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室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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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是密不透风的、粘稠的黑暗。眼睛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只有一片虚无。
林逸能感觉到自己坐在某种硬木板上，身下颠簸，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隔着木板传来，沉闷而规律。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旧木头和尘土的气息。他被蒙着眼睛，双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不算太紧，但足够限制动作。
马车。
他被塞进了一辆马车的车厢里，或者货箱里。
押送他的蒙面人有两个坐在他对面，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和偶尔挪动身体时衣料的摩擦声。另外四个应该在外面，驾车或者骑马跟随。
从被带出杨柳巷到现在，大概过了两刻钟。马车一直在走，拐了七八次弯，有时快，有时慢。林逸在心里默默记着方向和大概的距离。
城西，往北，再折向东。
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城西那片混乱的区域，进入了相对规整的街道。车轮声变得平稳，颠簸也少了。
“还有多远？”对面一个蒙面人低声问。
“快了。”另一个回道，声音压得很低，“绕两圈，从后门进。”
林逸没动。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对方先开口。
【路玄机内心：小子，记路呢？】
“嗯。”林逸在心里回道，“大概方向是往城东，但绕了路，具体位置不好说。”
【路玄机内心：还算清醒。这伙人行事挺老练，知道绕圈甩尾巴。洪家那些眼线估计跟丢了。】
“他们不是洪家的人。”林逸道，“气息、做派都不一样。洪家要动手，不会用这种废弃院子设伏，更不会只派六个武士。”
【路玄机内心：那陈三呢？】
“陈三……”林逸顿了顿，“他可能是这伙人的眼线，或者联络人。但他昨天接触我时，那种急切和漏洞，不像老手。更像……被人指使，或者有别的目的。”
马车又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
林逸能听到外面有隐约的人声，像是街市，但很快又远了。马车驶入一条更安静的巷子，车轮压在石板上的声音变得清晰。
“到了。”对面的蒙面人道。
马车停下。
车厢门被拉开，一股凉风灌进来。林逸被拽起来，推下车。脚下是石板地，他踉跄两步站稳。
“走。”
一只手抓住他胳膊，推着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走了大概二十步，停下。林逸听到开锁的声音，然后是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他被推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脚下是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弹性，像是老房子。
“带下去。”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年纪不小。
“是。”
林逸又被推着往前走。下楼梯，木台阶吱呀作响。下了大概十几级，停下。他被按坐在一张椅子上。
眼睛上的布被扯掉。
光线刺眼。
林逸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这是一间地下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夯土，刷了层白灰，已经斑驳脱落。头顶吊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整个房间。
他面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长衫，面料普通，但浆洗得挺括。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眼神很沉，像两口深井。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
桌边站着两个人，就是刚才押送林逸的蒙面人，已经摘掉了面巾。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一个脸长，一个脸方，眼神都很警惕。
林逸扫了一眼房间。
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别人。门在男人身后，关着。楼梯在房间一角，通往上面。
“林逸。”男人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逸脸上，“巴蜀郡来的二级炼丹师，苏晚晴的客人。”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逸没说话。
他在等对方的下文。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男人问。
“请？”林逸扯了扯嘴角，“用棍棒和砍刀请？”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谈合作。”男人道，“或者说，谈一笔交易。”
林逸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合作？交易？
这伙人费这么大劲把他绑来，就为了谈合作？
“你们是谁？”林逸问。
“你可以叫我‘老吴’。”男人道，“至于我们是谁……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什么？”
“灵石。”老吴道，“大量的灵石。还有……安全。”
林逸眼神动了动。
“洪家的人在盯着你。”老吴继续道，“从你进城那天起，青竹巷两头就有人守着。你今天去百味斋，身后跟了三条尾巴。你去城西杨柳巷，也有人远远跟着。”
他顿了顿。
“洪震想要你的命。或者，至少想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
林逸没否认。
“苏晚晴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一世。”老吴道，“她脾气不好，树敌不少。而且……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天天盯着你。”
“所以呢？”林逸问。
“所以，你需要盟友。”老吴道，“需要能在暗处帮你的人。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一条退路。”
林逸沉默了几秒。
“代价是什么？”
“聪明。”老吴点了点头，“代价是，你需要为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炼丹。”老吴道，“为我们炼制一批丹药。品质不用太高，但数量要大。每个月至少五十颗，种类我们会指定。”
林逸心里一沉。
每月五十颗，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以他现在的速度，也得花不少时间和精力。而且对方指定种类，很可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逸问。
老吴没说话。
站在桌边的长脸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很冷。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林逸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不答应，今天恐怕很难走出这间地下室。
但他也没打算答应。
“让我想想。”林逸道，“你们绑我来，逼我合作。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事后不会灭口？或者，等我炼完丹，再把我卖给洪家？”
老吴看着他，眼神深了深。
“你很谨慎。”
“保命而已。”林逸道。
“我们可以立字据。”老吴道，“按手印，画押。保证你的安全，也保证每颗丹药按市价付你灵石。”
林逸笑了。
“字据？在这种地方？老吴，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老吴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他盯着林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你想怎么样？”
“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林逸道，“还有，陈三跟你们什么关系。”
老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长脸汉子和方脸汉子对视一眼，退后两步，手从刀柄上移开。
“陈三……”老吴缓缓道，“是我们的人。或者说，曾经是。”
“曾经？”
“他昨天去找你，是私自行动。”老吴道，“我们没让他接触你。至少，没让他用那种方式接触你。”
林逸心里一动。
“私自行动？为什么？”
“因为他想立功。”老吴道，“想证明自己有价值。但他太急了，漏洞百出。”
“所以你们今天绑我来，是为了补救？”林逸问。
“是为了纠正。”老吴纠正道，“陈三把事情搞砸了，我们需要重新建立联系。用更……直接的方式。”
林逸明白了。
陈三昨天那出戏，可能真是他自己的主意。但这伙人发现了，觉得他搞砸了，所以干脆亲自下场，用绑架的方式把他弄来，逼他合作。
“你们是巡城司的人？”林逸问。
老吴没承认，也没否认。
“巡城司内部，有很多派系。”他道，“有人跟洪家走得近，比如王校尉。也有人……看不惯他们的做派。”
“你们是后者？”
“可以这么理解。”老吴道，“我们需要丹药，需要资源，需要壮大自己的力量。而你，一个刚来省城、无依无靠的炼丹师，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林逸没接话。
他在快速分析。
如果老吴说的是真的，那这伙人可能是巡城司里反对王校尉的派系。他们想拉拢他，利用他的炼丹能力。
但这也可能是谎言。
对方可能根本不是巡城司的人，只是冒充身份，想骗他炼丹。
或者，他们确实是巡城司的人，但目的不止是丹药那么简单。
“我怎么相信你？”林逸问。
老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铜制，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巡城”两个篆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丙队，吴。
巡城司的令牌。
林逸看了一眼。
令牌的制式，跟陈三昨天拿出来的很像。但陈三那块是“丁队”，这块是“丙队”。
“丙队负责城西治安。”老吴道，“杨柳巷那片，归我们管。”
林逸心里有数了。
如果令牌是真的，那老吴确实是巡城司的人。丙队的队正，或者副队正。
但巡城司的人，用绑架的方式逼人合作？
这手段，可不太光明。
“你们就不怕我告诉苏晚晴？”林逸问。
老吴笑了。
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苏晚晴知道省城是什么地方。”他道，“她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少年，跟巡城司翻脸。而且……你告诉她，她就会信吗？你有证据吗？”
林逸沉默。
确实。
他没有证据。就算告诉苏晚晴，对方也可以矢口否认。到时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我只能合作？”林逸道。
“合作对你有好处。”老吴道，“每个月至少五百灵石的进账。我们还能帮你盯着洪家，必要的时候，给你提供保护。”
“如果我还是不答应呢？”
老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林逸，眼神像刀子。
“那你就得考虑考虑，怎么走出这间地下室了。”
话音落下，长脸汉子和方脸汉子又往前踏了一步。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杀气。
很淡，但很真实。
林逸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如果他不答应，今天恐怕很难活着离开。
但他也没打算硬拼。
他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让我看看丹药的方子。”林逸道，“我得知道要炼什么。”
老吴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桌下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林逸被绑着手，没法拿。
老吴示意了一下，方脸汉子走过来，拿起纸，举到林逸面前。
纸上列着三种丹药：
一品，止血散。
一品，回气丹。
二品，赤阳丹。
都是很常见的丹药，没什么特别。
但数量……
每月五十颗，其中赤阳丹至少十颗。
赤阳丹是二品丹药，炼制难度比止血散和回气丹高不少。十颗，以他现在的水平，也得花两三天时间。
“就这些？”林逸问。
“暂时就这些。”老吴道，“以后可能会增加。”
林逸盯着那张纸，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只是这些丹药，他确实能炼。每个月花五六天时间，就能搞定。五百灵石，不算少。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一旦开始合作，他就被绑上了这伙人的船。以后对方可能会要求更多，更危险的丹药。而且，这件事一旦暴露，他在省城的名声就毁了。苏晚晴那边，也很难交代。
更重要的是……
他讨厌被威胁。
“怎么样？”老吴问。
林逸抬起头，看着他。
“我可以答应。”
老吴眼神松了松。
“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每次炼丹，材料你们提供。我只负责炼制，不负责采购。”林逸道。
“可以。”
“第二，交货地点不能在这里。得在城里的公共场所，比如茶楼、酒馆。”林逸道，“每次交货，我只带当月的丹药。你们付清灵石，我走人。”
老吴皱了皱眉。
“这里很安全。”
“对我可不安全。”林逸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事后灭口？在公共场所，你们不敢乱来。”
老吴沉默了几秒。
“可以。”
“第三。”林逸顿了顿，“陈三的事，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老吴眼神一凝。
“什么交代？”
“他昨天骗了我。”林逸道，“今天你们又绑了我。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
“我要见陈三。”林逸道，“现在。”
老吴盯着他，眼神很深。
“见他做什么？”
“问几个问题。”林逸道，“问完了，我就答应合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作响。
老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权衡。
林逸能感觉到，对方在犹豫。陈三可能对他们还有用，或者，他们不想让陈三露面。
但林逸需要这个筹码。
他需要知道，陈三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谈判的缺口。
“如果我不答应呢？”老吴问。
“那合作就免谈。”林逸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杀了我，你们就少了一个炼丹师。而且……苏晚晴那边，你们怎么交代？一个刚住进她家的少年，突然失踪了。她会查的。”
老吴的脸色沉了沉。
林逸说得对。
杀一个炼丹师容易，但善后麻烦。苏晚晴不是好惹的，如果她真的追究起来，巡城司内部也会有人借题发挥。
“好。”老吴终于开口，“我可以让你见陈三。但只能问问题。不能动手。”
“可以。”林逸道。
老吴挥了挥手。
长脸汉子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逸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绑着，但心里很平静。
他在等。
等陈三出现。
等那个突破口。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长脸汉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人。
陈三。
他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不少，眼睛里有血丝，脸上没什么血色。看到林逸，他眼神闪了闪，低下头。
“人带来了。”长脸汉子道。
老吴点了点头，看向林逸。
“问吧。”
林逸看着陈三。
“昨天为什么找我？”
陈三低着头，没说话。
“说。”老吴道，声音很冷。
陈三身体抖了一下。
“我……我想立功。”他低声道，“听说你炼丹厉害，又跟洪家有仇。我觉得……觉得可以拉拢你，为我们做事。”
“为什么那么急？”林逸问，“一上来就亮身份，还画那个标记。”
陈三咬了咬嘴唇。
“因为……因为时间不够了。”他道，“上面催得紧，要我尽快找到能接触那个组织的人。我查到你跟紫衣女子有过接触，觉得你可能有线索。所以……所以就想快点跟你搭上线。”
“上面？谁？”
陈三看了老吴一眼，没说话。
老吴开口了。
“是我。”他道，“我让他查那个组织。但他太急了，方法不对。”
林逸心里明白了。
陈三确实是巡城司的人，听命于老吴。但他想立功，擅自行动，结果搞砸了。
“那个标记，你怎么知道的？”林逸问。
“查到的。”陈三道，“半年前，城西发生过一起案子。几个外地商人被杀，尸体上有这个标记。我们查了很久，只知道跟一个神秘组织有关，但没查到更多。那个标记……是我从案卷里临摹下来的。”
林逸盯着他。
“你说你查了半年，什么都没查到。那凭什么觉得我能查到？”
陈三沉默了几秒。
“因为……因为你不一样。”他道，“你能从紫衣女子手里活下来。她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她能放过你，说明你身上有她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你跟她有关系。”
林逸心里一沉。
对方查得比他想象的深。
连紫衣女子的事都知道。
“谁告诉你紫衣女子的事？”林逸问。
陈三又看了老吴一眼。
老吴道：“巡城司有眼线。巴蜀郡那边的事，我们多少知道一些。”
林逸没再问。
他大概理清楚了。
这伙人，巡城司丙队，想查那个神秘组织。他们查到林逸跟紫衣女子有过接触，觉得他可能是突破口。陈三想立功，擅自接触，结果搞砸了。老吴为了补救，干脆把他绑来，逼他合作。
合作的内容，表面上是炼丹，实际上……可能还想利用他接触那个组织。
“问完了吗？”老吴问。
林逸点了点头。
“那合作的事……”
“我可以答应。”林逸道，“但除了刚才的条件，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说。”
“第一次交货，得在三天后。”林逸道，“地点你们定，但必须是公共场所。而且……我要先拿到一百灵石的定金。”
老吴皱眉。
“定金？”
“对。”林逸道，“你们绑了我，我总得有点保障。一百灵石不多，算是诚意。”
老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
“小子，你胆子不小。”
“保命而已。”林逸道。
老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在桌上。
布袋口没系紧，几块下品灵石滚出来，闪着微光。
“这里是一百灵石。”老吴道，“定金。三天后，午时，城东‘清风茶楼’，二楼雅间。带十颗赤阳丹来。”
林逸看了一眼布袋。
“可以。”
“给他松绑。”老吴道。
长脸汉子走过来，解开林逸手上的绳子。
绳子松开，手腕上一圈红痕。林逸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流通，有些发麻。
“记住。”老吴道，“三天后，清风茶楼。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逸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布袋，揣进怀里。
一百灵石，沉甸甸的。
“送他出去。”老吴挥了挥手。
长脸汉子和方脸汉子一左一右，夹着林逸，走上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逸走在中间，前面是长脸汉子，后面是方脸汉子。
上了楼，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家具很旧，积着灰，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长脸汉子打开门。
外面是条小巷，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天已经黑透了，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一点灯光。
“往前走，右拐，就是大街。”长脸汉子低声道，“别回头。”
林逸没回头。
他走出门，沿着小巷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
走了大概二十步，右拐。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街道，不算宽，但两边有店铺，门口挂着灯笼。行人不多，但总算有了人气。
林逸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巷深处，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他转回头，沿着街道往前走。
脚步不快，但很稳。
怀里的一百灵石，硌着胸口。
【路玄机内心：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林逸在心里回道，“硬拼？我打不过六个武士，而且不知道暗处还有没有人。”
【路玄机内心：哼，算你还有点脑子。不过，你真打算给他们炼丹？】
“炼。”林逸道，“但怎么炼，我说了算。”
【路玄机内心：你想耍花样？】
“不是耍花样。”林逸道，“是自保。”
他走到一个街角，停下。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打开。
一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块，握在手里。
冰凉。
但心里，更冷。
今天的事，给他敲了个警钟。
省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洪家盯着，巡城司内部派系争斗，神秘组织若隐若现，现在又冒出个老吴，用绑架的方式逼他合作。
他得尽快变强。
得尽快找到立足之道。
炼丹，是他的优势。但也是他的软肋。
太多人盯着他的炼丹能力了。
洪家想除掉他，老吴想利用他，以后可能还有更多的人，想控制他。
他得想办法，把优势变成筹码。
而不是软肋。
【路玄机内心：小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回去。”林逸道，“苏晚晴那边，得有个交代。”
【路玄机内心：告诉她你被绑架了？】
“不。”林逸摇头，“告诉她，我去探查陈三给的地址，结果迷路了，绕了半天才回来。”
【路玄机内心：她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林逸道，“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她知道我跟巡城司的人有牵扯。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灵石收好，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深。
街道两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光影在石板路上交错，像一条流淌的河。
林逸走在河里，身影被拉长，又缩短。
他想起爷爷的话。
“小逸，这世道，人心难测。你得学会看人，学会自保。”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得看得更清，想得更深，走得更稳。
回到青竹巷时，巷子两头的眼线还在。
林逸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
他没理会。
径直走到苏晚晴宅邸门口，敲门。
吴妈来开门。
看到林逸，她愣了一下。
“林公子？您……您怎么才回来？”
“迷路了。”林逸道，“城西那边巷子太绕，转了半天。”
吴妈看了看他身上的灰衣服，眼神有些疑惑，但没多问。
“快进来吧。小姐刚才还问起您呢。”
林逸走进门。
院子里，苏晚晴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逸身上。
很淡，但很锐利。
“前辈。”林逸拱手。
“去哪儿了？”苏晚晴问。
“城西，杨柳巷。”林逸道，“去看了看陈三给的地址。”
“然后？”
“是个废弃的院子，没人。”林逸道，“我在附近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结果迷路了。绕了好久才找回来。”
苏晚晴看着他，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苏晚晴开口。
“吃饭了吗？”
“还没。”
“吴妈，把饭菜热一下。”
“是。”吴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苏晚晴放下书，站起身。
“过来。”
林逸走过去。
苏晚晴走到院子中央，摆开架势。
“今天教你的冲拳，练给我看看。”
林逸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
苏晚晴没追问迷路的事，而是让他练拳。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可能不信他的说辞，但她选择不深究。
或者说，她给他留了余地。
林逸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右脚前踏，左脚后撤，身体下沉。
握拳，收于腰间。
然后，出拳。
腰腹发力，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腿，贯于腰，发于肩，送于臂，聚于拳。
拳风破空。
比下午的时候，顺畅了不少。
苏晚晴看着，点了点头。
“有点样子了。”
她顿了顿。
“记住，拳法不只是招式，更是心法。心要静，气要沉，力要整。”
林逸点头。
“是。”
“明天继续。”苏晚晴道，“早上力量训练，下午练拳。”
说完，她转身，朝回廊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省城很大，巷子很多。迷路一次，可以理解。但迷路两次，就是蠢。”
她没回头。
“别做蠢事。”
话音落下，她走进回廊，身影消失。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些复杂。
苏晚晴在提醒他。
也在警告他。
别做蠢事。
别把自己陷进去。
他握了握拳。
掌心，还有绳子勒过的红痕。
怀里，一百灵石沉甸甸的。
三天后，清风茶楼。
他得去。
但怎么去，带什么去，得好好想想。
“林公子，饭菜热好了。”吴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逸转身，朝厨房走去。
晚饭很简单。
一碟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盘腌肉。
林逸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咀嚼。
然后，胃里一阵翻腾。
神体在排斥。
他强忍着，咽下去。
额头上冒出细汗。
吴妈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
“林公子，您……您没事吧？”
“没事。”林逸道，“有点累。”
他继续吃。
一口，又一口。
每吃一口，都像在受刑。
但他没停。
他得吃。
得让身体记住这种痛苦。
也得让心里，记住今天的教训。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放下筷子。
胃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难受。
他站起身。
“吴妈，我回房了。”
“好，您早点休息。”
林逸走出厨房，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倒出灵石。
一百块，堆在床上。
闪着微光。
像一堆眼睛。
盯着他。
他拿起一块，握在手里。
冰凉。
但心里，更冷。
今天的事，还没完。
三天后，才是开始。
他得准备。
得变强。
得想办法，把劣势变成优势。
把危机，变成机会。
他闭上眼睛。
运转《玄诀》。
五行灵池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速度很慢。
但总比没有强。
他得尽快突破。
突破到武师境。
到那时，实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对付老吴那种人，也会更有底气。
但突破需要资源。
需要灵石，需要丹药，需要时间。
而现在……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天。
只有三天。
他得在这三天里，准备好一切。
准备好去清风茶楼。
准备好面对老吴。
准备好……可能的翻脸。
他睁开眼。
看着床上的灵石。
眼神，很静。
像深潭。
没有波澜。
只有决心。
夜，深了。
青竹巷外，那些眼线还在。
巷子里，竹影摇曳。
像无数只手。
在黑暗中，无声地舞动。
等待。
等待下一个黎明。
等待下一场风雨。
而林逸，坐在房间里。
手握灵石。
眼神如刀。
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二十六章 暗室与筹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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