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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逸走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坐下。背篓卸下来，肩膀火辣辣地疼。他掀开衣领看了看，皮肤磨红了一片，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从牛大叔给的包袱里翻出水囊，拧开塞子，小心地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些。然后又拿出一个黑面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饼很硬，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麦子混着麸皮的粗粝感。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空得发慌。

    吃完饼，他靠在石头上休息。眼皮越来越重，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爷爷说过，荒郊野外一个人睡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可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林逸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睡了至少两个时辰。他赶紧检查背篓，东西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肚子又饿了。他拿出第二个黑面饼，正要吃，忽然想起什么，手停在了半空。

    爷爷留给他的那张绝笔纸。

    林逸从怀里掏出那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找到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修炼之道，首重引气。天地有灵，散于四方。凡人欲纳之，需先开灵池……”

    他看得很慢，有些词看不懂，但大概意思能明白。就是说，要想修炼，得先在身体里弄个叫“灵池”的东西，用来装天地间的灵气。

    “灵池未开，引气入体，十之八九涣散无踪……”

    林逸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爷爷以前从没教过他修炼，只说他还小，等长大了再说。现在他明白了，爷爷是知道自己活不到那时候，所以把该写的都写了下来。

    他把纸小心折好，放回布包，贴身收好。然后背起背篓，继续上路。

    路越来越难走。出了都江村的范围，山路变得崎岖，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得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林逸个子小，力气也小，爬一段就得停下来喘气。

    中午时分，他走到一片林子边。林子很密，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林逸站在林边犹豫了一下，爷爷说过，这种老林子容易迷路，里面还可能有什么东西。

    可绕路的话，得多走好几天。

    他咬了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林子里很暗，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叶味道，脚下踩上去软软的，都是积年的落叶。

    林逸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段就在树干上刻个记号。他记得爷爷教过，在森林里迷路了，就找水流，顺着水流走总能出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树看起来越来越眼熟。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旁边那棵歪脖子松树——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被雷劈过。他记得这道疤。

    三个时辰前，他刚进林子的时候，就见过这棵树。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又看到了自己在树干上刻的记号。记号很新，木屑还是白的。

    他迷路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迷路。他一直在绕圈子。

    林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背篓里拿出水囊，又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多了，得省着点喝。

    然后他开始回想爷爷教过的辨向方法。看树冠的疏密，看苔藓的长向，看太阳的位置……可林子里太密了，根本看不见太阳。树冠都长得差不多，苔藓哪边都有。

    他坐了很久，直到肚子又开始叫。

    拿出第三个黑面饼，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已经硬得像石头，他得用口水慢慢润湿了才能嚼得动。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

    “女娲树通灵，能知过去未来。”

    一个念头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如果……如果他再去一次那个山谷呢？

    爷爷是在那里捡到他的。那里有那棵奇怪的树。也许，也许那里有什么东西，能给他指条路？

    林逸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摇摇头，想把念头甩出去。爷爷已经走了，他得靠自己。去那个山谷有什么用？那只是一棵树。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说：万一呢？

    万一那里真的有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方向已经乱了，但他记得山谷的大概位置——在都江村的西边，进山的路他走过一次。

    那就往西走。

    林逸重新背起背篓，选了个方向，迈开步子。这一次他不再刻记号，而是凭感觉走。林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叫。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忽然听见水声。

    很轻的水声，像是小溪流过石头。林逸精神一振，循着声音找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他看见了一条小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他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洗完脸，他又把水囊灌满，然后顺着小溪往下游走。

    爷爷说过，顺着水流走，总能走出去。

    小溪弯弯曲曲，流经一片又一片林子。林逸跟着它走，脚踩在溪边的石头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小溪汇入一条稍大的河，河水湍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河岸变宽了，两边的树也稀疏了些。林逸看见前方有光，不是林子里那种斑驳的光，而是大片大片的阳光。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林子。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谷。两边的山壁高耸，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棵巨树静静立在那里，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

    女娲树。

    林逸站在谷口，愣愣地看着那棵树。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走到了这里。更没想到的是，从都江村到这里的路，他跟着爷爷走了一次，自己迷迷糊糊走了一次，居然都走到了。

    好像这棵树在召唤他似的。

    他在谷口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迈开步子往里走。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在通道里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走到通道尽头，山谷完全展现在眼前。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只有那棵巨树，还有树下一小片被树荫笼罩的土地。

    林逸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树真的很高，他得把脖子仰到极限才能看见树冠。枝叶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树皮上的纹路很深，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

    树皮很粗糙，硌得他手心发痒。他顺着纹路慢慢抚摸，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手指触到某处时，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用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刻痕的形状很怪，像个月牙，又像片叶子。

    林逸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很久。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就在掌心完全贴住树干的瞬间——

    白光炸开。

    不是从外面炸开，而是从他身体里炸开。林逸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白，然后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胳膊往上窜，瞬间流遍全身。

    那热流很烫，烫得他以为自己要烧起来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手掌像被粘在了树上，怎么也动不了。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热流越来越强，最后汇聚在小腹的位置。那里像是有个漩涡，把所有的热流都吸进去，然后疯狂旋转。旋转的速度太快，林逸觉得自己的肚子要被绞碎了。

    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他看见树上的纹路亮了起来，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树干上游走，发出淡淡的金光。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林逸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土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亮得刺眼。他眨了眨眼，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过了好几秒，记忆才慢慢回来。爷爷，都江村，女娲树，还有那道刺眼的白光。

    他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头一阵眩晕。他扶住额头，等眩晕过去，才低头看自己。

    衣服还是那身粗麻衣服，但……好像小了。

    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裤腿也短了，脚踝露在外面。他伸手摸了摸脸，触感很陌生——下巴的轮廓更分明了，鼻子好像也高了点。

    林逸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小溪边——山谷里有一条很小的小溪，从山壁的缝隙里流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他跪在水潭边，借着星光看向水面。

    水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少年的脸。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五官清朗，眉眼分明。最显眼的是那头银发，比之前更长了些，散在肩头，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逸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水里的倒影也抬起手，摸了摸脸。动作同步，分毫不差。

    真的是他。

    他长大了。

    不，不是长大。是一下子从八岁变成了十四五岁。

    林逸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发生了什么？那道白光是什么？这棵树对他做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女娲树。树静静立在那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他的身体告诉他，发生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感受身体的变化。除了外形，还有什么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试着按照爷爷绝笔纸上写的方法，感受天地间的灵气。

    以前他也试过，但什么都感觉不到。爷爷说，灵池未开，感觉不到是正常的。

    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一缕缕冰凉的气流，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触到皮肤，然后……钻了进去。

    林逸猛地睁开眼。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就算能感觉到灵气，它们也会在触到皮肤的瞬间散掉，根本进不来。可现在，它们进来了。

    他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感受。那些冰凉的气流进入身体后，并没有像绝笔纸上说的那样“涣散无踪”，而是在体内缓缓流动。流经手臂，流经胸膛，最后汇聚在小腹的位置。

    那里就是爷爷说的“灵池”所在吗？

    可感觉又不太一样。绝笔纸上说，灵池是一个“容器”，用来储存灵气。可他小腹里的感觉，不像容器，更像……一个漩涡。

    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进入身体的灵气被漩涡吸进去，然后随着漩涡一起旋转，越转越快，最后慢慢融入漩涡本身。

    林逸试着控制那些灵气。他集中精神，想象着让它们往手臂流动。

    奇迹发生了。

    那些灵气真的动了。它们从漩涡里分出一小缕，顺着他的意念，缓缓流向右臂。流过肩膀，流过手肘，最后汇聚在掌心。

    林逸摊开手掌。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里聚集了一小团冰凉的气流。

    他试着把这团气流往外推。

    气流从掌心涌出，撞在空气里，然后……散了。

    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瞬间消失无踪。

    林逸皱起眉。灵气能留在体内了，但还是不能外放？或者说，外放了也没用，因为没有相应的功法去运用它？

    他想不明白。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两个半黑面饼，还走了那么远的路。林逸爬起来，走回放背篓的地方。背篓还在，他拿出第四个黑面饼，掰了一块。

    饼送到嘴边，他正要咬，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放久了的麦子混着尘土，还有一点淡淡的酸味。以前他从没觉得黑面饼有这么难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饼塞进嘴里。

    嚼第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饼在嘴里像是一团沙子，粗粝得难以下咽。他强迫自己嚼了几下，然后往下咽。

    饼刚滑到喉咙，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冲了上来。

    林逸猛地弯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了饼，胃里还在翻腾，他干呕了好几下，直到吐出一些酸水，才勉强停下来。

    他跪在地上，喘着气，眼泪都呕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以前吃黑面饼从来没这样过。虽然不好吃，但能咽下去，能填饱肚子。可现在，身体好像在排斥这东西。

    林逸看着地上那摊呕吐物，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饼。他犹豫了很久，又掰了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连嚼都没嚼，就想直接咽下去。

    可饼刚碰到舌头，那股恶心感又来了。他赶紧吐出来，趴在地上又干呕了一阵。

    不行。

    身体拒绝接受这东西。

    林逸瘫坐在地上，看着背篓里的黑面饼。还有六个，加上牛大婶给的三个煮鸡蛋。如果连饼都吃不下，他靠什么走到巴蜀郡？

    他想起煮鸡蛋，赶紧翻出来一个。鸡蛋已经凉了，他剥了壳，看着白白嫩嫩的蛋白，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还好。

    鸡蛋能吃。虽然也没什么味道，但至少不恶心。他小口小口地把一个鸡蛋吃完，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空得发慌。

    可一个鸡蛋能顶多久？

    林逸把剩下的两个鸡蛋小心收好，然后看着那些黑面饼，发了很久的呆。

    天完全黑了。山谷里没有光源，只有星光和月光，勉强能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女娲树在夜色里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林逸决定在这里过夜。至少这里干净，没有野兽——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棵树周围连只虫子都没有。

    他找了个离树不远的地方，把背篓放在身边，然后躺下。地面很硬，硌得背疼，但他太累了，很快就有了睡意。

    半睡半醒间，他忽然想起爷爷绝笔纸上的另一段话。

    “修炼之道，贵在坚持。夜间阴气盛，灵气亦活跃，是修炼的好时机。”

    林逸睁开眼，看着满天的星星。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试试。

    他坐起来，盘起腿——这个姿势是绝笔纸上画的，说能帮助灵气运转。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这一次，他感受得更清楚了。

    夜间的灵气确实比白天活跃。它们像无数条冰凉的小溪，从四面八方流过来，触到皮肤，然后钻进去，汇入体内那个漩涡。

    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

    林逸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忘了时间，忘了饥饿，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灵气进入身体，看着它们被漩涡吸收，旋转，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灵气在体内流转得很顺畅，比之前顺畅多了。可它们始终只是流转，没有停下来，没有像绝笔纸上说的那样“凝聚成池”。

    那个漩涡一直在转，吸进去的灵气都融进去了，可漩涡本身并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得更凝实。

    就好像……这个漩涡本身就不是用来储存灵气的。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逸想不明白。他睁开眼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竟然修炼了一整夜，而且一点都不觉得困，反而精神很好。

    肚子又饿了。

    他拿出最后一个煮鸡蛋，剥了壳，小口吃完。然后试着又掰了一小块黑面饼，结果还是一样——刚碰到舌头就想吐。

    他叹了口气，把饼收起来。

    该走了。得在天黑前找到能吃的食物，不然就算不迷路，也得饿死在山里。

    林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背起背篓。背篓的带子勒在肩膀上，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掂了掂背篓，确实轻了些。不是东西少了，是他的力气大了。

    这也是变化之一吗？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往谷口走。走到通道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晨光熹微，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一切都很平静，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逸转回头，正要迈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从树干的某个位置发出来。他停下脚步，仔细看过去。

    是那道月牙形的刻痕。

    刻痕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白光，像是萤火虫的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林逸确定自己没看错——它在发光。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光一直亮着，不增不减，就那么淡淡地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逸的手动了动，想走回去，想再摸一摸那道刻痕。可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脚。

    爷爷不在了。他得靠自己。

    而靠自己，就不能总指望一棵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步子，走进了通道。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通道很长，两边的石壁湿漉漉的。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谁在叹息。

    林逸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可那声音再没出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通道，走出山谷，重新站在山林里。晨光洒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路蜿蜒曲折，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逸抬头看了看天，辨了辨方向，然后迈开步子。

    背篓在肩上轻轻晃动，银发在晨风里微微飘扬。他的身影在树林间穿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远方。

    身后，山谷深处，女娲树上的那道刻痕，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渐渐暗去。

    仿佛在目送。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玄诀道 第二章 女娲树下的奇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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