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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渐漫过赫尔斯镇的屋脊，只余下满城静谧。内城亿九陵的小院里，烛火被窗缝溜进的风拂得轻晃，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亿九陵搬了把椅子，放在小屋门口，坐了下来，望着漫天夜色。

    春日的夜晚，小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轻轻吹在他身上。

    他转头对身旁的老仆道：“苏日娜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她干什么去了？”

    老仆回道：“是苏日娜之前的小姐妹找她出去玩，许是逛得高兴了，还没回来。”

    “嗯，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真让人羡慕。”亿九陵点点头，“我在外边坐会儿，吹吹风，好久没这样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旧棉甲。

    老仆见状，轻声问：“不是给您置办了新的常服吗？”

    亿九陵淡淡道：“还是旧的穿着舒服，我习惯了。”

    说着，杂役给他身上搭了一件常服，他便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了眼。

    老仆轻手轻脚退到前院，和年轻杂役一起，站在前院拐角处，老仆先往小屋方向瞥了一眼，确认亿九陵还安安稳稳靠在椅上眯着眼，半点没察觉这边的动静，当即转过脸，嘴角扯出一抹刻薄到极致的嗤笑，满脸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眼底的鄙夷快溢出来，压着嗓子却藏不住那股戏谑。

    年轻杂役脸上却先堆起了憋不住的讥笑：“老管家，您听说了没？苏日娜把那天大的笑话报给了郡主，可把咱们郡主气了个半死，把厅堂里摔得一片狼藉，当着满府人的面怒斥亿九陵这个老色胚！”

    老仆嗤笑一声，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神里的不屑更甚，嘴角撇得老高，语气里满是讥讽：“怎么没听说？那郡主府里但凡长了耳朵的，哪个不知道了？真是活久见，我在这万户府伺候了大半辈子，见过痴心妄想的，却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的！”

    年轻杂役早憋得满脸促狭，忙往老仆身边凑了凑，肩膀抵着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止不住的嗤笑：“老管家，您说说那亿九陵，是不是脑子被风沙灌坏了？居然敢动歪心思要娶郡主，这笑话要是传出去，整个赫尔斯镇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老仆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声音里满是嫌恶，嘲讽的话像刀子似的往外冒：“何止是坏了，我看他是活了大半辈子，活成了个老糊涂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满脸的褶子比那老树皮都糙，头发白得跟霜染了似的，一身洗得发旧的破棉甲，穿了多少年都舍不得换，浑身上下除了沙场的尘土和一身穷酸气，半分值钱东西都没有！”

    “就是！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最低等的百夫长，手下管着十来个兵，仗着点微末功劳混口饭吃，没了联军依靠，跟个丧家之犬似的躲在咱们这小院里，吃万户府的，住万户府的，居然还敢肖想郡主？”年轻杂役跟着嗤笑，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越说越起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抬头看看这天，看看那郡主府的门楣！咱们郡主是什么人？那是赫尔斯镇万户的独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容貌更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明艳动人，身后靠着整个部族的权势，便是汗国的王公贵族、青年才俊，想要求娶郡主，都得备上厚礼，恭恭敬敬，还得看郡主愿不愿意，轮得到他这么一个老迈卑微的百夫长？

    “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都没他这么荒唐！”老仆压低声音冷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凝成冰，“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自不量力的人！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抬举他了！癞蛤蟆顶多是蹲在泥塘里抬头望一望，不敢真的蹦跶，他倒好，直接把歪心思动到了郡主头上，脸皮厚得能挡弓箭，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极点！”

    “他怕是觉得自己带回了万户的棺椁、带回了通天巫大人，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觉得能攀附郡主，一步登天了？”杂役捂嘴嗤嗤低笑，语气极尽挖苦，“也不想想，主母留他在这，不过是做给外人看，顾着信义面子，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他倒好，蹬鼻子上脸，真以为自己有资格站在郡主身边？我看他是穷怕了，苦够了，想靠着郡主享清福，想疯了！”

    老仆听得连连点头，嘴角的嘲讽笑意更浓，戳着心窝子挖苦：“他也不想想，郡主那般年轻貌美，风华正茂，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行将就木的老东西？两人站在一起，谁不说他是郡主的爷爷？传出去，咱们赫尔斯镇、万户府，都要被整个草原的部族笑上一辈子！到时候人人都要说，万户府没人了，居然找了个老迈卑微的百夫长当女婿，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不是奇耻大辱！依我看，他就是为老不尊，厚颜无耻！”杂役跟着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不屑，“郡主刚经历丧父之痛，满心悲苦，他不夹着尾巴安分守己，反倒生出这种龌龊心思，半点体面都不要！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羞得不敢见人，哪还有脸坐在门口吹风，装作一副沉稳寡言的样子，装什么高深！”

    “装模作样罢了，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龌龊算盘！”老仆斜睨着小屋方向，眼神冷得很，字字句句都带着刺，“以为自己有点小功劳，就敢觊觎金枝玉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他那点功劳，在郡主的尊贵身份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别说郡主不肯应，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提起这事都觉得恶心，觉得可笑！”

    “我看他这美梦，会碎得比瓷片都快！郡主在正厅大发雷霆，差点把屋子都掀了，摆明了是恨透了他的痴心妄想！”杂役压低声音，满是幸灾乐祸，“往后他要是再敢提一句求亲的话，郡主定能把他赶出去，让他在草原上流浪，受尽所有人的唾骂！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做这白日梦，还敢不敢当这自不量力的癞蛤蟆！”

    老仆冷笑不止，两人凑在阴影里，你一言我一语，满肚子的嘲讽、鄙夷、戏谑全倒了出来，越说越觉得荒唐可笑，时不时憋出几声低低的嗤笑，看向亿九陵的眼神，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与挖苦，把亿九陵痴心妄想的心思骂得一文不值，满脸流露出的尽是刻薄与戏谑。

    苏日娜从郡主府回来时，脸色跟往常全然不同，脚步发沉，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震惊，一路低着头往偏房走，连招呼都忘了打。

    一旁守着的老仆和年轻杂役早瞧着不对劲，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轻轻叫住她。

    “苏日娜，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郡主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日娜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把他们拉到廊下阴影里，压着声音道：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你们俩就是想破脑袋也绝对猜不到。”

    老仆眉头一皱：“多大的事能让你这样？莫非是郡主又动怒了？还是有谁受责罚？”

    年轻杂役也跟着凑上来：“难道是……那亿九陵又说的话冒犯了郡主？”

    苏日娜轻轻摇头，语气沉了几分：

    “我把咱们在亿九陵这探听到的情形，一五一十都回了郡主和夫人。夫人听完，便当着各部首领、自家亲族的面，把前因后果细细捋了一遍。

    你们知道夫人最后说什么吗？她说——咱们整个赫尔斯镇，几万男儿，没有一个人敢闯联军大营，更没有一个人能把万户的棺椁带回来，连通天巫大人都救不出来，那些牺牲的千户尸首，更是想都别想。”

    老仆和杂役听得一愣，刚要开口，就被苏日娜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夫人说，就凭这份天大的恩情，只要亿九陵开口向她提亲，她就把郡主许配给他。

    夫人还说，别说他只是个百夫长，就算他是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的牧民，只要能做成这件旁人谁也做不成的事，她就心甘情愿把郡主嫁给他。”

    空气一瞬间静得吓人。

    老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脑子里反复回想联军大营的凶险，再想想自己，想想镇上那些青壮年，别说去救人带棺椁，靠近大营都未必敢。

    他下意识喃喃：“这……这确实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年轻杂役更是惊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换我？别说闯联军大营，光是想想那阵仗腿都软了……真的，谁也做不到。”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都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之前还觉得亿九陵身份低微、配不上郡主，此刻再一想，整个赫尔斯镇几万男儿都无人敢做、无人能成的事，偏偏他做成了。

    老仆半晌才缓过神，语气里满是震撼：

    “夫人这不是随便许婚，是拿整个赫尔斯镇的男儿比过了……比来比去，也就他一个人担得起这份恩情。”

    “以前只当他是个普通百夫长，不起眼，甚至觉得他高攀郡主……”年轻杂役挠了挠头，三观像是被狠狠翻了一遍，“现在才明白，夫人这话一点不亏。整个镇子，确实没人配得上这份功劳。”

    老仆沉沉叹了口气，看向屋门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从没有过的敬重：

    “这么一说，郡主若真嫁给他，倒也不算委屈。只是这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一时半会儿，真是转不过弯来。”

    “何止转不过弯。”年轻杂役仍有些恍惚，“今天主母的一番言论，真是把我以前的想法全打碎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一百零九章 出人意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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