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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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
夕阳的余晖刚收尽,天边只剩下一抹青灰。灯笼还没点起来,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幽光。林逸和药老并肩走着,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药老走在前面半步,青衫在暮色里几乎融成一片影子。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园子戌时初刻闭门,我们有一个时辰。”
林逸点头,没说话。
他右手按在怀里,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个小玉瓶的轮廓。瓶身温热,三颗丹药在里面微微滚动,像三颗小心脏。
万象园在城东,离小院不算远。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茂密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药老忽然停下脚步。
林逸也跟着停下。
前方巷口,有两个穿着灰布衫的人影靠在墙边,低声说着什么。他们手里提着灯笼,但还没点亮。
药老侧身,退到墙角的阴影里。林逸跟过去,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
巷口那两人没发现他们。
“……听说赵公子今晚在‘流觞亭’设了小宴。”其中一人说,声音带着谄媚。
“流觞亭?”另一人问,“那不是在水榭东边吗?”
“对,离主宴不远。请的都是年轻一辈里有头有脸的,说是‘以文会友’。”第一个人笑了,“其实就是拉拢人。赵公子最近动作很大,家主很看重他。”
“那是自然。赵公子可是家主的亲侄子……”
声音渐渐远了。
药老等那两人走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了林逸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流觞亭。”药老重复了一遍,“倒是巧。”
林逸没问为什么巧。他知道药老心里有数。
两人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前方豁然开朗。
万象园的高墙在夜色里像一条蜿蜒的黑龙,墙头挂着的灯笼已经点亮,橙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琉璃瓦照得流光溢彩。园门大开,门口站着四名守卫,比白天多了两个。
药老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过去。
守卫认得他,抱拳行礼:“药长老。”
药老点头,递上令牌。
守卫检查了一遍,侧身让开:“药长老请。园内夜间有巡卫,请勿擅闯禁地。”
“明白。”药老收回令牌,走进门内。
林逸跟在他身后。
夜晚的园林,和白天是两副面孔。
白天的喧嚣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静谧。道路两侧的花木在灯笼的光晕里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亭台楼阁的灯火像散落在黑绸上的珍珠。丝竹声从水榭方向飘来,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纱。
药老沿着主路往前走,脚步不快,像是在散步。
林逸跟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四周。
园子里人不多,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修士匆匆走过,大多朝着水榭方向。也有几对男女在湖边漫步,低声谈笑。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水面。
是湖。
夜色里的湖面漆黑如墨,倒映着水榭的灯火,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水榭在湖心,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石桥像一条细线,连接着岸边和水榭。
药老在湖边停下。
他看向水榭,眼神很沉。
“赵明诚在流觞亭。”药老说,“在水榭东边,临水而建。从这边绕过去,有一条小路。”
林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水榭东侧,确实有一座小亭子,比水榭矮一些,但灯火也很亮。亭子里能看到七八个人影,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怎么过去?”林逸问。
药老没回答,转身朝东边走去。
湖边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沿着湖岸蜿蜒。小径很窄,两侧种着垂柳,柳枝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小径。
脚步声被碎石吸收,几乎听不见。
走了几十步,前方出现一座假山。假山很高,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药老绕到假山后面,停下。
“从这里能看到流觞亭。”药老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逸走到他身边,从假山的缝隙里看出去。
视野很好。
流觞亭就在前方三十丈外,临水而建,四面敞开。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酒壶和果盘。七个人围桌而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之间。
赵明诚坐在主位。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对面的一个紫衣青年说着什么。
林逸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坐在赵明诚左手边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容貌秀丽,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傲气。她手里捻着一颗葡萄,没吃,只是把玩。
右手边是个穿着蓝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股阴郁之气。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点头。
另外四个人,林逸不认识。
但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先天后期,有两个气息深沉,应该是武宗初期。
“都是帝都年轻一辈里的翘楚。”药老在旁边低声说,“那个穿紫衣的,是‘紫云山庄’的少庄主。黄裙女子是‘百花谷’谷主的亲传弟子。蓝衫男子……好像是‘玄冰门’的人。”
林逸没说话。
他看着赵明诚。
赵明诚笑得很从容,举杯敬酒,谈笑风生。但林逸注意到,他的目光不时扫向亭外,像是在等什么人。
或者,在防备什么。
“机会不多。”药老说,“亭子四面敞开,但周围有护卫。看见了吗?”
林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流觞亭周围,站着六名黑衣护卫。他们分散在亭子四周,距离亭子大约十步远,像六根沉默的木桩。
气息沉稳,都是先天后期。
“硬闯不行。”药老摇头,“只能等。”
“等什么?”
“等他们离开。”药老说,“或者,等有人落单。”
林逸沉默。
他知道药老说得对。但等,意味着风险。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性越大。
而且,柳霜等不起。
他握紧了怀里的玉瓶。
药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躲在假山后面,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流规亭里的宴会还在继续。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紫衣青年站起身,提议“行酒令”。赵明诚笑着点头。
黄裙女子拍手叫好。
蓝衫男子依旧沉默,但也没反对。
酒令开始了。
林逸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规则,但他能看见,赵明诚输了几次,被罚酒。他喝得很爽快,一杯接一杯。
药老忽然碰了碰林逸的胳膊。
林逸转头。
药老用眼神示意亭子西侧。
那里,蓝衫男子站起身,朝亭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像是喝多了。走到亭子边缘,他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湖面。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朝假山这边走来。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药老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稳。
蓝衫男子越走越近。
十步,八步,五步……
他在假山前停下,背对着假山,解开腰带。
原来是要小解。
林逸和药老对视一眼。
机会。
药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逸。纸包里是淡黄色的粉末,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迷魂散。”药老用口型说,“撒出去。”
林逸接过纸包。
蓝衫男子还在解腰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逸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面闪身出来。
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落。
蓝衫男子没察觉。
林逸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打开纸包,将粉末朝前一撒。
粉末在空中散开,像一团淡黄色的雾。
蓝衫男子闻到甜香,愣了一下,转头。
他看到林逸,眼睛睁大。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就软了下去。
林逸上前一步,扶住他,将他拖到假山后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药老已经等在假山后面。他接过蓝衫男子,将他靠在山石上,伸手探了探鼻息。
“昏过去了。”药老说,“能睡两个时辰。”
林逸点头,从怀里取出玉瓶。
他倒出一颗赤阳追魂丹。
丹药赤红,表面有一道紫色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药老掰开蓝衫男子的嘴,林逸将丹药塞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蓝衫男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药老松开手,退后一步。
“成了。”他说。
林逸收起玉瓶,看向蓝衫男子。
男子靠在假山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看起来就像喝醉了,在路边睡着了。
“印记已经种下。”药老说,“十二个时辰内,只要他在我们百里范围内,我们就能感应到。”
林逸点头。
他看向流觞亭。
亭子里,宴会还在继续。赵明诚似乎没发现少了一个人,依旧在谈笑风生。
“走吧。”药老说。
两人离开假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很快。
走出几十步,林逸忽然停下。
药老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药老问。
林逸没说话。
他感觉到,胸口那丝阴冷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像一根冰针,扎在心脏旁边。
他伸手按住胸口,眉头皱紧。
“魔气残余?”药老问。
林逸点头。
这股感觉,和之前在鬼哭岭被魔气侵蚀时很像。但更微弱,更隐蔽。
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应。
药老脸色一变。
他抓住林逸的手腕,将一丝灵气探入。
片刻后,他松开手,眼神凝重。
“不是魔气残余。”药老说,“是感应。”
“感应?”
“有人在用魔气追踪你。”药老说,“距离很远,但确实存在。”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缩。
“赵明诚?”
“可能。”药老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看向水榭方向。
水榭的灯火,在夜色里像一座发光的岛屿。
“先回去。”药老说,“这里不安全。”
两人加快脚步。
走出万象园,回到帝都的街道上。
夜色已深,街上几乎没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
林逸一边走,一边运转《五极分化诀》。
水行灵气在经脉里流淌,试图压制那股阴冷感。
但效果不大。
那股感觉,像一根细线,连接着他和某个遥远的存在。线很细,但很坚韧,扯不断。
回到小院时,已是亥时初刻。
院门紧闭。
药老布下隔音阵法,推开院门。
萧寒坐在院中石桌旁,剑横在膝上。看到两人回来,他站起身。
“成了?”他问。
药老点头。
柳霜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色苍白,肩头那青黑色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哭过。
“林逸……”她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林逸走到她面前。
“丹药用出去了。”他说,“十二个时辰内,我们能追踪到赵明诚。”
柳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在颤抖。
药老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都休息吧。”他说,“明天,还有事要做。”
他走向厢房,推门进去。
萧寒看了林逸一眼,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只剩下林逸和柳霜。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柳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逸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睡吧。”他说。
柳霜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她没哭出来。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推开门,走进去。
关上门。
屋里很暗。
他没点灯,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神识沉入丹田。
五行灵气在灵池里缓缓旋转。
水行圆满,湛蓝平静。
土行过强,厚重如山。
金行平稳,锋锐内敛。
木行枯竭,微弱如烛。
火行……因为那颗赤炎石,稍微壮大了一些。
但依旧失衡。
瓶颈的裂痕,还在那里。
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林逸尝试引导灵气,按照《五极分化诀》的路线运转。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股阻力。
不是来自灵气本身。
而是来自胸口。
那股阴冷感,像一块冰,堵在经脉里。
灵气流过时,速度变慢,变得滞涩。
林逸咬牙,强行推动。
经脉传来刺痛。
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扎。
他额头冒出冷汗。
但没停。
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输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光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
林逸的脸色,越来越白。
汗水浸湿了衣服。
但他没睁眼。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推动着灵气。
像在泥沼里跋涉。
每一步,都艰难。
但每一步,都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他感觉到,那股阴冷感,动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朝某个方向,微微偏移。
林逸心中一动。
他顺着那股牵引,将神识延伸出去。
很微弱。
像一根蛛丝,在风里飘荡。
但确实存在。
连接着他,和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尝试顺着蛛丝,朝另一端探去。
距离很远。
像隔着一座山。
但能感觉到,另一端,有什么东西。
在呼吸。
在等待。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睁开眼睛。
屋里依旧很暗。
但窗外的月光,已经移到了屋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看向夜空。
夜空无云,繁星点点。
但有一颗星,特别亮。
在正北方。
林逸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床边。
坐下。
闭上眼睛。
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强行推动灵气。
而是顺着那股阴冷感的牵引,调整着灵气的运转。
像顺水行舟。
阻力变小了。
灵气流动的速度,变快了。
五行灵气,开始缓慢融合。
水与火,依旧排斥。
但那股阴冷感,在两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一座冰桥。
林逸顺着冰桥,引导着水火灵气。
两者开始接触。
开始交融。
很缓慢。
但确实在发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
林逸睁开眼睛。
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五行灵气,比昨晚更加和谐。
水火交融,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瓶颈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
很细微。
但确实存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胸口那股阴冷感,还在。
但不再那么刺痛。
像一根冰针,被磨钝了。
他推开门,走出厢房。
院子里,药老已经醒了,正坐在石桌旁喝茶。看到林逸出来,他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药老问。
“好了一些。”林逸说,“瓶颈松动了。”
药老眼神一亮。
“坐下。”他说。
林逸走过去坐下。
药老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香。
林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昨晚,”药老说,“你感觉到什么了?”
林逸放下杯子。
“有人在用魔气追踪我。”他说,“距离很远,但能感觉到。”
药老沉默了片刻。
“是赵明诚吗?”林逸问。
“可能。”药老说,“但也不一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魔气追踪,需要媒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能作为媒介?”
林逸想了想。
“黑牌?”他说。
“有可能。”药老点头,“黑牌是银月氏族的信物,本身就有特殊的力量。如果赵明诚手里有与之相关的东西,或许能建立感应。”
他看向林逸:“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你体内的魔气残余。”药老说,“虽然被驱散了大半,但还有一丝残留。如果对方修为够高,或许能通过这一丝残留,锁定你的位置。”
林逸的心脏一紧。
“天机老人?”
药老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院子里一片寂静。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药老才开口。
“不管是谁,”他说,“我们都要尽快行动。”
“怎么行动?”林逸问。
“追踪印记已经种下。”药老说,“今天,我们要找到赵明诚的落脚点。然后,找机会接触他身边的人,获取柳雪的下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必须小心。赵明诚不是傻子,他身边肯定有防备。”
林逸点头。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柳霜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色比昨晚更苍白。肩头那青黑色的轮廓,颜色又深了一些,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
没说话。
药老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柳霜,”他说,“今天,你留在院里。哪里都不要去。”
柳霜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声音沙哑。
“你的魔种,压制时间不多了。”药老说,“而且,你身上的月华灵气太明显,容易被检测阵发现。”
柳霜咬着嘴唇。
她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指节发白。
“可是……”她说,“我想帮忙。”
“你留在这里,就是帮忙。”药老说,“如果我们出事,萧寒会带你离开。”
柳霜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逸看着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但他没说什么。
他知道,药老说得对。
早饭很简单。
稀粥,咸菜,馒头。
没人说话。
吃完饭,药老站起身。
“林逸,”他说,“跟我来。”
林逸跟着他,走进厢房。
药老关上门,布下隔音阵法。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罗盘。
罗盘是青铜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中间有一根指针,微微颤动。
“这是‘追魂盘’。”药老说,“能感应到追魂丹的印记。”
他将罗盘递给林逸。
林逸接过。
罗盘很轻,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
指针颤动着,指向东北方向。
“赵明诚在那边。”药老说,“距离……大约三十里。”
“三十里?”林逸皱眉,“在城里?”
“可能在某个府邸。”药老说,“赵家在帝都有多处产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直接去找他。而是找到他经常出入的地方,然后,找机会接触他身边的人。”
“怎么找?”
“跟我来。”药老说。
两人走出厢房。
院子里,萧寒已经等在门口。
药老看了他一眼。
“你看好这里。”药老说,“如果有事,按计划行事。”
萧寒点头。
药老没再说话,转身走出院门。
林逸跟了上去。
清晨的帝都,已经开始忙碌。
街上行人渐多,车马往来。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子里传来。空气里飘着早点摊的香气。
药老走在前面,脚步不快。
林逸跟在他身边,手里握着追魂盘。
指针一直指向东北方向。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府邸。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站着护卫,眼神警惕。
这里是帝都的权贵区。
药老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府邸的门匾上,写着两个鎏金大字:赵府。
不是赵天行的主宅,但也是赵家的重要产业。
门口站着四名护卫,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气息沉稳,都是先天后期。
药老看了林逸一眼。
“记住这里。”药老说,“赵明诚可能住在这里,也可能只是经常出入。”
林逸点头。
他看向赵府。
府邸很大,围墙很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府邸深处。
至少是武宗中期。
“走。”药老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座茶楼。
茶楼三层,飞檐翘角,门匾上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字。
药老在茶楼前停下。
“这里,”药老说,“是赵明诚经常来的地方。”
林逸看向茶楼。
茶楼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修士,修为都不低。
“进去坐坐。”药老说。
两人走进茶楼。
茶楼里很热闹。
茶香,人声,交织在一起。
药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逸坐在他对面。
伙计过来,药老点了两壶茶。
茶很快端上来。
药老倒了两杯,递给林逸一杯。
林逸接过,没喝。
他看向四周。
茶楼里,有十几桌客人。大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靠墙的一桌,坐着三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林逸能听到一些片段。
“……赵公子昨晚在流觞亭设宴,请的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听说紫云山庄的少庄主也去了?”
“去了。还有百花谷的那位……”
“赵公子最近动作很大啊。”
“那是自然。家主很看重他……”
林逸收回目光。
他看向药老。
药老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很平静,像在听戏。
过了一会儿,药老放下杯子。
“听见了吗?”药老问。
林逸点头。
“赵明诚在拉拢人。”林逸说,“年轻一辈的势力。”
“对。”药老说,“这是他的策略。拉拢年轻一辈,培养自己的班底。等老一辈退下去,这些人就是他的助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拉拢他们,就等于拉拢了他们背后的势力。”
林逸沉默。
他知道,赵明诚不简单。
不仅修为高,手段也厉害。
“我们怎么办?”林逸问。
“等。”药老说,“等赵明诚出现。”
“他会来吗?”
“会。”药老说,“这里是他的据点之一。他经常在这里见人。”
林逸点头。
两人继续喝茶。
时间一点点过去。
茶楼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但赵明诚,一直没出现。
林逸看向追魂盘。
指针依旧指向东北方向。
赵明诚还在赵府。
或者,在别的地方。
中午时分,药老站起身。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茶楼。
街上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药老带着林逸,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
走到巷子深处,药老停下。
他看向林逸。
“追魂盘的感应,有变化吗?”药老问。
林逸看向罗盘。
指针微微颤动,但方向没变。
“没有。”林逸说。
药老沉默了片刻。
“赵明诚可能今天不会出来了。”药老说,“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接触他身边的人。”药老说,“比如,他的护卫,或者,他经常见的人。”
“怎么接触?”
药老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囊。
布囊里,是几块灵石。
中品灵石。
“钱。”药老说,“有时候,钱是最好的敲门砖。”
林逸看着那些灵石。
他知道,药老说得对。
但风险也大。
“找谁?”林逸问。
“茶楼里的伙计。”药老说,“他们消息最灵通。”
两人回到清风茶楼。
这次,药老没进去。
他等在巷口,林逸一个人走了进去。
茶楼里,客人不多。
伙计正在擦桌子。
林逸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伙计过来,林逸点了一壶茶。
茶端上来,林逸倒了一杯。
他没喝。
等伙计擦完桌子,准备离开时,林逸叫住了他。
“伙计。”
伙计转身。
“客官有什么吩咐?”
林逸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伙计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打听点事。”林逸说。
伙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想问什么?”
“赵明诚赵公子,”林逸说,“他经常来这里吗?”
伙计点头:“经常来。每周至少来两三次。”
“他一般什么时候来?”
“下午。”伙计说,“申时左右。”
“他来这里,都见什么人?”
“这个……”伙计犹豫了一下。
林逸又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两块灵石,并排摆着。
伙计咽了口唾沫。
“赵公子见的人很多。”伙计说,“有年轻一辈的修士,也有各家的管事。有时候,也见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人。”
“比如?”
“比如,巡城司的人。”伙计说,“还有,一些从北边来的人。”
北边。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北边来的人?”林逸问,“长什么样?”
“穿着黑袍。”伙计说,“看不清脸。但气息很冷,像……像死人。”
黑袍。
北边。
林逸想起鬼哭岭,想起那些黑骨头,想起养殖魔物的地窖……
“他们多久见一次?”林逸问。
“不一定。”伙计说,“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上次见,是十天前。”
十天前。
正好是他们离开北境,前往中州的时候。
林逸沉默了片刻。
“赵公子今天会来吗?”他问。
“不知道。”伙计摇头,“但昨天他刚在流觞亭设宴,今天可能不会来。”
林逸点头。
他收起一块灵石,将另一块推给伙计。
“谢谢。”
伙计接过灵石,塞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
“客官还有什么想问的?”
“赵公子平时,除了这里,还经常去什么地方?”
“这个……”伙计想了想,“有时候去‘醉仙楼’,有时候去‘百花阁’。但那些地方,我就不太清楚了。”
醉仙楼。
百花阁。
林逸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出茶楼。
药老等在巷口。
看到林逸出来,他迎上去。
“怎么样?”
“赵明诚经常来这里。”林逸说,“每周两三次,一般是下午。他见的人很多,包括巡城司的人,还有……从北边来的黑袍人。”
药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袍人。”他重复了一遍,“十天前见过一次。”
“对。”林逸点头,“正好是我们离开北境的时候。”
药老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明诚和北境的魔物产业链,有直接联系。
而且,他可能已经知道,林逸他们来了帝都。
“还有别的吗?”药老问。
“赵明诚还经常去醉仙楼和百花阁。”林逸说,“但伙计不清楚具体情况。”
药老点头。
“醉仙楼是帝都最有名的酒楼。”药老说,“百花阁……是青楼。但背后有势力,不是普通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个地方,都不是我们能轻易进去的。”
林逸知道。
但他也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怎么办?”林逸问。
“先回去。”药老说,“下午再来。”
两人回到小院。
院子里,萧寒坐在石桌旁擦剑。柳霜的房门紧闭。
药老走到石桌旁坐下。
林逸坐在他对面。
“下午,”药老说,“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
“对。”药老点头,“我去醉仙楼打听消息。你去百花阁。”
林逸一愣。
“百花阁是青楼。”他说,“我怎么进去?”
“你有钱。”药老说,“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逸。
布袋里,是十块中品灵石。
“这些,”药老说,“应该够你进去一次。”
林逸接过布袋。
灵石沉甸甸的。
“进去之后呢?”他问。
“找机会接触赵明诚经常见的人。”药老说,“比如,百花阁的姑娘,或者,里面的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你是外地来的年轻修士,对帝都好奇,想见识见识。”
林逸点头。
他知道该怎么做。
但心里,还是没底。
“药老,”他说,“百花阁背后,有什么势力?”
药老沉默了片刻。
“百花阁的老板,姓赵。”他说,“赵家的旁支。但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人。”
“天机阁?”
“可能。”药老说,“也可能,是别的。”
他没再说下去。
但林逸知道,药老心里有数。
午饭依旧简单。
稀粥,咸菜。
没人说话。
吃完饭,药老站起身。
“走吧。”
两人走出小院。
萧寒送到门口。
“小心。”他说。
药老点头。
两人分开。
药老朝醉仙楼方向走去。
林逸朝百花阁方向走去。
百花阁在帝都的西区。
那里是繁华的商业区,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林逸穿过几条街,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绸缎庄,珠宝行,酒楼,茶肆……
百花阁在街道的尽头。
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即使在白天,也亮着。
门前站着两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姑娘。
她们穿着暴露,露出雪白的肩膀和大腿。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容妩媚。
看到林逸走过来,其中一个姑娘迎了上来。
“公子,”她声音娇滴滴的,“第一次来?”
林逸点头。
“里面请。”姑娘挽住他的胳膊,将他带进门内。
百花阁里面,比外面更加奢华。
大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中央有一座舞台,几个穿着薄纱的姑娘正在跳舞。
音乐靡靡,香气扑鼻。
大厅里坐着不少客人。
大多是中年男子,穿着华贵。怀里搂着姑娘,喝酒谈笑。
林逸被带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姑娘坐在他身边,给他倒酒。
“公子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她问。
林逸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灵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打听点事。”林逸说。
姑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想问什么?”
“赵明诚赵公子,”林逸说,“他经常来这里吗?”
姑娘点头:“经常来。每周至少来一次。”
“他一般找谁?”
“这个……”姑娘犹豫了一下。
林逸又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桌上。
两块灵石,并排摆着。
姑娘咽了口唾沫。
“赵公子一般找‘牡丹’姑娘。”她说,“牡丹是我们这里的头牌。”
“牡丹?”林逸问,“她在吗?”
“在。”姑娘点头,“但她在陪客。现在不方便见。”
“赵公子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姑娘摇头,“但昨天他刚在流觞亭设宴,今天可能不会来。”
和茶楼伙计说的一样。
林逸沉默了片刻。
“牡丹姑娘,”他问,“她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姑娘说,“申时以后。但需要预约。”
“怎么预约?”
“找管事。”姑娘说,“但需要……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灵石。
林逸明白了。
他收起一块灵石,将另一块推给姑娘。
“谢谢。”
姑娘接过灵石,塞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
“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
“赵公子除了找牡丹姑娘,还经常见什么人?”
“这个……”姑娘想了想,“有时候见一些从北边来的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但气息很冷,像……像死人。”
又是黑袍人。
北边。
林逸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多久见一次?”他问。
“不一定。”姑娘说,“有时候一个月一次,有时候半个月一次。上次见,是十天前。”
十天前。
和茶楼伙计说的一样。
林逸沉默。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赵明诚和北境的魔物产业链,有直接联系。
而且,他可能已经知道,林逸他们来了帝都。
“公子,”姑娘说,“如果你想见牡丹姑娘,我可以帮你找管事。”
林逸想了想。
“好。”他说。
姑娘站起身,朝大厅后面走去。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四十多岁,面容精明。眼神锐利,像刀子。
他走到林逸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公子想见牡丹?”他问。
林逸点头。
“牡丹现在没空。”男子说,“但如果你愿意等,申时以后可以安排。”
“需要多少?”
男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中品灵石。”他说。
林逸从怀里摸出五块灵石,放在桌上。
男子收起灵石,脸上露出笑容。
“公子贵姓?”
“李。”林逸说。
“李公子,”男子说,“申时三刻,牡丹会在‘牡丹亭’等你。到时候,我会派人带你过去。”
林逸点头。
“谢谢。”
男子转身离开。
姑娘又坐回林逸身边。
“公子,”她说,“要不要先喝点酒?”
林逸摇头。
“我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走出百花阁。
门外,阳光依旧很烈。
林逸站在门口,看向街道。
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也知道,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尽头。
或者,走到死。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朝小院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
像在逃离什么。
又像,在奔赴什么。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九十九章 夜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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