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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正午，冬寒未褪，春阳初暖，淡淡日光洒在虎拦岗外的赫仑军大营，整座营地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一群维纶加镇民夫与妇女，由几名夏牧斥候带着走入营门，这群民夫与妇女衣衫褴褛，神情疲惫，嘶哑的哭喊声撕裂了午后的沉闷。

    这群民夫与妇女详细讲述了——维纶加镇七千兵马，主将战死，夏牧主力已在红石岭被凯伦联军彻底歼灭。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整座大营瞬间炸开了锅。曾经约定四路会师黑平原，合击灰石渡，如今三路尽没，战场上只剩赫仑镇这一支孤军，如同被遗弃在荒原的困兽。

    主帐之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卢修斯·沃斯泰德端坐主位，面色铁青，帐下数十名将领神色各异，有人惊惶失措，有人暴怒拍案，有人沉默低头，有人已心生退意。

    “不可能！”夏牧副万户猛地拍案而起，酒杯震得弹跳起来，酒液溅湿了案几，“维纶加镇七千精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凯伦那小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口一路，连吞三路大军！”

    一名协从军千户说道：“维纶加镇民夫亲眼所见，红石岭谷内遍地夏牧骑士的尸骸，维纶加副万户的人头已被插在德拉贡中军外的长矛上，维纶加两千协从军投降！”

    帐内顿时哗然，一名夏牧副千户立刻站出，厉声请战：“怕什么！我军尚有八千将士，器械充足，直接强攻虎拦岗，破关之后与联军决战！三路友军没了，我们便独力拿下黑平原，功劳全是我们赫仑镇的！”

    “糊涂！”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将重重跺脚，须发皆张，“四路合围尚且没有必胜把握，如今只剩我们一路，孤军深入乃是取死之道！黑平原联军刚刚大胜，士气正盛，正以逸待劳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虎拦岗、苍鹭关两重险关，我们就算破关，也必定死伤惨重，等到了黑平原，拿什么对抗联军主力？”另一名将领沉声附和，眼中满是忧虑，“一旦战事不利，后路被断，我们八千儿郎，全都要埋在黑平原！”

    主战的将领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狠狠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帐内吵吵嚷嚷，主战、主撤、观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帐顶，连帐外的风声都仿佛被这喧嚣盖过。

    卢修斯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缓慢却沉稳，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众将心上。直到帐内渐渐安静，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四路大军，三路尽没，凯伦没有了后顾之忧，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我军孤立无援，继续打，毫无胜算。”

    卢修斯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这支军队的统帅——夏牧副万户。

    帐内寂静，夏牧副万户端坐主位，目光沉稳，思索了一下，对着众将缓缓开口：

    “可汗敕令，命我等进攻灰石渡，荡平桑德王都。此王命，我时刻铭记在心，从未有半分轻慢。”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可如今四路大军已溃其三，我部孤军深入，外援断绝，敌军主力正全力压来。若仍执意强攻，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八千将士之中，有我夏牧健儿，又有与我汗国并肩作战的桑德勇士。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夏牧汗国的宝贵战力，是未来重振旗鼓的根基。

    若为一时死战，将这八千精锐尽数葬送，非但完不成可汗旨意，反而白白损耗汗国实力，那才是真正的不忠，真正的辜负王命。”

    说到此处，他语气坚定，既显担当，又安人心：

    “今日撤退，不是怯战，是为保存实力，伺机再战。退守赫仑镇，整军待援，待时机成熟，我必带诸位再下王都，完成可汗重托。

    所有抗命之责，由我一人承担，与尔等无关。”

    话音一落，他拍案决断：

    “传令——全军有序撤退，退守赫仑镇！”

    主撤的将领松了口气，主战之人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低头领命。可立刻又有人提出顾虑：“主帅，直接撤退必定被联军察觉，他们若是出关追击，我军必遭惨败！”

    卢修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在虎拦岗的位置重重一点，布置下周密至极的撤兵之策。

    “从即刻起，全军大张旗鼓，在关前伐木造梯，打造攻城塔、撞木等攻城器械，做出强攻虎拦岗的姿态，迷惑联军守军。”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撤兵，分批进行，绝不可慌乱。”

    “第一夜，先撤走五千协从军重步兵，全速退回赫仑镇。留下一千夏牧骑兵，第二日，高举旌旗，往来驰骋，扬尘呼啸；另外留两千协从军，在关前伐木造梯，打造攻城塔、撞木等攻城器械，让联军以为我军主力仍在，全力备战攻关。”

    “第二夜，剩余两千协从军全数撤离，只留下一千夏牧轻骑，第三日，夏牧轻骑继续在营前虚张声势，打造攻城塔、撞木等攻城器械，保持营寨烟火不断，声响不绝。”

    卢修斯语气加重，眼神锐利如鹰，“第三夜，营寨原样保留，遍插旌旗，留下部分辎重车、粮草和战马。就连我们打造的所有攻城器械，也全部留在原地。”

    “要让虎拦岗上的联军，远远看去，只觉得我军依旧重兵驻扎，日日准备攻关。”他环视众将，声音低沉却有力，“等到第三日深夜，月黑风高之时，最后这一千夏牧骑兵，全数悄无声息撤离。”

    “最后我们留给凯伦的，是一座空营。”

    众将听得眼睛发亮，先前的惶恐一扫而空，纷纷抱拳躬身，齐声应道：“大人妙计！如此一来，联军就算察觉不对，也迟了三步，我军主力早已平安返回赫仑镇！”

    夏牧副万户缓缓抬手，压下声音，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好，此计贵在一个‘稳’字。喧哗要真，备战要真，撤退要静。谁走漏风声，军法处置！”

    “遵命！”帐内众将齐声应和，先前的混乱与争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执行密计的肃杀与沉稳。

    片刻之后，虎拦岗关前人声鼎沸，马蹄奔腾，赫仑军全线动员，砍木声、敲打声、口号声连绵不绝，一副即将大举攻关的汹汹气势，彻底笼罩了整座战场。而没有人知道，夜色之下，一支支沉默的队伍，正分批悄然消失在远方的密林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次日清晨，虎拦岗关楼之上，桑德的一名小领主手扶垛口，眉头紧锁。关下赫仑军的营寨中，人喊马嘶，烟尘蔽日，伐木与锻造之声不绝于耳，一派大军即将强攻的繁忙景象。

    消息快马加鞭，片刻便送入黑平原联军大帐，径直呈报给凯伦军团长。

    凯伦略一思忖，当即命人传召亿九陵入帐，将赫仑军在关下厉兵秣马、似要强攻的情形一一告知。

    亿九陵听罢，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神色已然沉静：

    “看这阵仗，卢修斯是铁了心要动手，那咱们唯有奉陪到底。”

    凯伦颔首，沉声道：“我已增派人手驻守虎拦岗与苍鹭关，各处防御皆已加固。倘若卢修斯执意强攻两关，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二人又简略商议几句，凯伦忽然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咱们俘获的那名夏牧的通天巫，近来举止有些反常。看押士卒回报，他整日静坐，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暗中施行某种巫术。”

    一旁亿九陵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军团长，能否让我去见他一面。”

    凯伦略作沉吟，点头应允：“你去可以，务必保证他的安全，军中机密半点不可泄露，多加小心。”

    亿九陵领命，转身离去。

    两名火龙卫领着亿九陵，来到凯伦中军大帐旁一座单独的小营帐外。二人亮出令牌，对着值守亲卫说明了来意。

    亲卫查验了令牌，示意让亿九陵独自一人入内。

    帐内角落，炭火噼啪轻响，暖黄火光漫开，首慈乌勒正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微眯，神色淡然，口中低声吟唱着某种咒语。

    亿九陵目光平静地看着盘膝而坐的首慈乌勒，简单寒暄两句，便径直开口问道：

    “这些日子，您一直都在忙些什么？”

    首慈乌勒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连日征战不休，这黑平原上早已积下无数冤魂。我能做的，便是尽己所能为他们超度，愿这些枉死的灵魂能摆脱苦难、放下执念，安然去往另一个世界，得到真正的安宁。”

    亿九陵望着首慈乌勒，沉声问道：“您整日在帐中低吟默念，仅凭这些，便能让黑平原上数万战死的英灵真正安息吗？”

    首慈乌勒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底盛满了对亡魂的悲悯与肃穆，他沉声道：“远远不够。战死之魂何其多，怨气凝于旷野，悲嚎藏于风里，寻常低语根本无法慰藉。若要真正超度他们，必须举行上古传承的玄穹万灵通祭，以天地为祭，以巫力为引，方能送万千英灵归往安宁之乡。”

    亿九陵问道：“不知这上古传承的祭灵大典如何举行？”

    首慈乌勒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沉稳而辽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亿九陵耳中：

    “我需要一根通灵古杖主持祭祀，这场祭祀共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聚灵。

    此为祭祀根基。我以巫力叩开天地之门，于战场之上勾勒远古符文，唤醒黑平原沉眠的战魂，将四散游离的英灵尽数聚拢，不再让他们困于这片血腥焦土。”

    “第二阶段，净魂。

    战死之魂身负杀伐戾气与临死痛楚，我将以自身巫力化作清辉，涤尽他们的狂躁与仇恨，消弭阵营之别、兵刃之怨，还英灵一身澄澈清明。”

    “第三阶段，安魂。

    待万魂归静，我以魂语告慰天地，为战死的勇士立下魂契，使他们的忠勇为天地所认可，从此不再漂泊沉沦，得一方安稳归处。”

    “第四阶段，星升。

    最后，我吟诵上古咒文，以魂音为桥，引万千忠魂乘风而起，迎着黎明晨光飞升天际，化作漫天星辰，得永世安宁，真正超脱。”

    首慈乌勒顿了顿，目光郑重看向亿九陵：

    “唯有四阶依次完成，以心通天地，以咒安万灵，黑平原数万冤魂，方能真正释然、安息、超脱。”

    亿九陵微微颔首：“此事事关重大，我即刻面见凯伦军团长，将您的诉求与四阶祭典一一禀明，为您申请。”

    说罢，他转身出帐，径直前往凯伦的中军大帐。见到军团长后，亿九陵将首慈乌勒所言的数万冤魂、四场超度仪式，以及所需通灵古杖一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凯伦听完面无表情，沉默片刻，随即一声嗤笑，语气淡漠而坚定：

    “久经沙场，生死我见得太多了。战士战死便是归宿，何须巫祝鬼神之说妄加安抚？我们是军人，信的是军纪、兵刃、阵型与胜利，不信虚无缥缈的鬼魂轮回。一旦信了这些，军心必动，我等立足根基也会不稳。”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

    “此事不必再议，就此作罢。通灵古杖这类虚妄之物，更是绝无可能供给。”

    亿九陵见凯伦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小队驻地。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八十三章 撤退计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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