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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枯树林吞没。

    林逸伏在马背上，左手手腕的灰黑色像一块不断生长的阴翳，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针扎似的刺痛。他不得不将左手揣在怀里，用右臂夹紧缰绳。胸口那个焦黑的掌印在粗布衣服下隐隐作痛，魔气残余像细小的冰针，时不时刺一下心脉。

    三百里路，对于寻常旅人或许需要三四天，但对于三个修炼者，尤其是有药老这样金丹后期修士在侧的情况下，全力赶路，一日夜便已望见远方天际那片不祥的暗红。

    空气变得干燥灼热，风里带着硫磺特有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流动，那是地下岩浆散发的微光。植被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扭曲的枯树残骸，像垂死挣扎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前面就是火云窟地界了。”药老勒住马，目光投向远方。

    林逸抬头望去。

    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光秃秃的火山锥拔地而起，山体呈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后又经烈火焚烧。山顶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浓密的黑烟从洞口不断涌出，翻滚着升上高空，像一头沉睡巨兽粗重的呼吸。黑烟中偶尔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一闪即逝。

    火云窟。

    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蛮荒、暴烈、充满死亡气息的压迫感。

    “火云窟分三层。”药老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常识，“外层是早年废弃的矿坑，相对安全，但也有一些低阶火毒妖兽盘踞。中层是深入地下的地火通道，火毒浓郁，温度极高，有中阶妖兽出没。内层……据说是直通地心火脉的地方，极度危险，别说我们，就是金丹修士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传说里面有火灵守护。”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火阳草和赤炎果，一般生长在中层，靠近地火但又不会直接被岩浆灼烧的区域。你的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点，我们按图索骥。”

    林逸从怀里掏出吴掌柜给的那张兽皮地图。地图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用炭笔标注了几个圆圈和箭头，旁边写着模糊的小字“疑似火阳草”、“旧矿道岔口”、“危险”。

    “先进外层。”林逸将地图收好，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肺部传来轻微的灼痛感。他体内的水行灵池自动运转，散发出一丝凉意，勉强抵御着外界的高温。

    三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远处一片尚有稀疏草叶的背阴处。这里已经靠近火云窟外围，马匹承受不住高温和火毒，带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徒步走向火山口。

    脚下的土地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量。裂缝中流淌的岩浆像大地的血管，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有气泡鼓起、破裂，溅起几点火星。空气中硫磺味浓得化不开，还混杂着一种更刺鼻的、类似腐烂金属的气味。

    “火毒。”萧寒忽然开口，这是他进入这片区域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皱了皱眉，银发在热风中纹丝不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浓度在升高。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灵气运转会滞涩，肉身也会被侵蚀。”

    药老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三个玉瓶，递给林逸和萧寒一人一瓶：“解毒丹。含在舌下，能延缓火毒侵蚀。但记住，这只是延缓，不能根治。以你们的修为，在中层最多待两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解毒丹也压不住。”

    林逸接过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药香。他将丹药含在舌下，一股凉意顿时从口腔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流入胸腔，将那股灼热感驱散了不少。左手手腕的刺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萧寒同样服下丹药，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山口。

    火山口边缘是一个巨大的、向内倾斜的斜坡，布满了黑色的火山岩和凝固的熔岩流。斜坡下方，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高约三丈，宽五六丈，像巨兽张开的嘴巴。浓烟正是从这洞口涌出，站在洞口，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仿佛地脉蠕动的轰鸣声。

    洞口边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矿车车轮、断裂的铁轨、散落的镐头和铁锹。岩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当年矿工留下的标记，只是早已被岁月和高温侵蚀得难以辨认。

    “就是这里了。”药老当先走入洞口。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洞口外的天光被浓烟和岩壁遮挡，只能透进些许昏红的光线。空气更加灼热，火毒浓度明显升高，即使含着解毒丹，林逸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痒感。

    通道很宽，足以容纳数辆矿车并行。地面铺着破碎的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黑色灰烬。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陷，里面残留着灯油的痕迹，但早已干涸。通道向前延伸，逐渐向下倾斜，温度也随之攀升。

    到处是废弃的痕迹。坍塌的坑道被乱石堵死，散落的工具半埋在灰烬里，偶尔能看到一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尸骸，蜷缩在角落，身旁或许还躺着一把生锈的镐头，那是当年矿难遇难者留下的。

    独眼龙打头阵。他虽然只有后天修为，但常年在这一带讨生活，对矿坑地形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地面和岩壁。

    “这边。”他蹲下身，用手指抹开地面一层浮灰，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向左侧延伸的车辙印。“主矿道往右走是死路，早年塌方堵死了。左边这条岔道虽然窄，但结构还算稳，应该是通往中层的一个备用入口。”

    林逸看向药老。药老微微颔首，示意听独眼龙的。

    三人转向左侧岔道。

    岔道果然狭窄了许多，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粗糙，不时有突出的尖锐岩石需要低头避开。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岩壁某些含磷的矿石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脚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岩石。

    独眼龙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

    林逸和萧寒立刻屏息凝神。药老则神色不变，只是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通道前方一个转弯处，暗红色的岩壁上，趴着三只蜥蜴。

    它们体型比寻常蜥蜴大上一圈，约莫三尺来长，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脑袋呈三角形，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焦黑的牙齿，舌尖分叉，尖端是诡异的暗红色。

    火毒蜥蜴。后天巅峰实力。

    它们显然也发现了闯入者，三双黄色的竖瞳齐刷刷转了过来，身体微微伏低，鳞片摩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小心它们的毒液。”药老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喷吐距离不远，但腐蚀性很强，沾上就是一块烂肉。”

    他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只火毒蜥蜴猛地一张口，一道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箭一般射向打头的独眼龙！

    独眼龙脸色一变，他修为不高，躲闪不及。眼看毒液就要沾身——

    一道清冽的剑光，后发先至。

    萧寒不知何时已越过独眼龙，长剑出鞘半尺，剑身一抖，一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地劈在那道毒液上。

    “嗤！”

    毒液被剑气从中剖开，化作两蓬细密的红雾，溅在两侧岩壁上，立刻腐蚀出两个浅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另外两只火毒蜥蜴同时发动攻击，两道毒液一左一右射向萧寒。

    萧寒身影一晃，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轻易避开毒液。长剑完全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横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三道细微的、几乎同时响起的“噗嗤”声。

    三只火毒蜥蜴的动作同时僵住。下一刻，它们的头颅齐齐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平滑如镜，赤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蒸发成带着腥臭的血雾。

    尸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遭遇战斗结束，不过三息时间。

    萧寒收剑归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蜥蜴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其中一只的脑袋，从里面挖出一颗约拇指大小、呈暗红色的不规则晶体。

    妖核。

    晶体表面温热，内部似乎有暗红色的流光缓缓转动，散发出一股精纯的、灼热的火行灵气波动。

    萧寒将妖核递给林逸。

    林逸接过，入手温热。他尝试用神识探入，立刻感觉到一股活跃的、带着暴烈气息的火行灵气。虽然量不大，但品质相当精纯。对于此刻五行严重失衡、木火近乎枯竭的他来说，这东西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

    “这些妖兽常年生活在火毒环境里，妖核中蕴含的火行灵气比外界同阶妖兽精纯得多。”药老走过来，看了一眼林逸手中的妖核，“对你或许有点帮助，但杯水车薪。而且直接吸收妖兽妖核，杂质太多，容易影响根基，最好还是炼丹提纯后使用。”

    林逸点头，将妖核收起。萧寒如法炮制，将另外两只火毒蜥蜴的妖核也挖出，一并交给林逸。

    “继续前进。”药老说。

    穿过这段插曲，通道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坡度变陡。温度越来越高，即使含着解毒丹，林逸也开始出汗，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干，留下一层细密的盐渍。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岩壁的颜色从暗红逐渐转为深红，甚至有些地方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像是被地火长时间灼烧后形成的琉璃质。通道也开始出现岔路，像迷宫一样纵横交错。

    独眼龙再次发挥向导的作用，他仔细辨认着岩壁上几乎被高温抹平的旧标记，以及地面偶尔出现的、方向一致的细微刮痕，带领三人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快到了。”独眼龙抹了一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汗珠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成一小缕白气，“前面应该就是中层入口。温度会更高，火毒浓度也会翻倍。”

    果然，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门”。

    那其实不是真正的门，而是通道在这里骤然收窄，形成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另一头，暗红色的光芒大盛，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更加刺鼻的气味。

    从中层涌出的热风。

    林逸走到缝隙前，探头向内望去。

    缝隙后面，是一条更加宽阔、但高度较低的通道。通道的岩壁完全呈现出一种灼热的暗红色，表面光滑，像是被岩浆反复冲刷过。地面不再是石板，而是坑洼不平的熔岩凝固后形成的粗糙表面，有些地方还有细小的裂缝，裂缝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

    空气中的火毒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形成一层淡淡的、扭曲视野的红色薄雾。即使含着解毒丹，林逸也感觉到舌下的清凉感在迅速消退，胸口发闷，灵气运转明显滞涩。

    “这就是中层了。”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跟紧我，不要触碰岩壁，有些地方温度极高，能瞬间熔金化铁。注意脚下裂缝，掉进去神仙难救。”

    他当先侧身挤过缝隙。

    萧寒紧随其后。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左手腕愈发剧烈的刺痛和胸口的灼闷感，也侧身挤了过去。

    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就像突然跳进了滚烫的油锅。皮肤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在燃烧。解毒丹的效力在这里被大幅削弱，他必须调动更多的水行灵气来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但这又加剧了灵气的消耗。

    通道错综复杂，像一座巨大的地下蚁巢。主通道两侧分出无数岔路，有些岔路尽头是死胡同，有些则通往更深、更热的地方。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特的、像水晶簇一样的暗红色结晶体，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那是火行灵气高度凝聚形成的“火晶”，但对于此刻的林逸来说，这些火晶蕴含的灵气过于暴烈，无法直接吸收。

    吴掌柜给的地图在这里起到了关键作用。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可能生长火阳草的区域，都位于中层相对“边缘”的地带，那里地火相对稳定，温度稍低，且有岩缝渗出的地下水汽，能形成适合火阳草生长的微环境。

    第一个标注点，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天然形成的岩浆池边缘。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池子，池内不是水，而是缓慢翻涌的、粘稠的暗红色岩浆。岩浆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溅起几点火星，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池子边缘，岩浆冷却凝固后形成一圈黑色的、多孔的熔岩台地。

    地图上标注，这片熔岩台地的裂缝中，可能生长着火阳草。

    林逸目光扫过台地。确实能看到一些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是火阳草叶片特有的色泽。

    但当他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时，心却沉了下去。

    裂缝里确实有火阳草的根茎，但草叶……不见了。只剩下被齐根切断的、新鲜的断口，断口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火行灵气。从断口的干燥程度和灵气逸散速度判断，采摘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被人采走了。”林逸直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药老走过来，用手指捻起一点断口处的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神识仔细感知了片刻。

    “采摘手法很专业。”药老缓缓道，“下刀精准，没有损伤根茎，保留了大部分药性。是炼丹师的手法，或者至少是精通药材处理的人。”

    林逸脸色凝重。

    有人先一步来过火云窟，而且目标明确，也是冲着火阳草来的。

    会是谁？其他寻找火行灵物炼丹或修炼的散修？还是……赵明诚的人？

    如果是后者，说明赵明诚不仅知道他们离开了白石镇，甚至可能预判了他们的目的地。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让林逸脊背发凉。

    “去第二个点。”药老将碎屑弹开，神色平静，“时间还够。火阳草不是那么容易找的，他们未必把所有点都扫光了。”

    林逸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现在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向前。

    第二个标注点在地图上位于更深处，需要穿过一段更加复杂和危险的通道。

    途中，他们遭遇了第二波妖兽。

    那是一只盘踞在通道中央的火毒蟒蛇。

    蟒蛇体型巨大，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五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如同烧红铁片般的鳞片。它盘成一团，蛇头高高昂起，黄色的竖瞳冰冷地盯着闯入者，分叉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

    先天中期实力。

    而且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它在这火毒环境中生活了很长时间，实力比同阶妖兽更强，对火毒的运用也更加娴熟。

    “这次我来。”药老上前一步，将林逸和萧寒挡在身后。

    对付这种级别的妖兽，已经需要他出手了。

    火毒蟒蛇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张开巨口，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腥臭的暗红色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毒雾不仅蕴含剧毒，还带着恐怖的高温，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药老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一点青色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随即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色气流，如同利箭般射入毒雾之中。

    青色气流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散。气流去势不减，精准地射向火毒蟒蛇张开的巨口。

    火毒蟒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想要闭嘴躲避，但已经晚了。

    青色气流没入它口中。

    下一刻，火毒蟒蛇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暗红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青气。它发出痛苦的嘶鸣，巨大的蛇尾疯狂抽打岩壁，砸得碎石飞溅。

    药老那一指，不仅驱散了毒雾，更将一股精纯的木行灵气打入了蟒蛇体内。木克火，在五行生克之下，这股木行灵气对火毒蟒蛇造成了致命的伤害。

    仅仅数息时间，蟒蛇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最终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但就在它彻底断气的前一刻，它那双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怨毒和疯狂。它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昂头，不是攻击药老，而是对准了稍远处的林逸和萧寒，喷出了一大团浓缩的、近乎黑色的火毒液团！

    这一下猝不及防。药老刚刚收手，距离稍远。萧寒反应极快，长剑一横，剑气勃发，试图拦截。

    但林逸站在萧寒侧后方，视线被挡了一下。当他看到那团黑色毒液时，毒液已经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间，林逸只来得及将身体向侧面一扭，同时下意识抬起左手挡在身前——

    “嗤啦——！”

    黑色的毒液大部分被萧寒的剑气劈散，但仍有几滴溅射出来，落在了林逸抬起的左臂上。

    不是手掌，而是小臂。

    那几滴毒液像烧红的铁水，瞬间蚀穿了粗布衣袖，落在皮肤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传来！

    不是灼烧，而是一种阴寒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疯狂地往皮肉里钻！林逸左臂上原本就存在的灰黑色坏死区域，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向外蔓延！

    灰黑色从手腕处迅速向上爬升，越过小臂中段，直逼手肘！

    林逸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整条左臂像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又像被放在岩浆里灼烧，冷热交替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踉跄后退，背靠岩壁才勉强站稳。

    “林逸！”萧寒扶住他。

    药老已经闪身过来，一把抓住林逸的左臂。他手指上泛起柔和的青色光芒，按在灰黑色蔓延的边缘，试图阻止毒性的进一步扩散。

    但效果甚微。

    火毒蟒蛇临死前喷出的这口毒液，浓缩了它毕生的火毒精华，毒性猛烈无比，而且与林逸左手原本的异界毒液似乎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两者叠加，侵蚀速度远超寻常。

    药老的木行灵气只能勉强延缓，无法根除。

    “毒伤恶化了。”药老松开手，脸色凝重，“蔓延到了手肘。必须尽快找到火阳草和赤炎果，炼制化毒散，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林逸明白。

    否则，这条手臂可能保不住。甚至，毒气攻心，危及生命。

    林逸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寒玉髓碎片，紧紧攥在右手掌心。冰凉的寒意顺着手臂传入身体，勉强压制住左臂那股疯狂蔓延的阴寒剧痛。灰黑色的蔓延速度减缓了，但依旧在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向上爬。

    时间，真的不多了。

    “走。”林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里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药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带路。萧寒默默跟在林逸身侧，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

    穿过火毒蟒蛇的尸体，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点，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温泉的水汽。

    又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很高，有十几丈，上面布满了裂缝，几缕天光从裂缝中透下，在弥漫的红色火毒雾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洞穴地面相对平坦，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水潭”，其实那不是水，而是某种富含火行灵气的粘稠液体，缓慢地冒着气泡。

    而在水潭边缘，以及洞穴四周的岩壁裂缝中，生长着一片片暗红色的草叶。

    火阳草。

    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通体暗红，叶脉中仿佛有熔岩在流动，散发出精纯的火行灵气。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株。

    而在洞穴一侧的岩壁上，离地约一丈高的地方，三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焰、表面有天然云纹的果实，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的果香。

    赤炎果。

    找到了。

    林逸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随即，这狂喜就被冰冷的警惕压了下去。

    因为在那片小小的“水潭”边，一块凸起的、光滑的黑色岩石上，正趴着一只……豹子。

    它体型比寻常豹子大上一圈，线条流畅优美，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皮毛，皮毛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岩。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兽类的竖瞳，而是如同两颗燃烧的琥珀，灵动、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它似乎早就察觉到了闯入者，此刻正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洞穴入口处的三人。

    没有咆哮，没有威胁的低吼。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经弥漫了整个洞穴。

    先天后期巅峰。

    而且，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判断，它并非纯粹的火毒妖兽，它的气息更加精纯、灵动，仿佛与这片地火环境融为一体。

    火灵豹。

    药老之前提到过的，火云窟内可能存在的“火灵”的一种。拥有极高的智慧，甚至能操控地火。

    林逸握紧了手中的寒玉髓碎片，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看向药老。

    药老神色凝重，缓缓上前一步，将林逸和萧寒护在身后。

    “人类。”

    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逸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神识传音。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岩石摩擦般的质感，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火灵豹盯着林逸，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离开这里。”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灵草，是我的。”

    林逸看着左手上已经蔓延到手肘的灰黑色，又看向岩壁上那三颗赤红诱人的赤炎果，咬了咬牙。

    他上前一步，与药老并肩，抬头迎上火灵豹的目光。

    “我需要这些灵草救命。”林逸的声音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的左手被异界毒液侵蚀，只有火阳草和赤炎果炼制的化毒散能解。我只要三株火阳草，一颗赤炎果。剩下的，都留给你。”

    火灵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人类敢跟它讨价还价。它琥珀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林逸，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焦黑的胸口，最终落在他那只灰黑色已经蔓延到手肘的左臂上。

    忽然，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和威严，而是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甚至疑惑。

    它从黑色岩石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而充满力量感。它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林逸，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在林逸脑海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你身上……有女娲族的气息？”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八十九章 火云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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