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帝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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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从门缝里溜走了。药老用干净的布条将柳霜肩头的伤口裹好,打了个结。药粉的清凉感暂时压住了伤口火烧火燎的痛,但皮肉底下那股阴冷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侵蚀感,依旧清晰。
柳霜靠着柴垛,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包扎的过程她没吭一声,只是呼吸比之前更重了些,胸口起伏着,每一次都牵动伤口。
药老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对林逸和萧寒点了点头。
意思是,暂时稳住了。
林逸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没松。他看着柳霜肩头纱布下隐约透出的、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深的青黑轮廓,知道这只是把流血止住。魔种还在,像一颗埋在她身体里的毒瘤,随时会再次发作。
“不能在这里久留。”药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柴房破旧的门板,“巡城司的人迟早会搜到这一片。她身上的血腥味和魔气,瞒不过有心人。”
萧寒一直站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柳霜脸上,又移开,看向门外昏暗的小院。听到药老的话,他转过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走,去哪?
林逸也在想这个问题。回客栈?带着一个重伤的通缉犯,风险太大。直接出城?落霞城四门肯定加强了盘查,柳霜这副样子,根本瞒不过去。
“先离开旧城区。”药老做出了决定,“找个地方,等天亮。老夫需要时间配一副药,暂时压住她体内的魔种。有了药,她才能走动,我们才能计划下一步。”
柳霜这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疲惫,但少了些刚才那种濒死的绝望,多了点属于武者的冷静。“城东……往北走,靠近城墙根,有一片废弃的染坊。地方偏,平时没人去。”
药老看了她一眼,没问她是如何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带路。”
柳霜撑着柴垛想站起来,刚一动,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萧寒几乎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林逸走过去,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扶住柳霜的右臂。“慢点。”
柳霜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手臂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站直后,她推开林逸的手,自己站稳,深吸了口气,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走得很稳。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柴房,穿过杂乱的小院,重新没入旧城区迷宫般的小巷。柳霜走在前面,对这里的巷道异常熟悉,七拐八绕,避开还有灯火和人声的区域,专挑最黑最僻静的路走。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旧城区大部分地方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从某些窗户里透出来。空气中飘着劣质油脂燃烧的味道和夜风带来的凉意。
走了约莫两刻钟,周围的房屋越来越稀疏,地面也变得坑洼不平。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陈年的、混合着各种染料和霉变的古怪气味。
废弃染坊。
柳霜推开一扇半塌的木板门,里面是个宽敞但杂乱的大院子,堆着不少倾倒的染缸、朽烂的木架和杂物。院子一角,有间还算完整的砖瓦房,门没了,窗户也只剩下空洞。
“里面。”柳霜指了指那砖瓦房。
药老当先走进去,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青色光芒,照亮了室内。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蛛网,但空间还算干净,没有野兽粪便之类的污物。靠墙的地方,居然还铺着一些干草,像是以前有人短暂停留过。
“就这里。”药老收起光芒,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萤石,放在角落,让室内有了稳定的微光。他又取出一个蒲团,示意柳霜坐下。
柳霜依言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萧寒站在门口,面朝外,像一尊门神。林逸则走到另一边,清理出一块地方,也坐了下来,开始调息。左手手腕的毒斑传来熟悉的钝痛,胸口魔气残余的阴冷感也需要持续用灵气消磨,他不能放松。
药老没有休息。他直接盘膝坐在柳霜对面,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丹炉、几样处理好的药材,还有一套精致的玉制药碾、药匙。萤石的光照在他脸上,神情专注而沉静。
“魔种侵蚀经脉,与功法相连,强行拔除,会立刻要了你的命。”药老一边摆弄药材,一边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夫能做的,是配一副‘锁魔散’,以药力暂时封锁魔种活性,让它陷入沉睡。但药效有限,最多持续三天。之后必须再次服用,才能继续压制。而且,每次服药,药效会递减,对身体的负担也会加重。”
柳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药材不全,老夫手头只有几样主材。”药老继续说道,“需要七日服用一次,每次药效能撑三天。也就是说,你有四天时间是暴露在魔种反噬风险下的。这四天里,你必须尽量不动用灵气,情绪不能有大波动,否则可能提前引发反噬。”
“明白。”柳霜的声音很轻。
药老不再说话,开始配药。他将几种药材放入药碾,用玉杵慢慢碾磨成极细的粉末,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碾好的药粉倒入一个玉碗,他又取出一个玉瓶,滴入几滴淡金色的液体。药粉遇到液体,立刻泛起一层微弱的银光,同时散发出一种清苦中带着奇异芬芳的气味。
林逸在旁边看着,能感觉到那药粉中蕴含着精纯的木行和水行灵气,性质温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封镇”之意。药老的炼丹造诣,确实深不可测。
配药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药老将混合好的药膏用玉匙刮起,仔细地涂抹在柳霜肩头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药膏触体冰凉,但很快,柳霜就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有力的药力,透过皮肤,渗入血肉,朝着肩胛骨深处那个阴冷蠕动的源头包裹而去。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将那只躁动的“毒虫”暂时困住。
柳霜肩头纱布下那圈青黑色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些。虽然并未消失,但那种持续不断的、针扎般的侵蚀痛感,明显减轻了。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弛了一点,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药力起效了。”药老收起工具,“三天内,只要不动用大量灵气,魔种不会发作。但记住,这只是暂时压住。要彻底解除,必须找到赵明诚当年种下魔种的方法,或者……找到更高级的、能净化魔种本源的丹方。”
柳霜点了点头,没说话。彻底解除?那太遥远了。眼下能多活三天,已经是意外之喜。
药老又取出几颗补充气血、温养经脉的丹药递给柳霜。“服下,休息。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落霞城。”
柳霜接过丹药,吞下,闭上眼睛,开始运功化开药力。她的气息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在柴房里那种风中残烛般的感觉,要平稳了许多。
林逸也继续调息。房间里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夜风声。
萧寒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院子里,又似乎穿透了黑暗,望向更远的地方。他的侧脸在萤石微光的映照下,线条冷硬,下颌绷得很紧。
后半夜,柳霜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药老也闭目养神。林逸结束了调息,感觉左手毒斑的钝痛和胸口魔气的阴冷感都维持在可控范围内。他看向萧寒,萧寒还是那个姿势。
林逸起身,走到门口,和萧寒并肩站着,看向外面同样漆黑的夜。
“她不会有事。”林逸低声说。
萧寒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到了帝都,找到她妹妹,或许能有办法。”林逸又说。
这次萧寒沉默的时间更长。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她恨我。”萧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林逸从未听过的、近乎迷茫的涩意,“在月牙谷外,她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冷。”
林逸想起当时的情景。柳霜的警惕和敌意,确实毫不掩饰。但……
“她不知道你是谁。”林逸说,“银月氏族被灭,族人流散,她可能以为只剩下自己和妹妹了。突然冒出另一个银发的人,还是赵明诚要杀的目标,她怎么会不警惕?”
萧寒没说话。
“而且,”林逸顿了顿,“她身上有魔种,被控制,被追杀,妹妹还在别人手里。这种时候,她不敢信任何人。”
萧寒终于转过头,看了林逸一眼。萤石微弱的光映在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我知道。”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所以,更要带她去帝都。”
林逸点了点头。有些事,不需要说太多。
天色将明未明时,药老睁开了眼睛。“该走了。”
柳霜也醒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肩头的伤口不再流血,魔种被暂时压制,让她恢复了些许行动力。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有些僵硬,但基本的活动无碍。
药老收起萤石和蒲团,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废弃染坊,朝着落霞城的北门方向潜行。
清晨的落霞城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一些早起的摊贩在准备开张。北门的盘查比昨日似乎更严了些,守门的士兵多了几个,对出城的人车检查得格外仔细,尤其是独行的、或者看起来像武者的。
药老依旧用丹师的身份应对。他出示了临时丹师凭证,声称要出城采集几味晨露时药效最佳的草药。守门的队正看了看凭证,又打量了一下林逸和萧寒这两个“学徒”,目光在萧寒的银发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放行。
至于柳霜,她换了一身药老提供的、宽大的灰色布袍,将银发全部束起藏在兜帽里,脸上也做了些简单的易容,抹了些灰土,看起来像个面色蜡黄、不起眼的随行仆役。她低垂着头,跟在药老身后,气息收敛到极致,顺利通过了盘查。
走出城门,踏上向北的官道,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直到落霞城那高大的城墙在视野中变成一道模糊的灰线,官道两旁出现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那种无形的、属于城市的压抑感才渐渐散去。
阳光从东边的山峦后升起,照亮了宽阔的官道和远处起伏的原野。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比城里的空气清新得多。
药老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林逸跟在他侧后方,萧寒和柳霜落在最后。
萧寒和柳霜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
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柳霜大部分时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抬头辨认一下方向。萧寒则一直看着前方,或者路边的景色,但林逸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身后的柳霜身上。
当官道出现一段上坡,柳霜的脚步因为肩伤和虚弱而明显慢下来时,萧寒的步伐也会不着痕迹地放慢,始终保持着那三步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
林逸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有些隔阂,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去打破。
中午时分,他们在官道旁一片小树林边休息。药老取出干粮和清水。林逸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用灵食肉干和面饼简单烤制的肉饼,分给众人。
柳霜接过肉饼,小口吃着,吃得很慢。她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但能看出她确实饿了。吃完一个,她犹豫了一下,没再要。
萧寒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肉饼,默默递了过去。
柳霜看了他一眼,没接。
萧寒的手就那么举着,也不收回。
僵持了几息,柳霜垂下眼帘,伸手接过了肉饼,低声道:“谢谢。”
萧寒“嗯”了一声,转身走到一边,靠着树干坐下,闭目养神。
柳霜拿着那块肉饼,慢慢吃完,然后也走到另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休息。她依旧和萧寒保持着距离。
林逸和药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药老神色淡然,仿佛没看见。
休息了半个时辰,四人继续上路。
官道沿着平原向北延伸,偶尔穿过丘陵地带,路旁能看到成片的果林和茶园。来往的车马行人不少,显示出中州腹地的繁华。他们混在行人中,并不显眼。
日落前,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两条官道交汇点的小镇。镇子不大,但客栈、饭馆、车马行一应俱全。药老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简单的四菜一汤,味道普通,但热气腾腾。柳霜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喝汤。萧寒吃得很快,吃完就起身回了房间。
林逸和药老慢悠悠地吃着,听着大堂里其他客人的闲聊。大多是商旅谈论行情,武者交流见闻,没什么特别的消息。
饭后,四人各自回房。林逸和萧寒一间,药老和柳霜一间,这是为了照看柳霜的伤势和魔种情况。
房间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萧寒已经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的修炼。他的气息沉静而冰冷,周身隐约有极淡的银色光华流转。
林逸也在自己床上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他运转《五极分化诀》,尝试引导体内那缕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火行灵气。火行灵池刚刚激活,规模远不如水行和土行,但那股灼热活跃的质感,却让他对灵气的操控多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按照火灵豹传授的法诀,他尝试将一丝火行灵气与圆满的水行灵气同时调动,在经脉中并行。水与火,天生相克,即便有《五极分化诀》的调和,并行时也产生剧烈的冲突和消耗,经脉传来阵阵胀痛。
林逸咬牙坚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两股灵气的比例和流速。渐渐地,那丝火行灵气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而是被柔和坚韧的水行灵气包裹、引导,形成一种奇特的、既相互排斥又彼此依存的平衡状态。
虽然距离火灵豹所说的“分化五极,相生相济”的境界还差得远,但至少,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逸收功,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消耗很大,但收获也实实在在。他感觉自己对灵气的精细操控,又进了一小步。
萧寒也结束了修炼,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出神。
林逸想了想,起身走出房间,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药老。柳霜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脸色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尚可。
“药老,我想和柳姑娘聊聊。”林逸说道。
药老点了点头,侧身让林逸进去,自己则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泛黄的药典翻阅,表示不参与他们的谈话。
柳霜看向林逸,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逸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关于银月氏族灭族那夜,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开门见山,“赵明诚的父亲赵天行是主谋,但你说,他只是执行者。”
柳霜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飘忽:“那夜……我还小,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有些画面,忘不掉。”她顿了顿,“赵天行带着人冲进族地,杀人,放火……他身边,还有几个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气息……很古怪,不像武者,也不像普通的修士。”
“怎么个古怪法?”林逸追问。
“他们很少动手,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在……找东西。”柳霜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回忆,“他们找到了祠堂,拿走了供奉在里面的封印玉简。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样的东西,一直在感应着什么。最后,他们带走了那枚玉简,还有……族里几个血脉纯度最高的孩子。”
包括她,和她的妹妹。
“后来呢?”林逸的声音放轻了些。
“后来,我被赵明诚带走,训练,种下魔种。”柳霜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偷偷听到过一些谈话。赵天行对那几个人很恭敬,称其中一人为‘阁主’。他们提到过‘天机阁’。”
天机阁?
林逸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很模糊。
柳霜看着他,继续说道:“那枚被带走的封印玉简,我后来在赵明诚那里见过一次。他说,玉简最终流向了天机阁。天机阁的阁主,才是真正想要它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恨意:“我不确定灭族那夜天机阁的人是否直接参与了,但银月氏族的封印玉简被夺走后,最终流向了天机阁。天机阁的阁主,才是最可疑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林逸的脑海里,路玄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天机阁阁主……如果真是他,那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路前辈?”林逸在心中回应。
“天机阁,”路玄机缓缓说道,“是这片大陆上一个极其古老而神秘的组织。表面上,他们宣称维护大陆秩序,平衡各方势力,以推演天机、洞悉隐秘著称。但暗地里……他们一直在收集各方势力的秘密、传承,以及上古遗留下来的各种宝物和封印之物。他们的人很少直接出手,更喜欢隐藏在幕后,通过扶持或操纵其他势力来达成目的。”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
路玄机继续说道:“他们一直在追查北方封印的线索,鬼哭岭的‘五岳归元阵’只是其中之一。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早就盯上了银月氏族,因为银月氏族守护的封印玉简,关系到更核心的封印秘密。赵家,或许只是他们选中的一把刀,或者一个合作的棋子。”
“为了得到银月氏族的其他遗产?”林逸问。
“不止。”路玄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银月氏族的血脉,是‘钥匙’。天机阁收集‘钥匙’,目的绝不简单。恐怕……他们所图甚大,甚至可能与上古那场大战,与魔祖封印的最终状态有关。”
林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天机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赵明诚,甚至暗渊宗,可能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隐秘。
柳霜看着林逸变幻不定的神色,问道:“你知道天机阁?”
林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听说过一点。但没想到,会和银月氏族有关。”他看向柳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柳霜垂下眼帘,没说话。
“到了帝都,我们会查清楚。”林逸站起身,语气坚定,“不管是谁,灭族之仇,总要有个交代。”
柳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林逸离开房间,回到自己屋里。萧寒已经躺下,但显然没睡着。林逸把从天机阁那里得到的信息,简单跟萧寒说了一遍。
萧寒听完,许久没有说话。黑暗中,林逸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暴戾的杀意,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天机阁……”萧寒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冰冷刺骨,“很好。”
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上路。
离开小镇,官道逐渐进入一片丘陵地带。路两旁不再是开阔的农田,而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萧寒和柳霜之间还是没什么交流,但那种刻意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一点点。至少,当柳霜因为长时间行走而气息微乱时,萧寒会默默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林逸走在中间,一边赶路,一边继续在体内尝试《五极分化诀》的运转。火行灵气依旧微弱,但每一次成功的并行或转化,都让他对功法的理解加深一分。他能感觉到,如果能在实战中运用这种多属性灵气的协同或转化,威力或许会超乎想象。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密林的边缘休息,吃了些干粮。
林逸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怀里取出火灵豹赠予的那片赤红色鳞片。鳞片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属于地火精华的暖意。火灵豹说,这片鳞片能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它的存在,也能在危险时发出预警。
他正摩挲着鳞片,忽然,掌心的鳞片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阳光晒热的那种暖,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般的剧痛!
林逸猛地缩手,鳞片差点脱手飞出。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片赤红鳞片表面,正泛起一层急促的、明灭不定的红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预警!
“小心!”林逸低喝一声,豁然起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药老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电,扫向前方密林深处。萧寒瞬间站起,长剑出鞘半寸,冰冷的剑气弥漫开来。柳霜也强撑着站起,脸色凝重,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左肩,那里,被暂时压制的魔种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前方的树冠,无声无息地,闪过几道黑影。
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在枝叶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更深的林荫中。
但林逸看得清楚,那是人。至少六个。
“戒备。”药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站起身,青布长衫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渊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沙沙沙——
枝叶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前方的密林中,六道身影,如同猎食的豹子,轻盈地落在官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六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的阵势,将林逸四人困在中间。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在林逸和柳霜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药老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抱了抱拳,声音沙哑:“药青松前辈,久仰。在下周彪,奉赵公子之命,请林逸和柳霜两位,随我们走一趟。至于前辈和这位朋友,”他看了一眼萧寒,“赵公子有令,格杀勿论。”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冰冷刺骨。
赵明诚的人。而且,直接派出了追杀队,连药老的面子都不给了。看来柳霜的逃脱和月牙谷玉简的丢失,已经让赵明诚彻底失去了耐心。
药老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看了周彪一眼:“先天后期巅峰?赵明诚手下,倒也有几个像样的人。可惜,不够看。”
周彪眼神一厉,知道谈判已无可能,猛地一挥手:“动手!”
六人瞬间动了。
周彪本人,化作一道灰影,直扑药老!他手中多了一对乌黑的短戟,戟刃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一出手,便是全力,短戟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直取药老咽喉和心口!
另外五人,三人扑向萧寒,两人扑向林逸和柳霜。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药老面对周彪凶悍的扑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他周身那浩瀚的气息骤然收敛,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平平推出。
但周彪的脸色,却在拳头临身的瞬间,剧变!他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岳,那看似缓慢的拳头里,蕴含着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皮革。
周彪前冲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一对短戟寸寸断裂!他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他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立刻爬起来,眼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
金丹后期对先天后期巅峰,差距犹如天堑。药老甚至没有动用多少灵力,只是凭借肉身力量和精妙的发力,便一击重创了对方最强的战力。
另一边,萧寒也动了。
扑向他的三人,两个先天后期,一个先天中期。剑光如雪,刀气纵横,瞬间将萧寒笼罩。
萧寒手中的长剑完全出鞘。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狭长,泛着清冷的银光。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横削。
银色的剑光如同月华倾泻,清冷,迅疾,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叮叮当当!
三人的兵器与银色剑光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两个先天后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兵器出现明显的缺口。那个先天中期更是不堪,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人也被剑光余波扫中,胸前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倒地。
但萧寒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剑势似乎不如夜晚时那般流畅凌厉,剑光中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也淡了一些。白天的阳光,似乎对他这种半妖血脉的力量,有着某种细微的压制。
不过,即便如此,以一敌三,他依旧稳稳占据了上风。
最后两人,已经扑到了林逸和柳霜面前。
这两人都是先天中期,一个用刀,一个用剑,配合默契,刀剑齐出,封死了林逸和柳霜所有闪避的空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活捉林逸和柳霜,至于会不会重伤,不在考虑范围内。
林逸将柳霜往身后一拉,短刀出鞘,迎向那柄劈来的长刀。同时,他左手虚握,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五极分化诀》,水行,火行,双极并行!
丹田之中,圆满的水行灵池与微弱的火行灵池同时震荡。一股清凉柔韧的水行灵气顺着手臂经脉涌向短刀,刀身瞬间蒙上一层淡蓝色的水光。同时,另一股灼热活跃的火行灵气,被他强行引导,与部分水行灵气在掌心处碰撞、交融!
水与火,相克亦能相生!在《五极分化诀》独特的运转法门下,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灵气并未完全抵消,而是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充满爆发力的混合能量!
“喝!”
林逸低吼一声,短刀架开劈来的长刀,左手握拳,朝着另一侧刺来的长剑,一拳轰出!
拳头上,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蓝红交织的淡淡光晕。
用剑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先天后期的小子,不用兵器,徒手接剑?找死!
他剑势不变,甚至加了几分力,要将林逸的拳头连同手臂一起刺穿!
拳剑相交。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水泡破裂般的“噗”声。
紧接着,用剑的杀手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己的长剑刺入了一团极其粘稠、却又充满狂暴撕扯力的“泥沼”中!剑身上的灵气瞬间被那蓝红交织的能量搅乱、吞噬!更可怕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剑身逆冲而上,直袭他握剑的手臂!
“什么鬼东西?!”他惊骇欲绝,想要抽剑后退,却已经晚了。
林逸的拳头顺着剑身滑进,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嘭!”
杀手如遭重击,胸口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长剑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逸也不好受。这一拳几乎抽干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火行灵气,水行灵气也消耗巨大。左拳的皮肤崩裂,渗出血珠,经脉传来火辣辣的胀痛。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水火并行的技巧,对控制力和身体负担都是极大的考验。
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另一个用刀的杀手见状,又惊又怒,刀势更加凶狠,朝着林逸当头劈下!林逸强提一口气,短刀上水光流转,架住这一刀。但对方毕竟是先天中期,力量不小,震得林逸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身后的柳霜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林逸心头一紧,回头看去,只见柳霜捂着左肩,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她肩头纱布下,那圈原本变淡的青黑色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清晰、深邃,甚至开始向周围皮肤蔓延!
魔种,发作了!
是因为刚才的情绪紧张?还是因为战斗的灵气波动刺激?
“柳霜!”萧寒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剑逼退围攻他的两人,想要冲过来,却被另外一人死死缠住。
药老那边,周彪已经挣扎着爬起,虽然重伤,却依旧悍不畏死地缠住药老,不让他脱身。药老若要瞬间击杀周彪不难,但周彪拼死纠缠,也需要一两息时间。
就是这一两息,用刀的杀手抓住了机会。他看出林逸分心,眼中凶光一闪,刀势一变,不再强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的刀网,将林逸困住,同时一脚踢向地上的一块石头,石头呼啸着射向摇摇欲坠的柳霜!
林逸目眦欲裂。柳霜现在状态,根本躲不开这一击!
他体内灵气几乎耗尽,短刀上的水光都黯淡下去。眼看石头就要击中柳霜面门——
拼了!
林逸一咬牙,不再保留,将丹田内最后残存的水行、火行灵气,连同相对平稳的土行、金行灵气,全部调动起来!按照《五极分化诀》中最为粗浅、也最为狂暴的一种运用法门,五气冲霄!
虽然他现在只能勉强调动四行,且火行微弱,金土平稳,水行为主,但四行灵气在经脉中强行汇聚、碰撞的刹那,一股远超他平时极限的、混乱却磅礴的力量,轰然爆发!
“滚开!”
林逸怒吼,不再格挡刀网,而是合身撞向用刀的杀手,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四色混杂、极不稳定的灵气光束,朝着射向柳霜的石头凌空一点!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
那拳头大小的石头,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而林逸本人,也狠狠撞进了刀网之中。
噗噗噗!
刀锋割裂衣袍,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但他也成功撞入了杀手怀中,右手短刀顺势刺出,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杀手闷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刀无力垂下。
林逸拔出短刀,踉跄后退,浑身浴血,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五气冲霄”,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灵气和体力,经脉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挡住了。
用刀的杀手捂住腹部伤口,踉跄后退,看向林逸的眼神充满了惊惧。这小子,明明只有先天后期,怎么爆发出如此诡异而强悍的力量?
就在这时,药老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彪的一条手臂,连同他手中新换的一柄长刀,被药老随手一掌,拍成了扭曲的烂铁。周彪惨叫着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棵小树,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药老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一晃,便来到了林逸和柳霜身边。他先是一指点在柳霜肩头,一股精纯柔和的木行灵气涌入,强行将那股躁动的魔气再次压了下去。柳霜肩头的青黑色停止了蔓延,她身体一软,被药老扶住。
药老又看向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林逸,眉头微皱,弹出一颗丹药射入林逸口中。“吞下,调息。”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流遍四肢百骸,快速补充着消耗的灵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林逸精神一振,连忙盘膝坐下,运功化开药力。
另一边,萧寒也解决了最后一个纠缠他的杀手,长剑染血,气息有些紊乱,但伤势不重。他快步走到柳霜身边,看着她惨白的脸和肩头再次变得清晰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药老处理完柳霜的情况,这才看向场中。
六名杀手,周彪重伤昏迷,被林逸刺中小腹的用刀杀手也失去了战斗力,被萧寒解决了一人,重伤两人,还有一人见势不妙,早已逃入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战斗,结束了。
药老走到奄奄一息的周彪身边,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
周彪勉强睁开眼,看着药老,咧嘴笑了笑,满嘴是血:“药……药前辈……果然……名不虚传……但……没用的……”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林逸……你以为……到了中州……就安全了?帝都里……赵家的势力……远超你想象……你们……进不了帝都的……赵公子……不会放过你们……还有……天机阁……的大人们……也在看着……”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药老站起身,眼神深邃。他看了一眼昏迷的周彪,又看了看正在调息的林逸和虚弱的柳霜,最后望向北方,帝都的方向。
“收拾一下,离开这里。”药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逸能听出其中一丝罕见的凝重。
萧寒默默将柳霜背起,这一次,柳霜没有拒绝,她实在太虚弱了。林逸也挣扎着站起来,虽然丹药恢复了些灵气,但身上的伤口还在作痛,尤其是经脉的胀痛感,提醒着他强行使用《五极分化诀》的代价。
四人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沿着官道继续向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药老才让停下休息。
他将柳霜放下,再次检查她的伤势。魔种虽然被再次压制,但这次发作,让之前“锁魔散”的药效大打折扣。柳霜肩头的青黑色,比之前更深了。
“她的状况在恶化。”药老沉声道,看向林逸,“之前的药方,可能撑不了七日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帝都。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更有效的办法,或者找到炼制更高级丹药所需的材料。”
林逸点了点头,看向北方天际。落霞城已远,帝都还在更北方。
赵家、天机阁、北方封印、银月氏族的血仇、柳霜姐妹的安危,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座大陆的中心,那座象征着权力与秘密的巨城。
帝都的水,果然比北境深得多。
但路,还得走下去。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九十四章 帝都之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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