。他不再羡慕它们了。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螺旋桨,只转了一下,发出一个短短的、满足的“嗡”。
明天,他还要帮张爷爷航拍胡同的新风景,把那棵老槐树、那片爬山虎、那条弯弯曲曲的胡同,都拍得美美的。还要帮邻居们找找丢失的东西,谁家的猫又跑丢了,谁家的钥匙掉在哪儿了。还要用他的科技翅膀,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因为,他是银翼,是一架有责任的无人机。他的翅膀,是科技的翅膀,也是责任的翅膀。这对翅膀,能飞得更高,更远,比任何小鸟都远。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93.无人机的翅膀(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509/8280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