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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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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完美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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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虎拦岗下的军营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马匹嘶鸣。

    虎拦岗的哨楼上,空气仿佛凝固。桑德小领主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传令下去,弓弩手日夜轮值,火箭、火油随时待命。只要他们靠近百步之内,立刻给我放箭!”

    晨曦初破,岗上气氛骤然凝滞。桑德小领主目光冷锐如刀,死死锁死关下。

    亲卫一声低呼,打破寂静:“大人,您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营中数千协从军把从山林间砍伐的树木堆在营前,开始打造器械,工匠在关前造械的斧锯声,与木料落地的哄鸣声交织,摆明了一副即刻强攻的汹汹之势。一队夏牧骑兵,高举黄底狼首战旗,在关前纵横驰骋,扬尘蔽日。他们不时引弓射向城头,箭矢虽无准头,却带着十足的杀意,狠狠钉在垛口之上,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每一声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挑衅。

    营中号角连鸣,战鼓擂得震天动地,这队夏牧骑兵停止抛射,列阵关前,齐声高呼,声浪直冲城头:

    “赫仑镇大军在此!虎拦岗的杂碎们!你们听好了!限尔等三日之内献关投降,降者可保性命,顽抗死战者,破城之日,鸡犬不留,男丁尽屠,妇孺为奴!”

    虎拦岗上的桑德小领主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被凝重取代:“雕虫小技。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自乱阵脚?”他转身对传令兵下令,声音冷冽如冰,“让战士们准备滚木礌石,只要他们敢架梯攻城,就给我狠狠砸下去!我倒要看看,这群赫仑镇的杂碎有几分能耐。”

    第二日,喧嚣更甚。

    巨木落地的闷响、斧刃劈木的脆响、长锯破木的沙沙声,整木自林中拖出的沉响、粗斧削去枝桠的噼啪声、麻绳缠绕木身的呼呼声,顺着风清晰地传至关上。夏牧骑兵甚至在关前摆出了严整的冲锋阵型,战马昂首嘶鸣,虽未真正进攻,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城头上的联军士兵神经紧绷,手心全是冷汗。

    这队夏牧骑兵齐声高呼:“虎拦岗的杂碎们!你们听好了!有本事就出来跟我们打一场!

    没本事就乖乖投降,我们再给你们两天!

    两天之后,城破之日,男女老幼,尽数杀光!”

    “大人,他们今日动静更大了,”亲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会不会……真的要攻城了?”

    那名桑德小领主望着关下那片“忙碌”的营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他们若真想攻城,早就该动手了。这般虚张声势,不过是想试探我们的防御,或是拖延时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不过,不可掉以轻心。全军昼夜轮防,滚木、礌石、火油全部堆至垛口边缘,谁也不准松懈!卢修斯用兵诡诈,他越是不动,越要当心他骤然发难!”

    第三日,营寨依旧炊烟袅袅,旌旗蔽日。

    从虎拦岗上俯瞰,那座大营依旧充满了压迫感。夏牧轻骑继续在营前打造攻城器械,甚至故意将几架看似宏伟的“攻城塔”立在营寨外的官道上。

    那名桑德小领主站在城上远远望去,敌营前五座攻城塔已搭得差不多了。

    它们都与城头齐平,是几层高大的木架结构,底下装着大轮子,外围钉着厚木板挡箭。

    塔顶的跳板已经架好,一层层平台直通城头高度,看着就像五座立在关外的、会推过来的巨型云梯。

    离得远看,只觉五座庞然大物沉沉压在关前,做工逼真,气势十足,瞧着竟像是马上就要竣工、随时能推过来攻城的模样。

    关下战鼓擂得山崩地裂,夏牧军士红着眼、扯开嗓子嘶吼,声浪震得城头尘土直掉:

    “虎拦岗的杂碎们!先让你们今日缩着脖子等死!明日破了关,把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全剁成肉馅!……”

    “……城头的缩头乌龟们听好了!明日直接撞碎你们的破城门!把你们全家老小全宰了,骨头敲碎……”

    “狗娘养的废物们!明日见一个杀一个!把你们的皮扒了、筋抽了,肉馅混着烂泥踩在脚下!……”

    “……等着瞧!明日把你们这帮贱种的骨头碾碎,剁成泥糊糊在城墙上!……”

    “大人,您看!”身边亲卫突然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们真的要攻打虎拦岗了……”

    “哼,都是些花架子。”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中再无半分不屑,只剩凝重与警惕,“卢修斯这是要动真格了……传令下去,今晚加强巡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这名桑德小领主并不知道,那看似坚固的“攻城塔”,不过是些用树枝和破布搭成的空壳;那些“忙碌”的士兵,也早已在夜色中悄然撤离。

    第三夜,月黑风高。

    朔风在虎拦岗前肆虐。最后的一千夏牧骑兵勒紧马嚼,马蹄裹上厚厚的棉布,像一群幽灵般撤出了营寨。卢修斯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空营”。风卷起营帐的帘幕,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支架,只有几匹老弱病马还在槽头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几声微弱的嘶鸣。

    “走吧。”卢修斯冷冷地收回目光,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划破了死寂的夜空,“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一场大梦。”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刺破云层,照在虎拦岗上时,

    联军士兵惊讶地发现,关下的营寨依旧旌旗招展,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号角声,没有马蹄声,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屑和尘土味。

    那名桑德小领主站在关上,望着那座死寂的营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派一队斥候,下去看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斥候小心翼翼地走进营寨,掀开一顶顶营帐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支架和散落的稻草。再看那五座“攻城塔”,方才在城上远看时,与城头齐平,几层高大的木架结构立得整整齐齐,塔顶跳板搭得严实,看着气势十足。

    可此刻近前一瞧,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木框。没有像样的轮子,跳板单薄透光,外围连块结实的木板都没有,风一吹就呼呼的响,分明是糊弄人的摆设,根本不堪用。

    “大人!是空营!是空营啊!”斥候的惊呼声响彻虎拦岗前的营地。

    这名桑德小领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铁青得如同那即将碎裂的岩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垛口,才勉强稳住身形。望着那座欺骗了他的“空营”,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愤怒与不甘。卢修斯不仅全身而退,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传令下去!”桑德小领主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军戒备,随时准备追击!我倒要看看,卢修斯能逃到哪里去!我要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然而,当他望向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空旷原野时,心中却明白,这场博弈,他已经输得彻彻底底。卢修斯用一座空营,换来了全军的安全撤离,也给他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耻辱。

    风,依旧在虎拦岗上呼啸,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场计谋的惊心动魄。

    一队由凯伦军团长派出的斥候在暮色中踏入虎拦岗旧营,最先嗅到的不是硝烟与血腥,而是一股空寂到令人发慌的沉寂。

    偌大的营盘空荡荡地横陈在原野上,营帐林立却无半分人声,只余下被风掀动的布帘簌簌作响。地上散落着些许来不及带走的辎重、破旧甲片、断了弦的弓,还有几匹老弱不堪、被弃之不顾的瘦马,垂着头在空地上无精打采地啃着枯草。斥候们勒马慢行,逐营清查,目光所及,唯有夏牧军标志性的黄底狼首战旗歪斜插在辕门之上,旗面残破。

    整座虎拦岗大营,已是一座死营。

    轻骑队不敢耽搁,立刻沿着通往赫仑镇的官道疾驰搜索。马蹄踏碎荒原的寂静,一路向赫仑镇疾驰了五六十里,可官道平坦、视野开阔,别说大队人马行进的痕迹,就连一个夏牧人的影子都寻不见。赫仑镇八千将士,仿佛凭空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丝余影都未曾留下。

    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撞开主帅营帐,斥候踉跄着扑倒在凯伦军团长面前,声音因一路狂奔而嘶哑发颤,连气息都喘不匀。

    “大人!紧急军情!”

    他额角的冷汗混着尘土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虎拦岗……是空营!赫仑镇大军也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凯伦军团长闻言身形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绷得泛白。他俯身死死盯着斥候,虎目先是猛地瞪大,随即那股凌厉的锋芒骤然沉下,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周遭亲兵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死寂霎时笼罩了整座主帅营帐。

    片刻的怔愣后,凯伦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虎拦岗是空营?”

    “千真万确,大人!”斥候连忙叩首,声音越发急切,“属下不光查探了敌营,还带着人往赫仑镇的方向一路搜出去五六十里,沿途连一个夏牧人的踪迹都没发现,那些人……是彻彻底底走光了!”

    凯伦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眉间深锁的沟壑,良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夜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得极快,就像这段日子死死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赫仑镇的八千敌军,是真的跑了。

    黑平原联军,胜了。

    胸腔里连日积压的重压与挥之不去的恐惧,在这一刻骤然散尽。

    他终于不必再带着联军,直面那八千随时可能破关而来的敌军,不必再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死战。

    黑平原这一战,他赢了,是彻头彻尾的胜利者。

    从今往后,他的名字将随捷报传遍四方,他的战绩会载入史册,被后世一遍遍传颂。

    万千心绪翻涌之下,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随即稳稳落下。

    墨汁在纸上晕开,他伏案疾书,一字一句,亲笔写下送往德拉贡王都的捷报,向国王呈上这来之不易的大胜。

    “传令——”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传令兵立刻领命,高举令旗,策马穿过沉沉夜色,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赫仑镇敌军溃退!虎拦岗已是空营!我军——大胜!”

    这一声,像一把火,扔进了沉睡的黑夜里。

    许多士兵早已裹着薄毯蜷在帐中,连日苦战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睡得极沉,连梦话都带着疲惫的粗粝。最先被喊声惊醒的,是离传令兵最近的几拨人。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掀开帐帘,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睡意,满是不耐:“吵什么?这么闹……”

    可第二声、第三声呼喊砸进耳朵里,“大胜”两个字像惊雷劈开混沌。

    有人猛地僵住,手还搭在帐帘上,眼神瞬间发直。

    “……大胜?”

    “赫仑镇的人……跑了?”

    没人敢信。前几日还隔着阵线对峙的八千敌军,悄无声息地消失?有人拽住传令兵反复追问,有人互相打探,眼神里交织着怀疑、希冀,还有一丝不敢说出口的奢望。

    直到消息像野火般一传十、十传百,被一遍遍确认,消息在阵前炸开的瞬间,士兵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连日紧绷到快要崩断的神经骤然松弛,死里逃生的狂喜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有人狠狠捶着同伴的肩,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大口喘气,还有人红着眼眶笑出声。不用再提刀死战,不用再面对敌军,——他们活下来了,打赢了,终于能活着回家了。

    那不是单纯的喜极而泣,是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开,连日来的恐惧、伤痛、压抑、失去同袍的悲痛,一齐涌了上来。有人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里渗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人望着远处漆黑的战场,想起倒下后再也没起来的兄弟,喉间发紧,无声地落泪,月光映在脸上,泪水闪着细碎的光。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声,嘶哑却有力,像刺破黑夜的第一声号角。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上,再一个,又一个。

    营帐被接连掀开,睡眼惺忪的士兵们涌了出来。消息像潮水般蔓延,一批批人被卷进这股洪流里,从最初的茫然惊疑,到小声确认,再到压抑不住的哽咽、嘶吼,不过短短片刻。

    有人扯开嗓子高歌,调子粗粝走音,却唱得撕心裂肺,将连日的憋屈与恐惧,一股脑吼进风里;有人对着夜空狂喊,声音嘶哑破音,仍震得胸腔发疼,把积郁的不安尽数宣泄。

    值守的士兵相拥相庆,甲胄磕碰作响,笑得泪流满面,脚步虚浮凌乱,却踩着心底最滚烫的节拍。

    伤兵们躺在帐中,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欢呼,轻轻抽噎着,嘴角却慢慢向上扬起,那是劫后余生里,最真切的笑。

    深夜的联军大营,从最初的沉寂,到一点点被点燃,再到沸腾、炸开。

    欢呼声、歌声、哭声、呐喊声、甲胄碰撞声、篝火噼啪声,搅作一团,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黑平原的夜幕。

    这一夜,黑平原无眠。

    活下来的人,终于可以为自己活着,酣畅淋漓地狂欢一场。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八十四章 完美撤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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