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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阳光刺眼得像一把刀。

    张萧辰站在高考考点门口，手里捏着准考证，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置顶的聊天记录——

    “你要是能考上A大，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林思语，2023年6月9日”

    一年了。

    这条消息他看了不下一千遍。复读的每一天，刷题刷到凌晨的时候看一遍，背单词背到头疼的时候看一遍，被模拟考成绩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时候再看一遍。每次看完，他都能重新充满力气，像是有人在身体里灌进了一股滚烫的燃料。

    今天，他终于要兑现这个承诺了。

    不对，是他终于要考完试，等成绩出来，然后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兑现这个承诺了。

    “萧辰！这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张萧辰抬头，看见林思语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高马尾，白裙子，冲他招手的时候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复读这一年，他跟林思语的交流其实不多。她上了大学之后变得很忙，回消息的速度从高中时的秒回变成了隔几个小时甚至隔天才回。他不敢打扰她，每次想找她聊天都要犹豫半天，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往往只是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通常会回一个“还不错”或者发个表情包，偶尔会多说几句，比如“今天社团活动好累”或者“食堂新出了一道菜还挺好吃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反复看好几遍，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一点超出普通朋友的东西。

    但他读不出来。

    “考得怎么样？”林思语歪着头问他，眼里带着笑。

    “还行。”张萧辰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数学和理综应该没问题，英语发挥也正常。”

    “那就好！”林思语拍了拍手，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阳光，“等你的好消息哦！”

    等你的好消息哦。

    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蜜糖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上，酥酥麻麻的。

    张萧辰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A大，他一定要考上。

    暑假过得比他想象中慢得多。

    高考结束后，日子突然失去了目标，每一天都变得漫长而无聊。张萧辰在家里等成绩，等得心焦如焚，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刷一次查分网站。

    林思语的消息变得越来越少了。六月中旬之后，她几乎不怎么回他消息了，偶尔回复也是一两个字，“嗯”“哦”“好的”，像是一个自动回复机器人。

    他安慰自己说她可能期末了比较忙，等成绩出来就好了，等他知道自己能上A大了，她就一定会兑现承诺的。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公布。

    张萧辰查分的时候手在发抖，输了三遍准考证号才输对。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钟，他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总分：678。

    全省排名：1124。

    A大往年在本省的录取线是670左右，他过了。

    他考上了。

    张萧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在房间里又蹦又跳，像个疯子一样。他妈妈推门进来以为他中邪了，差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妈！我考上A大了！”他抓着妈妈的手大喊，眼眶发红。

    张妈妈也激动得眼泪汪汪，抱着他又哭又笑。张爸爸从客厅跑过来，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等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张萧辰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林思语发消息。

    “思语！我考了678分！应该能上A大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对面没有回应。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不算太晚。也许她在洗澡，也许她在吃饭，也许她手机没电了。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安慰自己，然后去洗了个澡，回来再看，还是没有回复。

    睡前他又发了一条：“思语，你在吗？”

    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张萧辰心里有点慌了。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那条“你要是能考上A大，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神圣的契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给她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这次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了。

    张萧辰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他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给林思语发了七条消息，打了四个电话。消息全部石沉大海，电话不是被挂断就是无人接听。他翻遍了她的朋友圈和微博，没有任何异常，她甚至还发了一张跟朋友吃饭的合照，笑得很好看。

    她看到了他的消息，只是不想回。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第四天，他终于等到了回复。

    只有一条消息，短短一行字，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铺垫。

    “萧辰，恭喜你考上A大。但之前说的在一起，就当是开玩笑吧，你别当真。”

    张萧辰盯着这条消息，一动不动地坐了十分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在那一刻停止了。什么愤怒，什么悲伤，什么不解，通通没有，只有空白。

    然后，空白被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淹没了。

    开玩笑？

    他复读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他放弃了所有娱乐，放弃了所有社交，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吃饭的时间都在背单词，上厕所的时间都在做题。他的近视度数涨了一百五十度，他的体重掉了十五斤，他的手指因为握笔太久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这一切，全都为了她说的那一句话。

    现在她告诉他，那是开玩笑的。

    张萧辰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小，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气音。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红着红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像是在替他发出那些他发不出的声音。

    那天晚上，张萧辰把他和林思语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从高三那年加的微信，到毕业那天的“考上了就在一起”，再到这一年来零零散散的日常问候。他一条一条地看，像是重新走了一遍这条路。

    他发现了一些他以前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聊天。从来没有。

    所有的对话，都是他先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她说“在一起”的那条消息，是在他反复追问之下才发出来的，发完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复习得怎么样，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累不累，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暗示过他的存在。

    他只是她列表里的一个备选项。也许连备选项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她随口敷衍过的人。

    而他，把那个随口敷衍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张萧辰删掉了那条置顶聊天记录，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抬起手臂盖住眼睛，黑暗重新降临。

    痛。

    太痛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更深、更闷、更钝的一种痛，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塞进了他的胸腔，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复读时那个拼命的自己，每天早上五点半爬起来背单词的时候都在笑，因为觉得每背一个单词，就离她更近一步。他想起那些深夜里对着习题册偷偷想她的瞬间，嘴角会不由自主地上扬，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现在他不确定了。

    这一年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如果他不是因为她，他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轻松一点？会不会快乐一点？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张萧辰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任何人说话，吃饭也是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他妈以为他是等录取通知书等焦虑了，还安慰他说“A大肯定没问题的”，他也没解释，只是点点头，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来了。

    大红封面上写着“A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里面的内容跟他预料的一样——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九月报到。

    家里人欢天喜地，他妈拿着通知书到处给人看，他爸破天荒地喝了两杯酒，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

    张萧辰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原本应该跟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对，她从来就没有在过。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千亿分之一的概率 第一章 那个玩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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