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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尾巴，知了叫得人心烦。

    张萧辰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家里群突然炸了。他点进去一看，是他妈发的一条消息：“辰辰！天大的好消息！”

    后面紧跟着几十条语音，每条都是六十秒的。

    他懒得听，直接打字问：“什么好消息？”

    他妈秒回：“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跟你提过的娃娃亲？”

    张萧辰皱了皱眉：“什么娃娃亲？”

    “哎呀，就是吴叔叔家的女儿啊！你小时候还见过呢，不过那时候你太小了可能没印象。吴叔叔是你爸当兵时候的战友，关系特别好，那时候两家就说好了要结亲家的。”

    张萧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您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什么包办婚姻！这叫父母之命！再说了，又不是强逼你们在一起，就是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嘛。人家姑娘也在A大读书，比你大一岁，大二了，学金融的。我跟她妈妈前几天在群里聊过了，人家姑娘说了，可以先见个面。”

    张萧辰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打“我没兴趣”，他妈的语音电话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辰辰啊，妈妈跟你说，你就当交个朋友，不要有压力。妈妈看了人家姑娘的照片，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在学校里特别受欢迎。你要是能跟她处好了，那是你的福气。”

    “我没兴趣。”张萧辰的声音闷闷的。

    “你都没见过人家就说没兴趣？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高中那个女生？我跟你说，那个女生我看就不行，要是在意你早就在意了，还用得着你复读一年？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心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张萧辰最痛的那个地方。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觉得他妈说得有道理。林思语确实没把他放心上，他为了她复读一年，她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懒得给。

    那他还在坚持什么？

    “行吧。”他说，“见面就见面。”

    他妈的语气立刻从严肃变成了兴奋：“好好好！那我去跟吴妈妈约时间！你那天要穿得精神点，听见没有？”

    “听见了。”

    挂了电话，张萧辰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见面就见面呗，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这种娃娃亲能成什么气候？谁还当真？

    九月一日，A大报到日。

    张萧辰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大。

    真大。

    从校门口走到计算机系的报到点，他走了快二十分钟。一路上全是新生和家长，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像赶集。各种社团的招新横幅挂得到处都是，什么“学生会欢迎你”“吉他社招新”“街舞社火热招募”，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办好报到手续，领了宿舍钥匙，拖着箱子找到了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正蹲在地上拆快递，看见他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兄弟！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半天了！我叫赵一鸣，本地的，以后你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张萧辰，复读了一年，比你们大一岁。”

    “复读一年考上A大？牛逼啊兄弟！”赵一鸣竖起了大拇指。

    另一个微胖的男生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眯眯的：“我叫王大壮，东北的。别看我名字叫大壮，其实我一点都不壮，虚的。”

    第三个是个肌肉结实的方脸大汉，正在阳台上做俯卧撑，做完最后一个站起来，声音浑厚得像打雷：“陆北辰，退伍回来的，比你们大两岁。叫我北哥就行。”

    四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气氛还不错。赵一鸣是那种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的自来熟，王大壮憨厚老实但说话特别逗，陆北辰话少但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张萧辰觉得自己运气还行，至少没碰到什么奇葩舍友。

    报到第二天，他妈发来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周六晚上六点，学校附近一家高档餐厅。

    “记得穿那件蓝色衬衫！裤子穿那条卡其色的！皮鞋擦干净！”他妈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了至少三遍。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萧辰看了一眼衣柜里的蓝色衬衫，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想去。倒不是因为抗拒相亲这种事，而是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开展任何感情。他的心里还堵着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上刻着林思语的名字，他还没有把它搬走。

    但答应了的事情总得做。

    周六傍晚，张萧辰换上了蓝色衬衫和卡其色裤子，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少年五官清秀，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确实有几分阳光少年的样子。

    他试着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算了，笑不出来就不笑了。

    六点整，他推开了餐厅包间的门。

    然后他看见了吴梦妍。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妈说的是真的，这个姑娘真的很漂亮。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天然美。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有妆容，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的气质。

    那种气质很难用语言形容——不冷，但也不热，像是在你和她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你能看见她，但你碰不到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但也绝对没有热情，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湖面一样的淡然。

    张萧辰愣在门口，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就是他的娃娃亲对象？

    这就是A大传说中的校花？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吴叔叔好，阿姨好，梦妍学姐好。”

    吴梦妍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的意思大概是：我知道了，你坐下吧。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张萧辰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默默给这位学姐打了个标签——高冷，极度高冷。

    双方父母倒是热络得很。张爸爸和吴爸爸一见面就拥抱寒暄，聊的还是十几年前当兵时的旧事；张妈妈和吴妈妈更是亲热得不行，拉着手姐姐长妹妹短地叫个不停。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梦妍这孩子啊，从小就优秀，高考全市第三，A大金融系，年年拿奖学金。”吴妈妈语气里满是骄傲，“就是性格太冷了点，追她的男生排着队，愣是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她的眼。”

    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辰辰也不差啊！复读一年考了全校第一进的A大计算机系，这孩子不服输。”

    “那正好啊！计算机配金融，绝配！”

    张萧辰低头喝茶，假装没听到。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梦妍，想看看她对这种“捆绑销售”的反应。结果他发现这位学姐比他淡定多了，正拿着一杯柠檬水慢慢地喝，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长辈们讨论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而是今天的天气。

    她连“不好意思”都懒得装。

    这个发现让张萧辰既佩服又困惑。佩服的是她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困惑的是——她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

    饭局吃到后半段，吴妈妈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往桌上一放，笑盈盈地说：“既然两家都没意见，那不如趁今天把这事儿定下来？我跟老吴商量过了，这俩孩子都在一个学校，互相有个照应多好。先领证，感情慢慢处，处好了就是夫妻，处不出来也不强求，反正证是领了，省得夜长梦多。”

    张萧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领证？

    他看看四位家长的表情——没有一个像是在开玩笑。

    他又看看吴梦妍——她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糖醋排骨，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美食广告。

    “我没意见。”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道菜还不错”。

    张萧辰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林思语的那句“开玩笑”，想起了这一年的起早贪黑，想起了那些深夜里对着习题册偷偷想她的瞬间，全成了一个笑话。

    既然爱情这么不可靠，既然承诺这么不值钱，那他还矫情什么？

    爱一个人太累了，不如被安排。

    “行。”他说了一个字，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张萧辰躺在床上，枕头底下压着一个红本本。

    赵一鸣在他们宿舍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校园论坛上截的图，标题写着——《A大校花吴梦妍，颜值天花板》。

    照片里的吴梦妍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金黄色的叶子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

    张萧辰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翻了个身。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没意见”，语气里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抗拒，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也跟他一样，被父母推着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顺水推舟？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跟谁在一起，反正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张证而已，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张萧辰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推到脑后。

    明天他还要上课，还要适应新的大学生活，还要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至于那个红本本，就让它安安静静地待在枕头底下吧。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第二章 娃娃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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