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水榭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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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药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
布料是普通的棉麻,颜色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他对着铜镜,将花白的头发仔细束好,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镜中的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
他拿起桌上那块银色令牌,手指摩挲着边缘。令牌冰凉,触感光滑。
“我走了。”药老说,声音不大。
林逸站在厢房门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萧寒从院中走来,递过一个巴掌大的布囊:“里面是三张‘匿气符’,两张‘疾行符’,还有一颗‘龟息丹’。药老给的。”
药老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他看向萧寒:“今晚,你看好这里。如果有不对劲,带他们走。”
萧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从下午到现在,没松开过。
柳霜的房门紧闭。药老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柳霜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如纸。她肩头那青黑色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药老……”她的声音沙哑。
“别说话。”药老打断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这是最后一颗‘锁魔散’。如果我回不来,你明天中午前服下,能再撑六个时辰。”
柳霜接过玉瓶,手指颤抖。她攥紧了瓶子,指节发白。
药老没再看她,转身走向院门。
林逸跟了上去。
“药老。”他叫了一声。
药老停下脚步,回头。
林逸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出那块赤炎石,塞进药老手里:“带上这个。火行灵气,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药老看着手里的石头,赤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他沉默了片刻,把石头收进怀里,拍了拍林逸的肩膀:“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药老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光芒黯淡。巷子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万象园在城东,走过去要两刻钟。药老走得不快,脚步平稳,像在散步。路上行人渐少,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回忆周鹤给的信息。
水榭在万象园中心的人工湖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与岸相连。那里是赵家私宴的场所,平时不对外开放。今晚的宴会,名义上是“万象大会期间丹师交流”。但实际上,这是赵家拉拢各方势力、展示实力的场合。
能收到邀请的,要么是修为高深,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是有特殊价值。
药老摸了摸怀里的银色令牌。五品丹师,北境分部长老,这个身份足够让他入场。但能不能活着出来,是另一回事。
两刻钟后,他看到了万象园的高墙。
夜晚的园林与白天不同。墙头挂着一排灯笼,将墙体和琉璃瓦照得通明。墙内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悠扬婉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药老走向丹霞门。
门口站着四名守卫,还是白天那四个。他们看到药老,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药长老。”
药老点头,递上令牌。
守卫接过,用玉镜照了照,确认无误,侧身让开:“药长老请。水榭在园林中心,沿主路直走,看到湖便是。”
药老收回令牌,走进门内。
夜晚的园林,比白天更加静谧。道路两侧的花木在灯笼的映照下,投出斑驳的影子。远处的亭台楼阁亮着灯火,像一颗颗散落的明珠。
丝竹声更清晰了。
药老沿着主路往前走。路上偶尔遇到其他修士,大多行色匆匆,彼此点头致意,便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修为都不低,最低也是先天后期,有几个气息深沉,至少是武宗。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水面。
是湖。
湖面很大,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湖中心有一座水榭,灯火通明,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座漂浮的宫殿。水榭与岸边之间,连着一座石桥。桥不宽,只能容两人并行。
桥口站着两名护卫。
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气息沉稳,都是先天后期。他们看到药老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请出示令牌。”
药老递上银色令牌。
护卫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药老的脸,确认无误,将令牌递还:“药长老请。宴会已开始,请入内就座。”
药老点头,走上石桥。
桥身是青石铺就,两侧有雕花栏杆。走在桥上,能听到脚下湖水拍打桥墩的声音,哗啦哗啦,节奏舒缓。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岸边灯火阑珊,园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远处,帝都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药老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的另一端,便是水榭入口。
水榭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将门楣上“听涛水榭”四个鎏金大字照得清清楚楚。
门内传来喧哗声。
药老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水榭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一楼是开阔的大厅,四面开窗,窗外便是湖面。大厅里摆着数十张酒案,每张酒案后坐着一位客人。案上摆着酒壶、酒杯、果盘、点心,香气扑鼻。
大厅中央,有几位乐师正在演奏。琴声悠扬,笛声清越,与窗外的水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奢靡而放松的氛围。
药老扫了一眼在座的宾客。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在随意打量,但实际上,他在快速评估每个人的修为和身份。
左边第三张酒案后,坐着一个穿着紫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与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药老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武宗中期。
右边第五张酒案后,是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他独自饮酒,神色倨傲。修为也是武宗初期。
药老继续看。
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帝都丹师联盟的人,品级在四品到五品之间。他们也看到了药老,微微点头致意。
药老回以点头,然后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
酒案上摆着酒壶和酒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澄澈,带着淡淡的果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辛辣,但回味甘醇。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向主位。
主位在厅堂最深处,高出地面三级台阶。那里摆着三张酒案,中间一张最大,左右两张稍小。
中间那张酒案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穿着深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面容方正,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眼神沉稳而锐利。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息,但整个大厅的气场,似乎都以他为中心。
赵天行。
赵家现任家主,修为深不可测。药老初步判断,至少是武宗后期,甚至可能触及半步金丹。
赵天行左手边,坐着赵明诚。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手里把玩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厅内的宾客,像是在评估什么。
药老的目光落在赵天行右手边。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像邻家老翁。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手里捻着一串乌木念珠,一颗一颗,缓慢而规律。
但药老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就猛地一缩。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那感觉不是气势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像是蝼蚁见到了巨龙,本能地想要匍匐在地。
天机老人。
传闻中天机阁阁主,活了二百多年,修为通天,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几人之一。
药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掩饰着内心的震动。
天机老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家和水榭设宴,竟然能请动这位存在?
药老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平静。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厅内其他宾客。
丝竹声停了。
乐师退到一旁。
赵天行放下酒杯,站起身。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诸位。”赵天行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感谢各位赏光,参加今晚的宴会。万象大会期间,能与众位道友齐聚一堂,是赵某的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宾客,像是在与每个人对视。
“万象大会,是我中州修炼界的盛事。每十年一次,汇聚天下英才,交流切磋,互通有无。赵家作为主办方之一,自当尽心竭力,为大会的顺利举办贡献力量。”
他说着场面话,语气平和,但药老注意到,赵天行的目光几次扫向厅内几个特定的宾客。
那几个人,药老刚才留意过。他们来自几个中小势力,修为在武宗初期到中期之间。赵天行看他们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权衡什么。
“……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有所收获,有所突破。”赵天行说完,举起酒杯,“赵某敬各位一杯。”
厅内宾客纷纷举杯。
药老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宴正式开始。
乐师重新开始演奏,丝竹声再起。宾客们开始互相敬酒,低声交谈。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药老坐在角落里,一边饮酒,一边暗中观察。
他看到赵天行离开主位,走到那几个中小势力的掌门面前,举杯敬酒。双方交谈了几句,赵天行脸上露出笑容,对方也连连点头。
是在拉拢。
药老心里清楚。赵家在帝都势力庞大,但并非没有对手。拉拢这些中小势力,结成联盟,能进一步巩固赵家的地位。
他继续观察。
赵明诚也离开了座位。他走到一位穿着华服的中年修士面前,低声交谈。那修士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在谈条件。
药老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装作去取水果,走到靠近主位的一张酒案旁。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独自饮酒。
药老认得他。丹师联盟的一位四品丹师,姓陈,性格孤僻,但消息灵通。
“陈长老。”药老打招呼。
陈长老抬头,看到药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药长老。你也来了。”
“凑个热闹。”药老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陈长老最近可好?”
“老样子。”陈长老摇头,“炼丹,修炼,没什么新鲜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药老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今晚的宴会,阵仗不小啊。连天机老人都请来了。”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抿了一口酒,低声说:“赵家最近动作很大。听说他们在准备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陈长老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跟封印有关。”
药老心头一跳,但脸上不动声色:“封印?”
“嗯。”陈长老点头,“具体不清楚,但我听说,赵家最近在大量收购‘封灵石’和‘镇魔铁’,数量惊人。而且,他们好像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玉简。”陈长老说,“据说跟银月氏族有关。”
药老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银月氏族,不是二十年前就灭族了吗?”他问,语气随意。
“是灭族了。”陈长老点头,“但有些东西,可能留了下来。赵家好像很在意那块玉简,一直在找。”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听说天机阁也在找。”
药老沉默了片刻,问:“天机老人今晚来,是为了这个?”
“可能吧。”陈长老摇头,“天机阁的事,谁说得清。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到一个传闻。赵天行跟人喝酒时,说漏过一句,银月氏族的封印,很快就会被彻底解开。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会属于赵家。”
药老的心脏猛地一缩。
封印?
银月氏族的封印?
他想起林逸身上的黑牌,想起路玄机说过的话,想起鬼哭岭那个破损的“五岳归元阵”……
难道银月氏族,也有一座类似的封印?
而赵家,想要解开它?
药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刺激着喉咙。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陈长老摇头:“不知道。赵天行没说。但能让他这么在意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药老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对陈长老点了点头:“多谢陈长老告知。我再去转转。”
陈长老摆了摆手,继续喝酒。
药老离开酒案,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湖面,水波荡漾,倒映着水榭的灯火。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有些凉。
他站在窗边,看着湖面,心里却翻江倒海。
赵家在找银月氏族的封印玉简。
他们想解开封印,得到里面的东西。
而天机阁,也在关注这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
药老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酒案旁。
宴会进行到一半,丝竹声忽然停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药老抬头,看向主位。
天机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很清澈,像两汪深潭,看不到底。他看向赵天行,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家主。”天机老人说,“老朽有一事相询。”
赵天行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天机前辈请讲。”
天机老人捻着念珠,缓缓说道:“听说你最近在北境,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赵天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确有此事。那个年轻人身上有银月氏族的信物。”
“银月氏族的信物。”天机老人微微一笑,“有意思。能让我看看吗?”
赵天行犹豫了一下,说:“当然可以。但那个年轻人现在不在帝都。等他出现时,我一定安排您与他见面。”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大厅里一片寂静。
药老坐在角落里,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听到了。
天机老人也在关注林逸。
关注他身上的黑牌。
路玄机的担忧是对的,天机老人确实在寻找与银月氏族和路玄机有关的东西。
而赵天行,显然已经将林逸的存在,告诉了天机老人。
药老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一位侍者面前,低声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侍者点头:“药长老请便。”
药老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必须把消息带回去。
他走到门口,正要迈步出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药老。”
药老停下脚步,回头。
赵明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赵公子。”药老平静地说。
“这么早就走?”赵明诚走上前,目光在药老脸上扫过,“宴会还没结束呢。”
“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药老说,“回去休息。”
赵明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药老,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药老没说话。
“那个小子在哪?”赵明诚问,声音压低,“柳霜又在哪?”
药老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一个人来的。他们不在帝都。”
赵明诚显然不信。他盯着药老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药老,我劝你一句。赵天行对那个年轻人势在必得。你如果护着他,就是与整个赵家为敌。”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机阁也不会放过他。”
药老沉默了片刻,说:“赵公子,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学会什么是识时务。”
赵明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告辞。”药老说完,转身走出水榭。
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药老走上石桥,脚步加快。
他能感觉到,赵明诚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像刀子一样锋利。
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
走出丹霞门,回到帝都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药老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赵家,天机阁,银月氏族,封印玉简……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图景。
他不知道那图景的全貌,但他知道,那图景的中心,是林逸。
那个年轻人,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他,必须把他带出去。
两刻钟后,药老回到了小院。
他推开院门。
林逸、萧寒、柳霜都坐在院中,听到声音,同时站起身。
药老关上院门,布下隔音阵法。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怎么样?”林逸问,声音有些急。
药老放下杯子,看向三人。
他的脸色很凝重。
“天机老人也在关注你。”他说,“赵天行把你身上有银月氏族信物的事,告诉了他。”
林逸的身体僵了一下。
“还有,”药老继续说,“赵家正在大量收购封印材料。他们想解开银月氏族的封印,得到里面的东西。而且,他们好像已经找到了封印的线索,一块玉简。”
柳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玉简?什么玉简?”
“不清楚。”药老摇头,“但赵天行说,封印很快就会被彻底解开。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会属于赵家。”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天机老人想见你。赵天行答应了,等你出现,就安排见面。”
林逸沉默了片刻,问:“赵明诚呢?”
“他拦了我。”药老说,“警告我,如果护着你,就是与赵家为敌。天机阁也不会放过你。”
院子里一片寂静。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逸才开口:“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怎么行动?”柳霜问,声音颤抖。
“找到你妹妹。”林逸看向她,“拿到解除魔种的方法。然后,离开帝都。”
“可是……”柳霜咬着嘴唇,“我不知道小雪被关在哪里。”
“赵明诚知道。”林逸说,“我们必须从他那里得到信息。”
“怎么得到?”萧寒问。
林逸沉默了片刻,说:“万象大会还有两天。赵明诚肯定会继续在园里活动。我们可以跟踪他,或者找机会接触他身边的人。”
“太危险了。”药老摇头,“赵明诚身边护卫不少,而且,园里到处都是赵家的眼线。”
“那怎么办?”柳霜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药老看向林逸,眼神复杂:“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或许可以试试。”
“什么计划?”林逸问。
“用丹药。”药老说,“赵明诚对丹药感兴趣。白天在灵器区,他愿意花高价买赤炎石,说明他对火行资源有需求。我们可以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作为诱饵,引他上钩。”
林逸眼睛一亮:“什么丹药?”
“一种能暂时强化火行功法,但带有追踪印记的丹药。”药老说,“如果他服下,我们就能通过印记,定位他的位置,甚至监听他的谈话。”
“能炼制吗?”林逸问。
“能。”药老点头,“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追魂草’。这种草很罕见,但万象园的灵材区可能有卖。”
“明天我去找。”林逸说。
药老看了他一眼,摇头:“你不能去。赵明诚认识你。我去。”
“可是……”
“没有可是。”药老打断他,“明天我去灵材区找追魂草。你们留在小院,等我回来。如果顺利,明天晚上就能开始炼丹。后天,丹药成型,我们就能行动。”
林逸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药老站起身:“今晚先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走向厢房,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三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完,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林逸、萧寒和柳霜。
三人坐在石桌旁,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柳霜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逸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寒:“今晚,我守夜。”
萧寒摇头:“我来。”
“你休息。”林逸说,“明天,你可能需要出手。”
萧寒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林逸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夜色深沉。
他闭上眼睛,运转《五极分化诀》。
神识沉入丹田,感受着五行灵气的流转。
水行灵池圆满,湛蓝色的灵气缓缓旋转,平静而深邃。
土行灵池依旧过强,土黄色的灵气厚重凝实,像一座山。
金行灵池平稳,银白色的灵气锋锐内敛。
木行灵池近乎枯竭,只有一丝微弱的绿色灵气,像风中残烛。
火行灵池,因为那块赤炎石,稍微壮大了一些,但依旧微弱。
五行失衡,瓶颈如山。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神识沉入丹田,尝试引导五行灵气,按照《五极分化诀》的路线运转。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速度缓慢。
他尝试让五行灵气相互接触,相互渗透。
水与火碰撞,产生剧烈的排斥感,经脉传来刺痛。
土与木接触,土行灵气过于厚重,几乎将木行灵气吞噬。
金与水交融,稍微顺畅一些,但依旧生涩。
林逸咬牙坚持。
他知道,只有平衡五行,才能突破瓶颈,踏入武宗。
但这个过程,艰难而漫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色渐深。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
来自那块黑牌。
黑牌一直静静悬浮在丹田深处,像一块普通的铁片。但此刻,它微微发光,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力量。
那股力量涌入灵池,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引导着五行灵气。
林逸顺着这股力量,调整着灵气的运转。
五行灵气不再各自独立,而是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缓慢融合。
水与火依旧排斥,但那股力量在两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桥,让它们能够共存。
土与木依旧失衡,但那股力量调节着两者的比例,让木行灵气不至于被吞噬。
金与水,交融得更加顺畅。
林逸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瓶颈,出现了一丝裂痕。
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突破,就在眼前。
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能急。
必须稳扎稳打。
他继续运转功法,引导灵气,顺着那股力量的指引,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
林逸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五行灵气,比之前更加和谐。虽然距离完全平衡还很远,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瓶颈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经脉里那股火辣辣的钝痛,减轻了一些。胸口那丝阴冷感,也淡了一些。
他推开门,走出厢房。
院子里,萧寒已经醒了,正坐在石桌旁擦剑。看到林逸出来,他点了点头。
柳霜的房门紧闭。
药老的房门也关着。
林逸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气。
他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
槐树的叶子很茂密,在晨光中泛着绿意。
忽然,院门被推开了。
萧寒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剑柄上。
林逸也转过身,看向门口。
药老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疲惫,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找到了。”他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株淡紫色的小草,草叶细长,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色花朵。
“追魂草。”药老说,“花了一百灵石。”
林逸接过玉盒,仔细看了看。
小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炼丹。”药老说,“今天一整天,我都要在炼丹房里。你们不要打扰我。”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你继续修炼。争取在丹药炼成前,再进一步。”
林逸点头:“好。”
药老又看向萧寒:“你看好这里。如果有陌生人靠近,立刻示警。”
萧寒点头。
药老最后看了柳霜的房门一眼,叹了口气,走向厢房。
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逸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五极分化诀》。
这一次,他感觉到,那股来自黑牌的力量,比昨晚更加清晰。
它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五行平衡。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院子,暖洋洋的。
萧寒坐在石桌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柳霜的房门,一直没开。
中午时分,药老的房门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
玉瓶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三颗赤红色的丹药,每颗丹药表面都有一道淡淡的紫色纹路。
“成了。”药老说,声音有些沙哑,“‘赤阳追魂丹’。服下后,能暂时强化火行功法三成,但会在体内留下追踪印记,持续十二个时辰。”
他把玉瓶递给林逸:“收好。今晚,我们去万象园。”
林逸接过玉瓶,握在手里。
玉瓶温热,能感觉到里面丹药散发出的火行灵气。
“怎么用?”他问。
“找机会,让赵明诚服下。”药老说,“或者,让他身边的人服下。只要服下,我们就能通过特殊的法诀,感应到印记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赵明诚会警觉,我们再想接近他,就难了。”
林逸点头:“我明白。”
药老看向他,眼神复杂:“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林逸一愣:“药老,你……”
“我必须去。”药老打断他,“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而且,我对万象园比你们熟,知道哪里适合下手。”
林逸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药老又看向萧寒:“你留下来,照看柳霜。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带她离开帝都。去北境,找火灵豹,或者去别的地方。总之,活下去。”
萧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一直按在剑柄上。
药老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厢房:“我先休息一下。傍晚出发。”
他推门进去,关上了门。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逸和萧寒。
两人坐在石桌旁,谁都没说话。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傍晚时分,药老推门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束得整齐,脸上看不出疲惫。
“走吧。”他说。
林逸站起身,看向萧寒。
萧寒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囊,递给他:“里面是三张‘匿气符’,两张‘疾行符’。药老给的。”
林逸接过,塞进怀里。
他又看向柳霜的房门。
房门紧闭。
他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柳霜站在门后,脸色苍白,肩头那青黑色的轮廓,颜色又深了一些。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林逸……”她的声音沙哑。
“等我回来。”林逸说,“我一定拿到解药,救你妹妹。”
柳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逸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院门。
药老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身后关上。
夕阳的余晖照在巷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沿着巷子,朝万象园走去。
脚步很快。
夜色,即将降临。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九十八章 水榭之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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