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青竹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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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目光落在林逸脸上,清冷依旧,但那份审视的意味更重了些。
“洪家?”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巴蜀郡那个洪家?”
“是。”林逸点头。
“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林逸沉默了一下。这事说来话长,牵扯到许家、许轩的伤,还有他自己在巴蜀郡炼丹师协会的经历。他快速权衡,决定说个大概。
“晚辈在巴蜀郡时,与许家有些交情。洪家与许家有商业冲突,打伤了许家的小少爷,晚辈出手救治,因此结怨。后来许家决定迁往省城,晚辈同行。路上……洪家派人截杀了几次。”
他说得简略,但关键点都点到了。
苏晚晴听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许家……”她似乎在回忆,“是不是做药材生意的?家主叫许文山?”
“前辈认识?”林逸有些意外。
“听说过。”苏晚晴淡淡道,“省城不大,做药材生意的就那么几家。许文山前阵子确实来过省城,似乎在找铺面和宅子。他女儿……叫许嫣?”
“是。”
苏晚晴看了林逸一眼。“你倒是会交朋友。”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林逸没接话。
“洪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苏晚晴问。
“晚辈初来乍到,只想先安顿下来,提升实力。”林逸实话实说,“洪家在省城有靠山,晚辈暂时不想硬碰。”
“靠山?”苏晚晴挑眉,“谁?”
“听说是城防军的一位校尉,洪二爷的姐夫。”
苏晚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极小,转瞬即逝。“王校尉啊,确实是个麻烦人物。”
她没再多说,站起身。“你跟我来。”
林逸起身跟上。
苏晚晴带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一条回廊。回廊两侧是白墙,墙上开着漏窗,能看到后面一小片竹林,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这宅子不大,前院我住,后院空着几间厢房。你暂时住东厢。”苏晚晴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吴妈,就是刚才那个妇人,负责洒扫做饭。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但记住,我这里不是客栈,规矩要守。”
“什么规矩?”林逸问。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带外人进来。”苏晚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第二,后院有间静室,是我平时修炼的地方,你不许进。第三,省城水深,你惹了洪家,自己小心,别把麻烦带进这巷子。能做到吗?”
林逸点头。“能。”
苏晚晴似乎对他的干脆有些满意,继续往前走。“你爷爷在信里说,你修炼天赋不错,但起步晚,底子薄。既然来了,我会抽空指点你一二。但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别指望我手把手教。”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稍大些,同样干净整洁。正中是一小片青石板铺成的空地,空地尽头果然有一间独立的屋子,门窗紧闭,应该就是苏晚晴说的静室。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厢房,东厢三间,西厢两间。
苏晚晴指了指东厢最靠外的一间。“你就住这间。被褥吴妈会给你准备。先收拾一下,晚饭时吴妈会叫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前辈。”林逸叫住她。
苏晚晴回头。
“晚辈……还有一事。”林逸斟酌着措辞,“晚辈的神体有些特殊,对普通食物排斥,需要灵食或者蕴含灵气的东西才能维持体力。不知省城里,哪里能买到这类东西?价格如何?”
这是他眼下最迫切的问题。能量饥渴感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虽然靠怀里那点肉干还能撑一撑,但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补给来源。
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在他那头银发上扫过。
“灵食……”她沉吟了一下,“城东‘百味斋’有卖,价格不菲。寻常带些灵气的兽肉,一斤大概要十到二十下品灵石。若是品质好些的灵米、灵果,更贵。”
林逸心里算了算账。他现在有一千两百下品灵石,听起来不少,但如果天天吃灵食,恐怕撑不了几个月。更何况还要留出修炼和购买丹药材料的钱。
“除了买,还有别的途径吗?”他问。
“有。”苏晚晴道,“城外的‘猎妖坊’常年有任务发布,猎杀低阶妖兽,取其血肉皮毛,既能换灵石,妖兽肉本身也能食用。不过……危险。”
猎妖。
林逸记下了这个词。这倒是个办法,既能赚灵石,又能解决食物问题,还能实战锻炼。只是,初来乍到,对省城周边的妖兽分布、实力都不了解,贸然去接任务风险太大。
“多谢前辈指点。”他拱手道。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后院。
林逸推开东厢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采光不错。窗外就是那片小竹林,竹叶的沙沙声隐约可闻。
他将马牵到后院角落的马棚拴好,卸下鞍具。马匹累坏了,低头吃着吴妈准备好的草料和水。
回到房间,林逸将随身行李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终于……暂时安顿下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开。洪家的威胁还在,能量危机迫在眉睫,身世之谜悬而未决,还有路玄机那个老家伙藏着掖着的秘密……
【路玄机内心:小子,这地方不错啊。清静,适合修炼。那女人……嗯,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林逸在心里问。
【路玄机内心: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故人之孙。尤其是看你头发的时候……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林逸摸了摸自己的银发。
这头发的确太显眼了。从小到大,爷爷从没解释过为什么他是银发,村里人也只当是天生异象。但苏晚晴刚才的反应……她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她认识爷爷,那她会不会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林逸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立刻去问个清楚。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能急。
苏晚晴的性格,一看就是那种不喜欢被人逼问的人。而且,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为什么爷爷不直接告诉他,反而要让他来找苏晚晴?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也许……爷爷觉得时候未到。也许,苏晚晴知道的也有限。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林逸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当务之急,是解决生存问题。
他盘膝坐到床上,闭上眼睛,运转《玄诀》。
五行灵池缓缓旋转,周围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过来,透过皮肤毛孔渗入体内,汇入灵池之中。那种空虚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远远不够。
修炼带来的灵气,更多是用于提升修为、强化肉身,对于填补神体那种本质上的“饥饿”,效果有限。就像一个人饿了,喝水能暂时缓解,但终究需要吃饭。
他修炼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状态恢复了一些,便停了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
吴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公子,晚饭好了。”
林逸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房间。
晚饭摆在前院的石桌上。很简单,两菜一汤,一碗米饭。菜是清炒时蔬和红烧肉,汤是青菜豆腐汤。
苏晚晴已经坐在桌边,见他出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林逸坐下。
吴妈给他盛了饭,然后退了下去。
苏晚晴拿起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规矩,但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林逸看着面前的饭菜,心里苦笑。
红烧肉香气扑鼻,但他知道,自己吃下去肯定会吐。神体对普通食物的排斥,已经彻底固化,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
他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熟悉的翻涌感,像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在排斥。他强忍着,又扒了两口饭。
不行。
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强烈。
他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去。
“怎么了?”苏晚晴抬头看他。
“没事。”林逸摇头,“可能……路上累了,没什么胃口。”
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他几乎没动的饭碗,没再追问。
林逸硬着头皮,又喝了两口汤。汤里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比米饭好一点。
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苏晚晴吃完,林逸立刻起身。“前辈慢用,晚辈先回房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
林逸如蒙大赦,快步走回后院。
一进房间,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赤鬃猪肉干,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肉干里的灵气微弱,但至少能安抚一下躁动的神体。那种空虚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靠在床上,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灵食来源。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公子,睡了吗?”是吴妈的声音。
林逸起身开门。“吴妈,有事?”
吴妈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夫人让我给你送来的。说是安神汤,喝了晚上睡得好些。”
林逸接过托盘。“多谢吴妈,也替我谢谢前辈。”
吴妈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逸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
汤碗里是乳白色的汤汁,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他凑近闻了闻,里面似乎加了茯苓、枣仁之类的安神药材,但除此之外……
他舀起一勺,尝了一口。
汤汁入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虽然灵气依旧微弱,但比刚才的青菜豆腐汤强了不少。而且,这汤里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对精神有舒缓作用。
苏晚晴……是看出他刚才没吃好,特意让吴妈送来的?
林逸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这位前辈,表面冷硬,但似乎……并不冷漠。
他将汤喝完,感觉精神确实放松了一些。
夜色渐深。
林逸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省城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洪家不会善罢甘休,苏晚晴的态度暧昧不明,百草堂事件还没个结果……
还有许嫣。
不知道她见到父亲没有,路上是否顺利。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竹叶声,是……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林逸立刻坐起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是从前院方向传来的,不止一个人。接着,是敲门声,很急促。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悄悄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前院的门开了,吴妈提着灯笼,站在门口。门外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林逸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子的身形。
许嫣。
她怎么来了?还这么晚?
林逸心里一紧,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前院里,苏晚晴也出来了,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廊下。吴妈提着灯笼,将许嫣三人引了进来。
“苏前辈,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许嫣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晚辈许嫣,家父许文山。这位是家父,这两位是家仆王叔、李叔。”
许文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头紧锁,脸色有些苍白。他朝苏晚晴拱手行礼。“苏前辈,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苏晚晴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嫣脸上。“什么事?”
许嫣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林逸,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然后转向苏晚晴。
“晚辈……是为‘百草堂契约’一事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此事涉及家父,也牵扯到林逸。晚辈觉得,应该让前辈知道。”
苏晚晴挑眉。“百草堂契约?”
“是。”许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正是林逸之前交给她的那个。“这里面,是许家与巴蜀郡‘百草堂’药材铺的买卖契约,还有定金收据。契约上写明,若药材质量有问题,许家有权拒收,但定金不退。但……许家派去的人,不仅拒收了药材,还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百草堂赔偿双倍定金。百草堂不从,许家的人便动手抢夺契约,打伤了百草堂的伙计赵四。”
她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赵四拼死抢回契约,逃了出来,路上遇到林逸。林逸将契约暂扣,并带赵四同行。后来……晚辈知道了此事,承诺会公正处理。几日前,晚辈让赵四携带银两和信,先行来省城,找家父说明情况,并赔偿百草堂的损失。”
许嫣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父亲。
许文山脸色更白了,他上前一步,朝苏晚晴和林逸深深鞠了一躬。
“此事……是许某管教不严,御下无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负责此事的是许某的堂弟,许文海。他……他贪图小利,擅自做主,做出这等有损商誉、伤天害理之事。许某已经将他禁足,并派人去巴蜀郡,向百草堂赔礼道歉,双倍赔偿定金,并承担赵四的医药费。”
他直起身,看向林逸,眼神里满是愧疚。“林公子,许某……愧对你的信任。你救了我儿轩儿,许家却做出这等事……许某无颜面对你。”
林逸看着许文山,又看了看许嫣。
许嫣的眼神很坚定,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这件事,对她、对许家,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许伯父言重了。”林逸开口,语气平静,“此事是许文海个人所为,与许家无关。许嫣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他这话不是客套。许嫣能在知道真相后,立刻采取行动,让赵四先行来省城处理,这份担当和决断,已经很难得。至于许文海……那是许家内部的事,他不想过多干涉。
许文山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苏晚晴却开口了。
“契约带来了?”她问。
许嫣将油布包递上。
苏晚晴接过,打开,借着灯笼的光,快速浏览了一遍契约和收据。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许文海现在在哪?”她问。
“在……在城西的宅子里,被我派人看管着。”许文山道。
苏晚晴将契约折好,塞回油布包,递还给许嫣。
“这件事,你们许家自己处理干净。”她淡淡道,“省城不比巴蜀郡,这里盯着的人多。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尤其是……你们现在得罪了洪家。”
许文山脸色一变。“前辈知道洪家的事?”
“林逸说了。”苏晚晴看了林逸一眼,“你们许家迁来省城,洪家不会轻易放过。这次百草堂的事,如果被洪家知道,他们肯定会拿来做文章,打击许家的声誉。到时候……你们想在省城立足,就难了。”
许文山额头冒出冷汗。“晚辈明白。此事……晚辈一定会处理妥当,绝不会留下把柄。”
“最好如此。”苏晚晴道,“另外,那个赵四……安置好了吗?”
“安置好了。”许嫣接话,“晚辈让他在城西的客栈住下,医药费全包,并额外给了他一笔补偿。他……他答应不再追究。”
苏晚晴点了点头。“还算周全。”
她顿了顿,看向许嫣。“你父亲身体似乎不太好?”
许文山连忙道:“老毛病了,不碍事。只是近日奔波,有些劳累。”
苏晚晴没再追问,转身对吴妈道:“去煮点参茶来。”
吴妈应声去了。
许文山受宠若惊。“前辈,这……这怎么好意思……”
“坐吧。”苏晚晴指了指石凳,“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林逸现在住在我这里,你们许家的事,多少会牵扯到他。我不希望他因为你们,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但许文山和许嫣都没有反驳。他们知道,苏晚晴说的是事实。
四人重新在石桌旁坐下。
吴妈端来参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参的苦香。
苏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许文山。“你们许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文山叹了口气。“不瞒前辈,许某这次举家迁来省城,实在是迫不得已。洪家在巴蜀郡势力太大,处处打压,许家的生意已经难以为继。省城机会多,但……竞争也更激烈。许某原本想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出了这样的事。”
他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林逸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这是许家的困境,他一个外人,能给的建议有限。更何况,他自己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
“省城的药材市场,主要被三家把控。”她缓缓道,“城东的‘回春堂’,背后是城主府的关系。城西的‘济世斋’,是几个老牌家族联合经营。还有城北的‘百草阁’,背景复杂,据说有皇都那边的人插手。”
她看了许文山一眼。“你们许家,想挤进去,不容易。”
许文山苦笑。“晚辈知道。但……总要试试。”
“试试可以,但方法要对。”苏晚晴道,“靠欺压小商户、抢夺契约这种下作手段,就算一时得利,长远来看,也是自毁根基。省城这些大字号,哪个不是经营了几十年、上百年?他们的信誉,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你们许家……现在最缺的,就是信誉。”
许文山低下头。“前辈教训的是。”
“我不是教训你。”苏晚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告诉你事实。你们许家这次处理百草堂的事,还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但这件事,也给你们提了个醒,想在省城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口碑,有人脉,有实力。”
她顿了顿,看向林逸。“林逸救了你儿子,这是恩。你们许家欠他一份情。这份情,怎么还,你们自己掂量。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林逸现在是我照拂的人,你们许家的事,别把他拖下水。尤其是……别让他因为你们,再被洪家盯上。”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许文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重重点头。“晚辈明白。林公子的恩情,许家绝不会忘。至于洪家……许某会小心应对,绝不会连累林公子。”
许嫣也看向林逸,眼神坚定。“林逸,你放心。许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你……你安心在这里修炼。”
林逸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复杂。
他帮许家,最初只是出于道义,后来是因为和许嫣的交情。他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许伯父,许嫣。”他开口,“你们不必如此。我帮你们,是我自愿。至于洪家……他们本来就要找我麻烦,与你们无关。你们只要管好自家的事,别让人抓住把柄就行。”
许文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晚晴却站了起来。
“好了,时候不早了。”她道,“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许文山和许嫣连忙起身。
“多谢前辈指点。”许文山拱手,“晚辈告辞。”
许嫣看向林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林逸点头。“你们也是。”
吴妈提着灯笼,将许家三人送了出去。
门关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晴站在廊下,看着林逸。
“你觉得,他们能处理好吗?”她问。
林逸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许文山这个人,我听说过。”苏晚晴道,“做事谨慎,但魄力不足。他那个堂弟许文海,倒是胆子大,可惜用错了地方。这次的事,许文山如果狠不下心处置许文海,以后……还会有麻烦。”
林逸没说话。
这是许家的家事,他不想评论。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她问。
“不敢。”林逸道,“前辈是为晚辈考虑。”
“不全是。”苏晚晴转身,朝后院走去,“林铉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省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洪家只是明面上的麻烦,暗地里……还有更多。”
她走到回廊尽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东西。”
说完,她消失在回廊拐角。
林逸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苏晚晴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省城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踏进来了。
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像无数低语,在夜色中蔓延。
林逸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许文山的愧疚,许嫣的坚定,苏晚晴的冷冽……
还有,那份百草堂契约。
一份契约,牵扯出这么多事。
那他的身世呢?
那块神秘黑牌呢?
又会牵扯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答案,就在这座省城里。
就在这潭深水中。
他必须潜下去,才能找到。
哪怕……会窒息。
夜色渐浓。
省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平静,却又暗流汹涌。
而林逸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青竹巷不远的城西某座宅院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正在进行。
“二爷,那小子……进了苏晚晴的宅子。”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汇报。
坐在太师椅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正是洪家二爷,洪震。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铁胆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晚晴……”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个老女人,居然肯收留他?”
“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苏晚晴亲自开门让他进去,后来许文山父女也去了,待了约莫两刻钟才离开。”
洪震眯起眼睛。
苏晚晴……这个名字,在省城不算响亮,但知道她的人,都不敢小觑。
一个独居的女人,能在城东青竹巷那种地方拥有一座宅院,本身就不简单。更何况,她似乎和城主府那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姐夫那边怎么说?”洪震问。
“校尉大人说……苏晚晴那边,他不好直接插手。让二爷……自己想办法。”黑衣人低声道。
洪震手里的铁胆猛地一停。
“自己想办法?”他冷笑,“我洪震在巴蜀郡纵横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做事?”
黑衣人不敢接话。
洪震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始转动铁胆。
“那小子……实力如何?”
“很强。”黑衣人道,“我们派去的三波人,第一波死士几乎全灭,第二波骚扰被他冲散,第三波雇佣的‘黑狼’三人组……也败了。据逃回来的人说,那小子的身法诡异,指法精准,不像普通的武士。”
“不像武士?”洪震挑眉,“难道……是武师?”
“有可能。”
洪震眼神更冷。
十五岁的武师?
这天赋,未免太可怕了。
如果让他成长起来……以后还有洪家的活路吗?
必须除掉。
不惜一切代价。
“姐夫那边……虽然不好直接插手,但给我们行个方便,总可以吧?”洪震缓缓道。
黑衣人抬头。“二爷的意思是……”
“省城有省城的规矩。”洪震道,“但规矩……也是人定的。苏晚晴再厉害,也只是个独居的女人。她护得住那小子一时,护得住他一世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查。查那小子的行踪,查他的习惯,查他每天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他离开苏晚晴的宅子……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黑衣人重重点头。“是!”
“还有。”洪震补充道,“许家那边……也别放过。百草堂的事,虽然被他们压下去了,但……总有人会知道的。”
他笑了笑,笑容阴冷。
“省城的药材市场,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许文山想分一杯羹?那就得先问问……我们洪家答不答应。”
黑衣人领命,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洪震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铁胆越转越快,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窗外,夜色深沉。
省城的暗流,开始涌动。
而这一切,林逸还一无所知。
他躺在青竹巷的厢房里,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女娲树,没有紫发女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水。
他在水中下沉。
一直下沉。
直到……触底。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二十三章 青竹巷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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