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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商业慈善晚宴，一年一度，受邀嘉宾不超过两百人。这张请柬前世也寄到过霍家，收件人写的是“霍司砚先生及夫人”，顾清颜放在了玄关的托盘里，霍司砚说“你去不去都行”，她就没去。

    今晚她去了，一个人。

    司机把车停在宴会厅门口，顾清颜下车的时候，门童愣了一下，才伸手去接请柬。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腰间收得恰到好处，衬托的身材曼妙婀娜。

    上一世，她没有社交，顶着“霍司砚的太太”的头衔，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自己的声音。今晚她要让权贵圈这些人记住她，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属品。

    顾清颜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杨敬和，五十多岁，江城建行副行长。前世顾氏资金链断裂的时候，他是唯一还肯接她电话的银行家，可惜那时候公司已经救不活了，这一世她要提前打通这条线。

    第二个是赵敏芝，四十二岁，独立设计师品牌“芝”的创始人。前世“云澜”想签她，被白薇抢先一步用霍氏的资源截胡。后来赵敏芝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本来想和顾清颜合作，可惜她那边后来换了人。”

    第三个是.......顾清颜的视线停住了。

    霍司砚站在大厅中央的香槟塔旁边，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瞬，他的身边站着白薇。

    白薇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她微微侧着头听霍司砚说话，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两个人之间仅隔着一只酒杯的距离。

    白薇伸手去拿香槟的时候，指尖从霍司砚的手背上掠过。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是顾清颜注意到了。

    顾清颜很快把视线从那对男女身上收回，她转身，端起一杯香槟，朝赵敏芝的方向走去。

    “赵老师。”

    赵敏芝转过头，看到顾清颜，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顾总，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去年时装周，我记得你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坐在第一排。当时我跟助理说，这个女孩子气质真不错。”

    “那件外套第二天就被我扔了，”顾清颜笑了一下，“垫肩太宽，像偷穿了我爸的衣服。您当时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真丝衬衫，领口的盘扣是玉的，那个细节我记到现在。”

    赵敏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你记性真好。”

    “赵老师气质这么出众，自然印象深刻”顾清颜抿了一口香槟，“赵老师，下个月您是不是有个新系列要发布？非遗刺绣那个项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找合作方，而且我觉得全江城做这件事最合适的人，就在我面前。”

    赵敏芝打量了她一眼，大脑里也在快速评估，评估对方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顾总，你做的是什么项目？”

    “‘云澜’，高端生活方式品牌，目标客户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女性。首期产品线里，我需要一个具有文化辨识度的设计系列。非遗刺绣这个方向，和我的品牌定位完全重合。”

    “你为什么......不等我发布会之后再谈？”

    “因为等发布会之后，”顾清颜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您就会被至少三个品牌同时出价。我今天来，是想做第一个，当然我也绝对信任您的品味。”

    赵敏芝端着酒杯看了她三秒，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下周三下午，来我工作室。”

    顾清颜接过名片，手指没有发抖，和前世第一次独立谈下百万级订单时一样稳。

    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正朝她走来。

    霍司砚。

    “顾清颜。”他在她面前停住，视线从她的脸往下，落在墨绿色长裙上，顿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拿了请柬，”她说，“就来了。”

    “你不是一项不喜欢这种场合。”

    “现在喜欢了。”

    霍司砚看着她，他有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在他愿意的时候可以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唯一被他注视的人，前世顾清颜陷在这种注视里陷了三年。

    “你今天......”他顿了一下，“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顾清颜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任何解释的话。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白薇还站在香槟塔旁边，正在和一个中年人交谈，但她看的不是那个中年人。她在看这边。

    白薇的视线和顾清颜撞上了。

    白薇的反应极快。她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远远地朝顾清颜招了招手，还是亲密闺蜜的模样。

    “颜颜！你怎么来了？司砚哥说你今晚不来，我还觉得可惜呢。”

    白薇走到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了顾清颜的胳膊。顾清颜克制住了把胳膊抽出来的冲动。

    “临时改了主意，”顾清颜说，“你在跟谁聊？”

    “哦，一个投资方。”白薇朝那个中年人的方向随手挥了挥，“不重要的，颜颜，你这裙子真好看，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呀。“

    “新买的。”

    “你终于肯穿深色以外的颜色了，”白薇笑着看了霍司砚一眼，“司砚哥，你说是不是？”

    霍司砚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清颜。

    顾清颜脱下白薇的手，自然的把胳膊收回。“我去跟杨行长打个招呼，你们聊。”

    她转身走开，没回头。

    走出三步，她听见白薇对霍司砚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太低，她没听清。只听见霍司砚回了一个字。

    “嗯。”

    顾清颜走向杨敬和。

    杨敬和在跟一个地产商聊天，被顾清颜礼貌地截了下来。她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是“顾清颜”三个字，杨敬和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一般“顾清颜，顾氏集团那位对吧？我记得你，去年的行业峰会你做过主题演讲。”

    “杨行长记性比我好，”顾清颜笑着和他交换了名片，“改天去您办公室喝茶。”

    “随时欢迎。”

    她握完手，正准备去找下一个目标，一个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顾小姐。”

    不是“霍太太”，是“顾小姐”。

    顾清颜转过身。

    一个男人靠在露台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金丝眼镜，深蓝色三件套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二十八九岁的容貌，但气质从容的不像同辈人。

    “我们认识吗？”顾清颜问。

    “目前不认识。”

    “那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觉得很有趣的笑容。

    “我叫陆衍，”他说，“想认识一下今晚唯一一个让白薇笑不出来的人。”

    顾清颜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陆衍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和她并排的位置，不近不远。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人群里的白薇和霍司砚身上。“白薇对霍司砚的笑和对你的笑，不一样。但你今晚走过来的时候，作为闺蜜的她脸直接僵了。“

    他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够我看清了，那可不是闺蜜看到好姐妹该有的表情。”

    顾清颜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放松。

    “你观察得挺仔细。”

    “这是我的工作。”

    “你是做什么的？”

    “投资。”陆衍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她。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淡，淡到近乎透明。在灯光下看不出情绪，只看得见审视。“我投资的不只是项目，还有人。”

    顾清颜没有继续回话。

    “别紧张，”他歪着头看着顾清颜。

    顾清颜看着陆衍。她前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在任何一个场合，任何一份名单，任何一次会议上，一个不存在的人。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跟她讲话。

    陆衍笑了，

    “顾小姐，”他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合作愉快。”

    “什么合作？我们之间有合作吗？。”

    “马上，你会的。”他转身朝露台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帮我给霍司砚带个话。就说陆家二少，问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事。”

    说完他走进露台的夜色里，留顾清颜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水晶灯光下。

    十年。

    霍司砚今年二十七。十年前，十七岁。

    陆家和霍家之间，有什么事发生过吗？

    顾清颜并不知道。

    但是她也不怕，因为前世她死在阴谋里，这辈子不会再怕任何阴谋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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