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大战前夜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残阳守望》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白日里,旷野澄明,晴空万里,九千夏牧骑兵踏尘而行,风轻日暖,半点阴霾也无。
可刚至日暮,天色陡然沉黑如铁,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轰然降临,狂风卷着雪沫横冲直撞,天地瞬间被冻云裹住,冷得刺骨。
夜色如墨,风雪卷地。方才的晴空早已散尽,天地一片酷寒。雪片越落越密,风如刀割,吹得旌旗噼啪乱响,甲片冰凉刺骨。
这支近万人的铁骑昼夜兼程,白日纵马疾驰,入夜便举起火把,长龙般的队伍在荒原上蜿蜒不绝,马蹄踏碎冻土,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前军以三百轻骑开路,火把如星点掠地;中军大纛高悬,万户端坐马上,几员副将、亲卫精骑四面环护,按剑相随。通天巫首慈乌勒一身灰袍猎猎,混在将队列中,神色沉静。整支主力人马步调一致,杀气腾腾,火把映得一张张面孔悍烈如铁,全然不把路途艰险放在眼中,朝着灰石渡方向猛扑。
万户勒马立于高坡,望着麾下铁骑如潮,嘴角噙着几分倨傲。
他转头看向首慈乌勒,声音冷硬,满是不屑:“你看这桑德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当初我方灰石渡不过四五百守军,他们聚起万余联军来攻,尚且死伤惨重。我军只遣一千骑兵,就击溃了他们的中军,险些生擒他们主将,然后血战辎重营,差一点就烧尽他们粮草,我方损兵不足千人,桑德人却倒下三四千,近万联军死伤近半,这般不堪一击的货色,可汗竟要兴三万大军去打,实在太小题大做了。”
他抬手一指前方:“我这一支近万人马,皆是百战锐骑,不需那三路,我这一路便可破灰石渡,荡平桑德王都。”
首慈乌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沉稳如渊:“大人勇猛,麾下又是我夏牧汗国第一劲旅,天下共知。只是可汗所谋的,远非你我眼前所见这般简单。你看见的,是桑德人阵前孱弱;可汗洞见的,却是此战最凶险的变数。”
万户眉峰一皱:“什么意思?”
“你只当桑德兵弱可欺,却忘了德拉贡。”首慈乌勒声音微沉,“近日派往灰石渡的探马,或被拦回或遭截杀,那边军情早已断绝。这意味着,灰石渡极可能已生巨变——德拉贡的援军,或许早已抵达。”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可汗早已料到此番最坏变局,故而才下令四路出兵,集齐三万大军直扑灰石渡。此举求的不是小胜,而是可汗算尽所有变数,以三倍兵力,犁庭扫穴,荡平桑德王都,永除后患。”
他顿了顿,轻声劝道:“桑德虽弱,外面仍有德拉贡这个强援。大人万万不可轻敌。”
万户听罢,脸上不屑更甚,只冷笑一声,扬鞭直指前方:“变数?我大军所至,何来变数!”
首慈乌勒抬手轻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灰袍,目光穿透层层雪幕,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风云变幻。“大人可还记得,圣祖亲征北原三部那场仗?”他忽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幽远。
万户勒紧缰绳,回忆片刻,冷哼道:“自然记得。当时北原三部联合抵抗,仗着地势险要负隅顽抗,圣祖只遣了一万轻骑,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将他们尽数平定。”
“不错。”首慈乌勒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可大人有所不知,出征前,圣祖曾密令备足五万大军左右包抄,更令三路偏师在边境虚张声势,做出倾国来攻之势。当时诸将皆不解,以为圣祖过于谨慎,甚至有人暗中讥讽小题大做。”
他转头看向万户,语气陡然加重:“直到大军深入北原三部,才探知那三部早已暗中联络了漠北的夷族,聚众近两万,只待我军孤军深入,便断我后路,合围绞杀。若非圣祖提前布下这重重后手,那一战,我夏牧汗国的铁骑恐怕就要折戟在北原的荒原上了。”
万户听得瞳孔微缩,握着马鞭的手不由紧了紧,脸上的不屑之色终于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首慈乌勒继续说道:“可汗用兵,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考虑的从来不是敌人有多弱,而是若敌人背后有强援,若局势骤然生变,我们是否还有余力应对。桑德虽弱,德拉贡却是庞然大物,他们若铁了心要插手,绝不会只派一支小股援军。灰石渡易攻,但是黑平原充满变数,若我军一路冒进,一旦陷入重围,便是死局。”
他伸手指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指点江山:“四路大军,看似兴师动众,实则互为犄角,进可合力攻坚,退可相互掩护。这三万大军,不是为了打一场胜仗,而是为了确保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种结局。这才是可汗的深谋远虑,这才是犁庭扫穴的真正底气。”
此时,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吹得火把忽明忽暗。万户沉默良久,望着前方被风雪笼罩的漫漫长路,他忽然冷笑一声,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仿佛在回应主人躁动的心绪。“可汗思虑周全,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即便黑平原已有最坏的变局,我要用我身后的劲旅,踏碎那个狗屁变局!”
他不再多言,猛地催马前行,厉声喝令全军加速。
“传我将令——昼夜兼程,不许停留!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冠三军!”
这支急进的铁骑,白日纵马狂奔,入夜便点起数千支火把,长龙横亘旷野,甲叶铿锵、马蹄震地,连风雪都被冲得四散。前军三千骑为锋,火把密如星雨,踏雪开道,斥候往来飞驰,半点阻滞也无,只知一往无前。中军四千骑押着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偶尔会有粮草车、军械车陷在雪泥冻土中,数十人喊着号子拖拽,稍一迟缓,便要被前头的大军越落越远。
而后军,却是另一番景象。
两千骑兵断后,民夫、杂役、老弱妇孺混杂其间。马蹄、车轮、脚步声挤在一处,孩童啼哭、妇人低喘、车夫呵斥此起彼伏。白日尚能勉强跟上,入夜火把昏黄,雪深路滑,民夫跌跌撞撞,妇人们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雪地里,鞋袜尽湿。
他们是这支悍军的软肋,却也是甩不开的根。前头万户一心争功,催令急行,全然不顾后军死活,只当他们是随影而行的附庸。
黑平原上德拉贡主将们的毡帐厚重严实,帐内炭火噼啪,暖意裹身,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只有军中核心战力才有资格驻扎帐内,新来的协从军、杂兵全无帐篷,尽数挤在旷野荒地上,连最基本的遮蔽都没有。
而旷野间的士卒,早已被风雪逼到了绝境。雪粒如刀,寒风刺骨,能躲在土坡、枯木后避风的,已是侥幸;更多人无处可依,蜷缩在雪地里,只能裹紧破旧的衣物、毛毡与薄被,几十上百人死死挤成一团,用体温互相取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咒骂声、哭腔与断断续续的祈祷混在风雪里,有人骂这鬼天气,有人怨行军仓促,更多人合着双手,喃喃祈求风雪快些停下。他们虽有随身衣物裹身,却抵不住这般刺骨倒春寒。有篷布的,赶紧扯起来勉强挡雪;没篷布的,就把厚衣、毛毡一层层裹在身上,缩在自己的货车旁。雪水打湿了衣角鞋袜,冷风往骨头里钻,他们只能靠眼睁睁望着远处主将帐中那点遥不可及的火光,苦苦支撑。
风雪早已浇湿了所有柴草,遍地湿冷,别说取暖,连一口热食都求之不得。他们只能啃着随身带的干粮,生冷又干硬,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寒气顺着食道一路冻进五脏六腑,绝望的情绪在风雪中无声蔓延。
在饥寒之下,小规模的争抢从未停歇,有人为了一条毛毯互相推搡厮打,有人趁乱抢夺旁人仅有的蔽寒之物,甚至有胆大的散兵,试图靠近主力军帐蹭一丝暖意,随即被守卫棍棒驱赶。
而在这支混乱拥挤的军队外围,还裹挟着另一群更为脆弱的人——原先这里只扎着七千桑德军卒,那些跟着军队讨生活的商贩与娼妓,日子还算安稳。商贩们推着木轮小车,或是靠骡子、矮马驮运货物,叫卖着麦饼、干肉、劣酒与杂物,各自裹着厚实的旧衣,身边守着装钱物的小布袋、木箱,夜里拢起篝火,也算有口热食。娼妓们也多带着换洗衣裙、毛毡,寻避风处歇脚,靠着军卒生意勉强糊口,虽不富裕,却也有几分随身家当。
可短短几日,大军骤然增至两万人,整个营地内精锐与民兵,辅兵混杂,不少人因为饥饿寒冷,铤而走险,军纪早已荡然无存。
腹中饥饿难耐,身上又被刺骨寒风冻得瑟瑟发抖,那些在野外露天宿营的桑德步兵与底层杂兵再也撑不住,嘶吼着冲上前,将商贩们的布棚与帐篷尽数霸占。他们拳脚相加,把原本在此营生的商贩和娼妓狠狠驱赶出去,哭嚎与咒骂被风雪卷得四散,商贩与娼妓就这样被彻底赶出了自己的营市。
商贩与娼妓本就营外谋生,此刻更是被彻底挤到最边缘,他们只能把小车、木箱、驮货的牲口往土坡背风处、壕沟边上挪,随身的衣物、毛毡、少许银钱,都紧紧裹在怀里,生怕在人挤人中被偷被抢。可即便藏得再深,在这饥寒交迫的乱军之中,这点财物,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肥肉。
夜色一沉,营地外围的混乱便彻底爆发。
冻饿至极的杂兵、散兵,早已没了半分约束。他们攥着短刀、木棍,借着风雪掩护,猫着腰扑向商贩的货车与娼妓藏身的角落。有人抢麦饼干肉,有人扯走厚实的毛毡,有人直接摸走贴身藏着的银钱布袋。反抗者只换来拳打脚踢,哭喊声被风雪吞没,军官在帐中炭火旁安坐,对此不闻不问。
侥幸没被抢的商贩,只能拿出干硬的麦饼、冷肉,就着风雪囫囵咽下,还要死死护住剩下的家当。娼妓们裹紧单薄衣裙,几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将仅存的财物压在身下,瑟瑟发抖,往日的娇媚尽数被恐惧取代。她们不敢呼救,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抢、被推搡,在寒夜里缩成一团。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六十二章 大战前夜(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437/8141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