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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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咔嚓”轻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驿站夜晚的宁静。
林逸躺在木板床上,身体瞬间绷紧。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放缓了呼吸,耳朵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动静。
风声,虫鸣,马厩里马匹偶尔的响鼻。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刚才那声枯枝断裂的脆响,仿佛只是错觉。
【路玄机内心:不是错觉。五丈外,院子西侧墙角,有个人。】
林逸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一条缝。
“修为?”
【路玄机内心:不高,武士后期。气息不稳,呼吸有点重,像是受了伤,或者……很紧张。】
受伤?紧张?
林逸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是洪家派来的人,不应该只有武士后期,更不该气息不稳。洪家知道他的实力,至少也该派个武师来。
如果不是洪家,那会是谁?
黑松林里那三个劫匪的同伙?来报仇?
可能性不大。那三个只是普通劫匪,同伙实力不会强到哪里去,而且他们应该不知道是自己动的手。
那会是谁?
【路玄机内心:他在移动。很慢,贴着墙根,往马厩方向去了。】
马厩?
林逸心里一动。
马厩里停着许家的两辆马车,还有马匹。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财物,或者马匹,倒说得通。
但一个武士后期的武者,大半夜偷偷摸摸来驿站偷马?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穿上鞋子,走到窗边。
窗户是木格纸糊的,轻轻推开一条缝,不会发出太大声音。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浓黑。
林逸眯起眼睛,看向西侧墙角。
那里是灯笼光的边缘,阴影浓重。他凝神细看,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马厩方向挪动。
动作很慢,很谨慎。
确实像路玄机说的,气息不稳,脚步虚浮。
【路玄机内心:要动手吗?】
“等等。”林逸在心里说,“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黑影挪到马厩门口,停了下来。
马厩是半开放的结构,三面有墙,一面敞开,用木栅栏围着。里面拴着五六匹马,包括许家的两匹黄骠马。
黑影在门口蹲下,似乎在观察。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推开栅栏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马厩里的马匹似乎被惊动了,有一匹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黑影僵住,一动不动。
等马匹安静下来,他才继续动作,侧身钻进马厩。
林逸眉头皱起。
真是来偷马的?
他推开窗户,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院子里铺着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逸提起一口气,脚尖点地,身形飘忽,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向马厩靠近。
五丈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
他停在马厩侧面,背靠墙壁,侧耳倾听。
马厩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不是偷马。
偷马的话,直接解开缰绳牵走就是,没必要在里面翻找。
林逸心里疑惑更重。
他绕到马厩正面,从敞开的栅栏门看进去。
灯笼的光勉强照进马厩一角,能看到马匹的轮廓,还有地上堆放的草料。
那个黑影蹲在许家马车旁边,正伸手在车底摸索。
他在找东西。
林逸眼神一凝。
许家的马车里,除了许轩和一些行李,还有什么值得一个武士后期武者半夜来偷的?
药材?银两?
还是……
他想起许轩被洪家打伤的事。
洪家要的,是许家彻底退出巴蜀郡的药材市场。如果许家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去省城,比如账本、契约,或者某种秘方……
黑影似乎摸到了什么,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从车底抽出一个扁平的油布包。
油布包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黑影把油布包抱在怀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逸不再犹豫。
他一步跨进马厩,挡在门口。
“朋友,大半夜的,不打招呼就拿别人东西,不太好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马厩里格外清晰。
黑影猛地抬头。
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林逸看清了他的脸。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已经发黑。眼神慌乱,带着惊惧。
果然受了伤。
汉子看到林逸,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抱紧了怀里的油布包。
“你……你是谁?”
“过路的。”林逸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油布包上,“那东西,是许家的吧?”
汉子脸色一变,转身就想从马厩另一侧逃走。
林逸没追。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破空,打在汉子右腿膝弯。
汉子闷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地,怀里的油布包脱手飞出,掉在草料堆上。
林逸走过去,捡起油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着书本或者纸张。
汉子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腿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抬头看着林逸,眼神里满是绝望。
“东西还我……求你了……”
“还你?”林逸挑眉,“这是你偷的。”
“不是偷!”汉子急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许家……许家抢走的!”
林逸愣了一下。
许家抢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布包,又看了看汉子苍白的脸和肩上的伤。
“你说清楚。”
汉子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冷汗。肩上的伤口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我……我叫赵四,是巴蜀郡‘百草堂’的伙计。”汉子咬着牙说,“半个月前,我们东家跟许家做了一笔生意,许家订了一批药材,预付了定金。可后来……后来许家突然反悔,说药材有问题,要退货,还要我们赔钱。”
林逸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东家不肯,两边就吵了起来。”赵四喘了口气,“许家仗着在郡城有点关系,派人来店里闹事,还打伤了几个伙计。东家气不过,就把当初签的契约藏了起来,想着以后打官司用。”
“契约?”林逸掂了掂手里的油布包。
“对,就是那份药材买卖的契约,还有许家预付定金的收据。”赵四说,“东家藏得好好的,可不知道许家怎么知道了,昨天晚上派人来偷。东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契约被偷走,东家去追,被打成重伤……我,我拼死抢回了契约,可东家他……”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逸沉默。
如果赵四说的是真的,那许家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占理。
但许嫣给他的印象,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是许家其他人做的?还是赵四在撒谎?
【路玄机内心: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他肩上的伤是刀伤,伤口边缘整齐,是制式刀具留下的,不是普通劫匪用的砍刀。而且他气息虚浮,除了受伤,还有长时间奔逃的疲惫。】
林逸在心里问:“你能看出他有没有说谎?”
【路玄机内心:本大神又不是测谎仪。不过,他情绪激动,呼吸急促,瞳孔放大,不像是编故事。当然,也可能是他演技好。】
林逸看向赵四。
“你抢回契约,为什么不回巴蜀郡,反而跑到这里来?”
“回不去了。”赵四苦笑,“许家的人在郡城里到处找我,城门都有人守着。我只能往省城跑,想着去省城找我们东家的亲戚,看能不能帮忙。可身上没钱,又受了伤,走到这附近实在撑不住了,看到有驿站,就想进来偷点吃的,或者……偷匹马。”
他看了一眼林逸手里的油布包。
“看到许家的马车,我认出车上的标记,就想……就想把契约拿回来。这是东家拼了命保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林逸没说话,打开油布包。
里面是几份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买卖契约,写着许家向百草堂订购一批“紫心草”,预付定金五百两白银。下面有许家家主许明山的签名和手印。
还有一张收据,盖着百草堂的印章。
契约内容没什么问题,但最后附加了一条:若药材质量不符,买方有权退货,卖方需双倍返还定金。
问题就出在这条上。
林逸对药材了解不多,但“紫心草”他听说过,是一种常见的低阶灵草,用于炼制一些基础丹药。这种草药的品质很容易判断,新鲜与否,年份长短,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家以“药材有问题”为由退货,还要双倍赔款,确实有点蹊跷。
除非……
“许家说药材有什么问题?”林逸问。
“他们说我们给的紫心草年份不足,药效不够。”赵四愤愤道,“可那批货是我们东家亲自验过的,都是三年以上的好货,绝对没问题!许家就是看我们百草堂小,好欺负,想赖账!”
林逸把契约收好,重新包进油布。
“东西我先保管。”
赵四脸色一变。
“你……”
“放心,我不会交给许家。”林逸说,“但也不会现在就给你。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我没亲眼看到,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他顿了顿。
“你受伤不轻,再跑下去,撑不到省城。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跟我们一起走。”
赵四愣住了。
“跟……跟你们一起走?”
“许家的车队。”林逸说,“你不是要躲许家的人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不会想到,你要找的东西,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赵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确实撑不住了。肩上的伤一直在流血,又饿又累,再跑下去,真可能死在半路。
“为……为什么帮我?”他低声问。
“不是帮你。”林逸说,“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他弯腰,扶起赵四。
“能走吗?”
“能……能走一点。”
林逸搀着他,走出马厩,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止血散,扔给赵四。
“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赵四接过药瓶,手有些抖。他打开瓶塞,闻到里面传来的药香,眼睛一亮。
“这是……炼丹师协会的止血散?”
“嗯。”
赵四不再多问,撕开肩头的衣服,露出伤口。
伤口很深,皮肉外翻,已经有些化脓。他咬着牙,把止血散撒上去,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林逸坐在床边,看着他处理伤口。
等赵四包扎好,他才开口。
“你刚才说,许家仗着在郡城有点关系。什么关系?”
赵四喘着气,靠在墙上。
“许家……许家跟郡守府的一个管事有点交情。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听说那个管事姓洪。”
洪?
林逸眼神一凝。
“洪家的洪?”
“应该是。”赵四说,“巴蜀郡姓洪的大户,只有那一家。”
林逸心里豁然开朗。
如果赵四说的是真的,那整件事的逻辑就通了。
许家跟洪家有矛盾,洪家要打压许家。许家为了自保,或者为了反击,需要钱,需要资源。
于是,他们盯上了百草堂这样的小药材铺,以退货赔款为由,想要讹一笔钱。
而百草堂的东家不肯就范,藏起了契约,许家就派人去偷,去抢。
很脏,但很现实。
在利益面前,很多事都会变味。
【路玄机内心:小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把契约还给许家,假装不知道?还是帮这个赵四,跟许家翻脸?】
林逸在心里回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许嫣救过他,许轩是他救的,这一路同行,许嫣对他也很照顾。
可如果许家真的做了这种事,那跟他印象中的许家,完全不一样。
是许嫣不知情?还是她知情,但默许了?
【路玄机内心:麻烦啊。人情债最不好还,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是非对错的。】
林逸没接话。
他看着赵四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油布包。
最后,他把油布包塞进储物袋。
“今晚你睡地上。明天一早,我会跟许姑娘说,你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受了伤,要跟我们一起走。你什么都别说,一切听我的。”
赵四点头。
“我明白。”
林逸不再多说,躺回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赵四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林逸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许嫣的脸,赵四的伤,油布包里的契约,还有洪家那张无形的网。
一切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不是非黑即白。
很多时候,是灰的。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驿站里已经有人活动了。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马厩里马匹嘶鸣,车夫在套车。
林逸睁开眼,坐起身。
赵四还在地上睡着,呼吸平稳了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林逸没叫醒他,自己推门出去。
院子里,王叔和李叔正在检查马车和马匹。许嫣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林逸,走了过来。
“林逸,起这么早?”
“嗯。”林逸点头,看了一眼她的房间,“许轩怎么样了?”
“好多了。”许嫣说,“昨晚睡得安稳,今早脸色也红润了些。你的赤阳丹效果真好。”
“那就好。”
许嫣注意到林逸眼神有些飘忽,问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逸犹豫了一下。
“许姑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昨晚……在驿站附近遇到一个朋友。”林逸说,“他受了伤,要去省城,但一个人走不了。我想让他跟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许嫣愣了一下。
“朋友?什么朋友?”
“以前在巴蜀郡认识的,一个药材铺的伙计。”林逸尽量让语气自然,“他叫赵四,为人老实,就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劫匪,受了伤,钱也被抢了。”
许嫣沉吟了一下。
“人在哪?”
“在我房间。”
“我去看看。”
许嫣跟着林逸回到房间。
赵四已经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许嫣进来,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
“许……许姑娘。”
许嫣打量着他。
三十来岁,脸色苍白,肩上有伤,衣服破旧,确实像个落难的伙计。
她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赵四的脉搏。
许嫣懂医术,这是林逸知道的。
片刻后,她松开手。
“伤得不轻,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她看向林逸,“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一起走吧。马车里还能挤一个人,让他跟许轩一起,我也好照看。”
林逸心里松了口气。
“谢谢。”
“客气什么。”许嫣笑了笑,“你帮了我们那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转身出去,准备早饭。
林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许嫣的表现,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对待赵四的态度,自然又温和,完全不像是一个会指使手下抢夺契约的人。
是赵四在撒谎?
还是许嫣演技太好?
【路玄机内心:别想了。真相如何,到了省城,自然能查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安全送到。】
“我知道。”
林逸扶起赵四。
“能走吗?”
“能。”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饭堂。
许嫣已经点好了早饭,馒头、稀粥、咸菜,简单但管饱。
王叔和李叔也来了,看到赵四,问了几句。林逸用同样的说辞解释了一遍,两人也没多问。
吃饭的时候,赵四一直低着头,默默喝粥,不敢看许嫣。
许嫣似乎没注意到,只是偶尔给许轩喂粥,动作轻柔。
林逸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乱了。
饭后,车队准备出发。
赵四被安排到第二辆马车里,跟许轩一起。许嫣坐在车辕上,亲自驾车。王叔和李叔骑马在前,林逸依旧走在马车旁边。
出了驿站,官道继续向南。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农夫已经开始劳作,远远能听到吆喝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林逸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走在马车旁,目光时不时扫过车里的赵四。
赵四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林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并不平稳。
他在装睡。
许嫣驾着车,偶尔跟林逸说几句话,问一些省城的风土人情。林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思却不在话题上。
【路玄机内心:小子,沉住气。你现在这副样子,傻子都能看出你有心事。】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许姑娘,你父亲在省城,主要是做什么生意的?”
“药材。”许嫣说,“跟巴蜀郡一样,还是药材。不过省城竞争更激烈,许家在那里只能算中等规模,比不了那些大世家。”
“洪家在省城也有生意吧?”
许嫣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有。洪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不仅在巴蜀郡,在整个天府省都有分号。省城那边,洪家有个分支,管事的是洪家家主的弟弟,叫洪天雄。”
她顿了顿。
“那个人,比洪天霸更狠,更阴。”
林逸点点头,没再问。
车队继续前行。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一片树林旁休息。
王叔和李叔去附近的小溪打水,许嫣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林逸依旧只喝茶,赵四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不敢多吃。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车队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程很顺利,没遇到劫匪,也没遇到野兽。
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商铺和民居。街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青石镇”。
王叔说,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镇子里有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是镇上唯一能住宿的地方。
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很热情。
许嫣订了三间房,自己一间,许轩和赵四一间,林逸一间。王叔和李叔还是轮流守夜,睡在马车旁。
安顿好后,众人在客栈大堂吃晚饭。
饭菜比驿站丰盛些,有鱼有肉,还有一壶当地自酿的米酒。
许嫣给林逸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
“林逸,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林逸端起茶杯。
“敬什么?”
“敬这一路平安。”许嫣说,“也敬……敬我们能顺利抵达省城。”
她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逸看着她。
烛光下,许嫣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
“许姑娘。”林逸开口,“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或者你的家人,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你会怎么办?”
许嫣愣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看着林逸。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
许嫣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想,如果是我,我会先弄清楚真相。如果真的是错了,我会想办法弥补,或者……纠正。”
“纠正?”林逸挑眉,“如果对方是你的至亲呢?”
许嫣咬了咬嘴唇。
“至亲……就更应该纠正。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纵容错误。那样只会让错误越来越大,最后无法挽回。”
她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林逸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也许,许嫣真的不知情。
也许,这一切都是许家其他人做的。
也许……
【路玄机内心:也许个屁。你小子就是心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就愿意往好处想。】
林逸没理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带着涩味。
但心里,却好像暖了一些。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林逸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吠,还有更夫打更的声音。
他睡不着。
储物袋里的油布包,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心。
到底该不该把契约的事告诉许嫣?
如果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不说,赵四那边怎么交代?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林逸,睡了吗?”
是许嫣的声音。
林逸起身,打开门。
许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让厨房煮了碗鸡汤,你喝点。”
林逸接过托盘。
“谢谢。”
“客气什么。”许嫣笑了笑,“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她转身要走,林逸叫住她。
“许姑娘。”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许嫣转过身,看着他。
烛光从房间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疑惑。
林逸深吸一口气。
“关于赵四。”
许嫣眼神微动。
“他怎么了?”
“他……”林逸顿了顿,“他可能,不是普通伙计。”
许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林逸把昨晚在马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赵四偷契约,受伤,还有他说的那些关于许家和百草堂的纠葛。
但他没提契约的具体内容,也没说自己的猜测。
许嫣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的脸色在烛光下有些苍白,嘴唇抿得很紧。
“契约……在你那里?”她低声问。
“在。”
“能给我看看吗?”
林逸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取出油布包,递给许嫣。
许嫣接过,打开,借着烛光,一页一页翻看。
她的手指有些抖。
看完最后一张,她抬起头,看着林逸。
眼睛里,有水光。
“林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你相信我吗?”
林逸看着她。
“我相信你。”
许嫣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谢谢。”
她把契约重新包好,递还给林逸。
“这件事,我会处理。”她说,“给我一点时间。”
“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写信给父亲,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嫣说,“如果真是许家错了,该赔的钱,该道的歉,一样都不会少。”
她顿了顿。
“赵四的伤,我会负责治好。他要去省城,我们可以带他一起,到了省城,我会安排他见东家的亲戚,该补偿的,也会补偿。”
林逸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很坚定。
“你不怕……这件事会影响许家的名声?”
“怕。”许嫣说,“但更怕一错再错。”
她抬手,擦掉眼泪。
“林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许家做了这样的事。”
林逸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许嫣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
“林逸,你……你是个好人。”
林逸笑了笑。
“好人谈不上,只是不想欠人情。”
许嫣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逸关上门,回到床边。
手里的油布包,似乎没那么烫了。
他把它塞回储物袋,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许嫣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温柔地照顾许轩,跟王叔李叔商量路线,偶尔跟林逸说几句话。
但林逸能感觉到,她看赵四的眼神,多了些东西。
不是敌意,也不是愧疚。
而是一种……审视。
赵四似乎也感觉到了,更加沉默,几乎不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默默赶路。
车队走了三天。
这三天很平静,没遇到任何麻烦。
第四天下午,官道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河桥”三个字。
过了这座桥,再走两天,就能抵达天府省城。
王叔说,今晚在桥头的“清河镇”过夜,明天一早过桥。
清河镇比青石镇大一些,街道更宽,商铺更多。客栈也有好几家,他们选了最大的一家,“清河客栈”。
安顿好后,许嫣把林逸叫到房间。
“林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打算……明天让赵四离开。”许嫣说,“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走。我会给他一些银两,还有一封信,让他去省城找我们许家的铺子,那里的人会安排他见东家的亲戚,处理契约的事。”
林逸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许嫣点头,“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拖得越久,对赵四,对许家,都不好。”
她顿了顿。
“而且……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逸沉默。
许嫣的安排,很合理。
既给了赵四交代,也给了许家处理问题的时间,还避免了一路上可能出现的尴尬和冲突。
“好。”他说,“我同意。”
许嫣松了口气。
“谢谢你。”
“不用谢。”林逸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当晚,许嫣把赵四叫到房间,跟他谈了很久。
林逸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一早,赵四来跟他道别。
“林公子,谢谢你。”赵四说,眼神真诚,“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路上了。”
“客气。”林逸说,“路上小心。”
赵四点头,背着一个包袱,离开了客栈。
许嫣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封信。足够他一路吃住,顺利抵达省城。
车队继续出发,过了清河桥,踏上通往省城的最后一段路。
林逸走在马车旁,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路玄机内心:解决了?】
“算是吧。”
【路玄机内心:你小子,运气不错。遇到个明事理的姑娘。】
林逸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远方。
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那是天府省城的城墙。
高大,巍峨,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等待着每一个踏入它领地的人。
林逸握紧了拳头。
省城,我来了。
(本章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十八章 夜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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