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矿石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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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卫所后院就响起了士兵晨练的号子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生硬的朝气。
林逸站在厢房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光。
他嘴里嚼着最后半块赤鬃猪心肉，动作很慢，让每一丝暖意在口腔里化开，再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里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被暂时压住，但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沙滩，他知道下一次饥饿只会来得更猛、更急。
油纸包里，只剩下完整的一块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油纸包仔细收进怀里，贴肉放着。然后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易容符。
符纸是普通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触手微凉。他按照刘掌柜教的方法，将符纸贴在左手掌心，右手掐了个简单的诀，低声念了句“化”。
符纸无声无息地融进皮肤。
一股轻微的麻痒感从掌心蔓延到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林逸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肤色蜡黄，眼角下垂，鼻梁塌陷，嘴唇干裂，一副营养不良的苦力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表情自然，没有僵硬感。
易容符能维持两个时辰，足够了。
他换上一身最破旧的粗布衣服，把储物袋贴身藏好，又在怀里塞了几块碎银和那张临时腰牌。最后，他从床板下摸出一把短匕，插进靴筒。
推开门，晨风带着凉意灌进来。
后院空地上，几十个士兵正在队正的呼喝下练习劈砍，动作整齐，但眼神里大多带着麻木。张顺也在队列里，动作有些笨拙，额头已经见汗。
林逸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从后门出了卫所。
城西黑市在白天是另一副面孔。
破败的街道上多了些行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做小买卖的摊贩。茶棚、馄饨摊、杂货铺都开了门，空气里飘着劣质茶叶和油炸面食的味道。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人匆匆走过，眼神警惕，很快拐进某条小巷。
林逸混在人群里，脚步不紧不慢。
他先绕到老茶棚附近，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正在棚子口生火煮水，动作迟缓，和任何一个早起谋生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停留，继续朝货仓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越少。
废弃的仓库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晨雾里，墙壁斑驳，窗户破碎，有些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地上杂草丛生，混杂着垃圾和排泄物的臭味。偶尔有野狗从废墟里窜出来，警惕地看他一眼，又飞快跑开。
林逸走到第三排仓库附近，放慢脚步。
昨天那个虚掩着门的仓库，现在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他凑近门缝朝里看，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飞舞。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门前的泥地。
脚印很杂乱，有深有浅，大多已经模糊。但在靠近墙根的一处湿泥里，他看到了半个清晰的鞋印——鞋底有特殊的花纹，像是某种兽爪的图案。
这不是普通士兵或苦力穿的鞋。
林逸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油纸，小心地将那半个鞋印拓下来，收好。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仓库后面，就是城墙根下的窝棚区。
白天看过去，那片区域更显破败。几十个用破木板、油毡、烂布搭成的窝棚挤在一起，像一堆巨大的垃圾。有些窝棚门口挂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有些干脆敞着，能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林逸拉了拉衣领，朝窝棚区走去。
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个窝棚，记住它们的位置和特征。有几个窝棚门口堆着捡来的破烂——破陶罐、烂木柴、锈铁片。还有两个窝棚旁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着黑乎乎的瓦罐，正冒着稀薄的白烟。
他走到昨天那个窝棚前。
窝棚的门关着，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缝隙很大。他凑到一条缝隙前，朝里看去。
里面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昨天那个脏兮兮的人正蜷在角落的一堆破布里，似乎还在睡觉。窝棚中间的地上，扔着那个麻袋，袋口敞着，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块状物。
林逸等了一会儿。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街上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然后传来沙哑的声音：“谁？”
“买货的。”林逸压低声音，模仿着黑市里常见的粗粝腔调。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板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脸探出来，眼睛浑浊，警惕地打量着他。
“买什么货？”
“黑的。”林逸简短道。
那人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
他说完就要关门。
林逸伸手抵住门板，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大约二两重，塞进那人手里。
“看看。”
那人捏了捏银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林逸钻了进去。
窝棚里空间狭小，站直了头几乎能碰到顶。地上铺着干草和破布，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臭。除了那个麻袋，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碗和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那人关上门，窝棚里更暗了。
“就这些？”林逸指了指麻袋。
“就这些。”那人蹲下身，从麻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矿石，递过来。
林逸接过。
矿石有拳头大小，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泛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他凑到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看，能看到矿石表面有一些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脉络。
他用手掂了掂，又用指甲抠了一下。
抠不动。
“这是什么矿？”他问。
“不知道。”那人摇头，“上面给的，我就负责转手。”
“上面是谁？”
那人眼神躲闪。
“不能说。”
林逸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
那人盯着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真不能说……说了没命。”
林逸没再逼问。
他蹲下身，从麻袋里又拿出几块矿石，大小不一，但都是同样的黑色。他仔细查看每一块，发现有些矿石表面的银白色纹路更密集，有些则几乎看不见。
“这些纹路……有什么说法？”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纹路多的……贵点。”他含糊道，“听说……里面东西不一样。”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那人再次摇头，“我就是个跑腿的。”
林逸把矿石放回麻袋，站起身。
“这些货，平时都送到哪里？”
“老地方。”那人下意识道，说完立刻闭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老地方是哪儿？”
“不能说……”那人声音发颤，“真的不能说……”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很害怕，不是装的。他背后那个“上面”，显然手段狠辣。
“疤脸瘦子是你上家？”林逸换了个问题。
那人点头。
“他多久来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十来天。”那人道，“最近风声紧，他来得少。”
“除了他，还有谁来过？”
那人想了想。
“还有个……肩膀有点歪的。”他低声道，“来过两次，都是夜里。疤脸对他很恭敬，叫他‘大人’。”
歪肩膀的黑袍人。
林逸心里有数了。
“他们拿这些矿石做什么？”
“不知道。”那人道，“我只管收钱交货，别的不同。”
林逸没再问。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碎银，大约五两重，放在那人手里。
“今天我没来过。”
那人连连点头，把银子攥得紧紧的。
林逸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亮了些，但窝棚区依然笼罩在阴影里。他快步离开，走到货仓区边缘，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撕下脸上的易容符。
麻痒感再次传来，脸皮恢复了原样。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整合信息。
黑色矿石，表面有银白色纹路，纹路多的更贵。
疤脸瘦子是转运人，歪肩膀黑袍人是上级。
“老地方”是交接点。
但“老地方”具体是哪里？矿石的用途是什么？黑袍人组织拿这些矿石做什么？
林逸需要更多线索。
他想起昨天在货仓区发现的那撮黑色灰烬，有动物皮毛烧焦的腥味。那和矿石有关吗？
还有，黑袍人组织对省城杀手组织（暗鸦、血手、影楼）有没有关联？灭口疤脸汉子的弩箭，是哪家做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时间不等人。
肚子又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
最后一块赤鬃猪心肉，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灵食来源。
林逸离开货仓区，朝黑市主街走去。
白天的主街比夜里热闹些，但依然透着破败。两旁的摊贩叫卖着劣质的货物——陈年的粮食、锈蚀的工具、来路不明的草药。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人匆匆走过，身后跟着一两个眼神警惕的随从。
林逸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摊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旧书，有些连封面都没了。
林逸蹲下身，随手翻看。
大多是些话本、杂记，还有些破旧的账本。他翻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用潦草的字写着《天府矿录》。
他拿起册子。
册子很旧，纸页泛黄，边缘破损。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绘的矿石图样，下面有简单的标注。
他快速翻阅。
册子里记录了天府省境内常见的几十种矿石，有图样、产地、特性描述，还有粗略的估价。但翻到最后，也没看到那种黑色带银白纹路的矿石。
林逸合上册子，问摊主：“这本多少钱？”
老头睁开眼，瞥了一眼。
“十文。”
林逸付了钱，把册子收进怀里。
虽然没找到目标矿石的信息，但这种基础资料或许有用。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草药的摊子时，他停下脚步。
摊子上摆着各种晒干的草药，有些他能认出来，有些没见过。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正低头缝补一件破衣服。
林逸蹲下身，假装挑选草药。
他拿起一株干枯的、根茎呈暗红色的草药，问：“这是什么？”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
“赤须根，壮气血的。”她道，“三十文一株。”
林逸放下，又拿起另一株。
“这个呢？”
“苦藤，清热毒的。”妇人道，“二十文。”
林逸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
这条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但有几个人的举止让他觉得不对劲——他们不像来买东西的，更像在盯梢。其中一个蹲在街角晒太阳的乞丐，眼睛时不时扫过街面，眼神里没有乞丐常见的麻木，反而带着一种锐利。
林逸心里一凛。
他放下草药，站起身，朝街尾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但眼睛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那个乞丐没有动，但街对面一个卖炊饼的汉子，在他走过时，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被盯上了。
林逸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更破败的居民区，一条通往城墙根下的荒地。他选了居民区那条路。
街道更窄，两旁的土房低矮拥挤，有些门口坐着老人或孩童，眼神空洞。空气里弥漫着炊烟和粪便混合的气味。
林逸走到一半，忽然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上爬着枯藤。地上堆着垃圾，几乎无处下脚。
他快步走到巷子深处，然后停下，转身，背靠墙壁，手摸向靴筒里的短匕。
几秒后，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那个卖炊饼的汉子。
汉子看到林逸站在巷子深处，愣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朝前走。
但林逸没动。
汉子走到巷子中间，发现林逸还在盯着他，脚步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十几步距离，对视。
“跟着我做什么？”林逸开口，声音平静。
汉子眼神闪烁。
“谁跟着你了？我路过。”
“这条路是死胡同。”林逸道。
汉子脸色一变。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确实没有其他出口。
“你……”他咬了咬牙，“你是什么人？”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林逸道，“谁让你跟着我的？”
汉子没说话，手慢慢摸向腰间。
林逸看到了他腰间鼓起的轮廓——是短刀。
“是黑袍人让你来的？”林逸直接问。
汉子瞳孔一缩。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汉子嘴硬，但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林逸叹了口气。
他不想动手，但对方显然不打算善了。
“疤脸汉子死了。”林逸道，“你们灭的口。现在又想灭我的口？”
汉子脸色发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林逸道，“回去告诉你们上面，别惹我。否则，下一个死的就不只是疤脸了。”
汉子盯着他，眼神里挣扎着恐惧和凶狠。
几秒后，他忽然拔刀，朝林逸冲过来。
动作很快，显然是练过的。
但林逸更快。
他侧身躲过劈来的刀锋，右手从靴筒里抽出短匕，顺势向上一切。
“嗤——”
刀刃划过汉子的手腕。
汉子惨叫一声，短刀脱手，当啷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林逸没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汉子跪倒在地。
林逸上前，用短匕抵住他的咽喉。
“我说了，别惹我。”
汉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饶……饶命……”
“谁让你来的？”林逸问。
“是……是疤脸的上家……”汉子颤声道，“他说……说你看过货，得盯着……”
“歪肩膀那个？”
汉子点头。
“他叫什么？”
“不……不知道……我们都叫他‘歪爷’……”
“歪爷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行踪不定……平时都是他联系我们……”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短匕。
“滚。”
汉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短刀，捂着手腕，跌跌撞撞地朝巷口跑去。
林逸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看了看匕首上的血迹。
他掏出布擦干净，收回靴筒。
被盯上了。
而且对方已经动手。
这意味着，黑袍人组织对他的敌意，从“可能处理”升级到了“正在执行”。
他必须更快。
林逸走出小巷，回到主街。
那个乞丐还在街角，但卖炊饼的摊子空了。
他快步离开黑市，朝卫所方向走。
脑子里飞快地转。
黑色矿石的信息太少，需要找懂行的人问。
省城里，谁懂矿石？
药殿的周程或许知道一些，但周程主要接触草药。而且，林逸现在不想把周程卷进来。
还有谁？
林逸忽然想起一个人。
连城。
巴蜀郡炼丹师协会的执事，见多识广，人脉广。而且，连城对林逸的态度一直不错，虽然有点老奸巨猾，但至少讲利益。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
但连城在巴蜀郡，不在省城。
林逸皱了皱眉。
时间来不及。
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忽然，他想起怀里那本《天府矿录》。
册子最后几页，除了矿石图样，好像还有一些杂记，记录了省城内几家做矿石生意的铺子。
他停下脚步，掏出册子，快速翻到最后。
果然，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用蝇头小字写着几行：
“城西‘金石斋’，掌柜姓金，专收奇矿，价高但眼毒。”
“城南‘铁匠铺老陈’，打铁为生，但私底下也倒腾矿石，路子野。”
“城北‘百宝阁’，明面上卖古董，暗地里做黑矿生意，背景深。”
林逸记下这三个地方。
金石斋在城西，离黑市不远。
可以去看看。
他收起册子，再次朝城西走去。
这次他绕了路，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时不时回头观察，确认没有尾巴。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金石斋。
铺子位于一条相对整洁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金石斋”三个字。
林逸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矿石粉尘味。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矿石标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石头。
听到门响，男人抬起头。
“客官需要什么？”
“看看矿石。”林逸道。
男人放下放大镜，站起身。
“随便看。都是好货。”
林逸走到架子前，假装仔细查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块常见的赤铁矿，问：“这个怎么卖？”
“赤铁矿，纯度不错，一斤三两银子。”男人道。
林逸放下，又拿起另一块。
“这个呢？”
“黑曜石，辟邪的，一斤五两。”
林逸一边问，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架子。
没有看到那种黑色带银白纹路的矿石。
他放下手里的石头，转向男人。
“掌柜的，有没有……特别点的货？”
男人眼神动了动。
“特别点的？客官想要多特别？”
“黑色的，表面有银白色纹路，纹路越多越值钱。”林逸直接描述。
男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林逸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没见过。”
“真没见过？”林逸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男人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林逸，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客官……打听这个做什么？”
“有用。”林逸道，“价钱好说。”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压低声音：“这种石头……叫‘黑纹铁’。”
黑纹铁。
林逸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什么用？”
“提炼一种特殊的金属。”男人道，“那种金属……很罕见，也很贵。一般用来做……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
男人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种石头最近很抢手，但货源很少。上面查得严，没人敢明着买卖。”
“上面？”林逸问，“巡城司？”
男人苦笑。
“巡城司算什么。是更上面的……军械司，还有……唉，反正惹不起。”
军械司。
林逸心里一沉。
黑袍人组织，和军械司有关？
还是说，军械司里有人和黑袍人勾结？
他想起了赵元朗。
赵元朗是军械司主事，倒卖军械，勾结北境。那黑袍人组织，会不会是赵元朗的另一个合作方？
或者……黑袍人组织，本身就是北境在省城的势力？
线索开始交织。
“掌柜的，这种石头，一般从哪里来？”林逸问。
“听说……是从北边运过来的。”男人道，“具体哪儿，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省城附近的矿。”
北边。
又是北边。
“最近有人大量收这种石头吗？”林逸问。
男人眼神躲闪。
“这……我不能说。”
林逸又放了一块碎银。
男人咬了咬牙。
“有。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交易的地方……很隐蔽。”
“在哪儿？”
“城西……有个废弃的砖窑。”男人低声道，“听说那里晚上经常有动静。但没人敢靠近。”
废弃砖窑。
林逸记下了。
“谢谢。”
他转身要走。
“客官！”男人忽然叫住他。
林逸回头。
“这种石头……水很深。”男人道，“我劝你……别碰。”
林逸点点头。
“我明白。”
他推门离开。
外面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林逸眯了眯眼，脑子里信息爆炸。
黑纹铁，从北边运来，提炼特殊金属，军械司可能涉及，黑袍人组织在大量收购，交易地点在废弃砖窑。
“老地方”……会不会就是那个废弃砖窑？
他需要去确认。
但现在是白天，太显眼。
得等晚上。
而且，他需要准备。
肚子又传来一阵抽痛，比之前更强烈。
最后一块赤鬃猪心肉，得留到晚上行动前。
现在，他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灵食。
如果晚上要去废弃砖窑探查，可能需要战斗，需要体力。没有灵食支撑，他撑不了多久。
必须尽快弄到灵食。
省城里，哪里能快速弄到灵食？
百味斋？
太远，而且贵。他手里的灵石虽然不少，但也不能乱花。
猎妖坊？
那里可能有妖兽肉，但需要接任务，太慢。
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逸忽然想起一个人。
吴妈。
苏晚晴的仆人，之前给他送过灵食。或许……可以找她帮忙？
但苏晚晴现在可能被赵明诚盯着，贸然接触，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林逸犹豫了。
但肚子里的抽痛一阵紧过一阵。
他咬了咬牙。
只能冒险。
他朝苏晚晴的宅子方向走去。
脚步很快，但眼睛始终留意着周围。
一路上，他换了三条路线，确认没有尾巴。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青竹巷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巷口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眼睛盯着巷口。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进出。
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看到吴妈挎着菜篮子从巷子里走出来，朝集市方向去。
林逸放下茶碗，付了钱，跟了上去。
他保持距离，等吴妈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时，才加快脚步，从后面靠近。
“吴妈。”
吴妈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林公子？你怎么……”
“借一步说话。”林逸低声道。
吴妈看了看周围，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
“林公子，你怎么来了？小姐说你现在……”
“我知道。”林逸打断她，“长话短说。吴妈，我需要灵食，很急。你能帮我弄到吗？”
吴妈脸色变了变。
“灵食……现在不好弄。百味斋那边，最近查得严，买多了会惹人注意。”
“一点就行。”林逸道，“够撑一两天的。”
吴妈犹豫了一下。
“我家里……还有点存货。是之前小姐让我备着的。但不多。”
“多少钱？”
吴妈摇头。
“不用钱。小姐交代过，如果你需要，尽量帮忙。”
林逸心里一暖。
“谢谢。”
“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吴妈道，“很快。”
“小心点。”林逸道。
吴妈点点头，快步离开。
林逸靠在树干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大约一刻钟后，吴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给。”她递过来，“里面有三斤赤鬃猪肉，还有两颗回气丹。你先撑着。”
林逸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吴妈，替我谢谢苏前辈。”
“小姐知道。”吴妈低声道，“林公子，你现在……很危险。小姐让我转告你，赵明诚不是善茬，黑袍人更不是。你要小心。”
“我明白。”
“还有……”吴妈犹豫了一下，“小姐说，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来找她。她有办法送你出城。”
出城？
林逸心里一动。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任务没完成，灵食危机没解决，路玄机还没醒……他不能走。
“我知道了。”吴妈叹了口气，“那你保重。”
“嗯。”
吴妈转身离开。
林逸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打开布包。
里面是三块用油纸包好的赤鬃猪肉，每块大约一斤重。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两颗回气丹。
他拿出一块肉，撕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熟悉的暖意涌上来。
胃里的抽痛缓解了。
他快速吃完那一小块，然后把剩下的肉包好，收进怀里。
有了这些，至少能撑三四天。
但还不够。
他需要彻底解决神体能量危机。
但现在，先顾眼前。
晚上，去废弃砖窑。
林逸离开大树，朝卫所方向走。
他需要回去准备——易容符、武器、丹药，还有……计划。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前面街角，站着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个子不高，背对着他。
但林逸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昨天在货仓区仓库里，和歪肩膀黑袍人说话的疤脸瘦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逸心里一紧，立刻闪到旁边一个卖竹筐的摊子后面，借着竹筐的缝隙朝外看。
疤脸瘦子站在街角，左右张望，似乎在等人。
几秒后，另一个人从对面巷子里走出来。
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疤脸瘦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蒙面人。
蒙面人接过，掂了掂，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疤脸瘦子左右看了看，也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交易？
林逸从摊子后面走出来，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跟上疤脸瘦子。
这个人地位低，但可能知道更多转运的细节。
疤脸瘦子走得不快，一路朝城西外围走去。
越走越偏。
周围渐渐没了店铺，只剩下破败的土房和荒地。远处能看到城墙的轮廓。
林逸保持距离，借着地形和杂物掩护，远远跟着。
走了大约两刻钟，疤脸瘦子来到一片荒废的砖窑区。
这里曾经是省城烧砖的地方，后来废弃了，只剩下几十个破败的砖窑，像一个个巨大的坟包。
疤脸瘦子走到其中一个砖窑前，左右看了看，然后钻了进去。
林逸躲在远处一个土坡后面，静静观察。
砖窑的门是用破木板钉的，虚掩着。
里面没有声音。
等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疤脸瘦子出来了。
他手里空着，但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东西。
他再次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离开。
林逸等他走远，才从土坡后面出来。
他走到那个砖窑前。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砖窑内部空间很大，中间是烧砖的窑洞，已经塌了一半。四周堆着一些破砖头和杂物。
林逸走进去，眼睛适应着黑暗。
他仔细查看地面。
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但大多很旧。只有一行新鲜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窑洞深处。
他跟着脚印走过去。
窑洞深处，靠墙的地方，堆着几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扎着口。
林逸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麻袋。
里面是黑色的矿石。
黑纹铁。
他拿起一块，仔细看。
这块矿石表面的银白色纹路很密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掂了掂，很沉。
麻袋里大约有十几块这样的矿石。
旁边还有几个麻袋，他一一解开。
都是黑纹铁。
加起来，大概有上百斤。
这就是“货”？
林逸心里快速计算。
这么多黑纹铁，价值不菲。黑袍人组织收购这些，到底要做什么？
他想起金石斋掌柜的话，提炼特殊金属，做特殊的东西。
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特殊金属？
武器？铠甲？还是……别的？
他忽然想起王莽倒卖的军械。
腰刀、长枪、皮甲……
如果黑袍人组织用黑纹铁提炼的金属，来打造更精良的武器……那他们想干什么？
林逸不敢往下想。
他把矿石放回麻袋，重新扎好口。
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砖窑，应该就是“老地方”之一。
疤脸瘦子刚才进来，可能是取货，或者送货。
但为什么只取了一小部分？
是因为风声紧，不敢大量转运？
还是说……有别的计划？
林逸想不通。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麻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砖窑。
外面阳光正烈。
他眯了眯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晚上，他得再来。
但不止是查看。
他需要……抓个人问问。
疤脸瘦子，或者那个歪肩膀黑袍人。
但怎么抓？
一个人，太危险。
他需要帮手。
可他能找谁？
林逸咬了咬牙。
只能靠自己。
他加快脚步，朝卫所走去。
肚子里的暖意还在，但那种紧迫感，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十天。
已经过去了一天。
还剩九天。
他必须更快。
（第四十六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四十六章 矿石与杀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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