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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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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守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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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野之上,夏牧千人骑已如乌云压顶。

    主将勒马而立,目光如刀,早已勘破战局要害。

    联军虽溃,主力未灭,侯爵未死,散兵遍野,灰石渡外墙尽毁,城内残兵苟延残喘。他是来解围的,可他比谁都清楚——不踏平眼前这支千人残阵,灰石渡一日不得安宁,今日之功,尽数作废。

    此阵不除,必成大患。

    他当即下令,以夏牧人最经典的战法压上:

    “三百弓骑,游射破阵!四百重骑,蓄势冲阵!三百轻骑,两翼包抄!

    今日,不留活口,不破不还!”

    马蹄轰鸣,杀气冲天。

    辎重车阵前,亿九陵眼神冷厉,动作快如闪电。

    他很清楚,夏牧人的第一波,必是铺天盖地的箭雨。

    此刻什么阵型、什么反击都是虚的,先活下来,才有资格打。

    他放声狂喝,声音穿透风声,每一个字都砸在溃兵心上:

    “所有人——先找掩护!先结盾墙!这是第一!”

    “有盾的,立刻站到辎重车前面!堵住车与车的间隙!把盾举起来!!”

    “没盾的!贴紧辎重车!躲在车后!躲在盾旁边!能挡一点是一点!”

    “有盾的,护住身边人!没盾的,蹲下去!缩起来!扛过箭雨,我们再打!”

    话音未落,亿九陵直接把三十名骨干全数打散,混进人群。

    全部扎进士兵堆里,帮着结阵、举盾、卡位、堵缺口!

    菲利西安扑进左翼,一把将发抖的士兵拽到车旁:

    “盾给我!堵住缝!盾不能倒!”

    乌尔扎进右翼,按着士兵的头往车后躲:

    “蹲!箭过来了!蹲死!别抬头!抬头就是死!”

    托比在正面狂奔,把一面面盾牌往辎重车的缺口里塞:

    “车是墙!盾是门!堵死!夏牧人箭穿不透车,也穿不透盾!”

    三十个人,像三十根钉子,

    把一千名魂飞魄散的残兵,硬生生钉在辎重车沿线。

    有盾的,肩并肩、盾靠盾,在辎重车的缝隙之间,

    垒起了一道歪歪扭扭、却密不透风的盾墙。

    没盾的,全部贴紧粮车、军械车、木箱、麻袋,

    能躲就躲,能藏就藏,缩成一团。

    亿九陵站在盾墙正中央最前位置,继续吼出第二道死命令:

    “盾墙后面的人听着!

    拿长矛的!站紧!贴住盾后!骑兵冲过来,就捅马!捅人!

    拿刀的!拿斧的!守在盾兵身边!保护举盾!有人进来,砍死!

    会用弓箭的!立刻去辎重车上搬弓、拿箭!躲在车后搭箭!

    敌人靠近,给我射!往死里射!”

    他一遍又一遍吼,重复、粗暴、直白、救命:

    “盾兵——守!

    长矛刀斧——护!

    弓箭手——射!

    辎重车就是我们的命!盾墙就是我们的墙!

    箭雨来了,缩!

    箭雨走了,打!

    骑兵冲过来,和他们贴身血战!”

    残兵们慌、怕、抖,可在三十名骨干的推拉、按压、呵斥、死顶之下,

    混乱的人群终于开始成型:

    最外层:辎重车连成环形壁垒

    车缝间:盾兵举盾封死,形成防箭盾墙

    盾墙后:长矛手斜指、刀斧手待命,准备近战

    车阵内:弓箭手取箭上弦,依托车辆隐蔽

    一千人,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被亿九陵和三十名骨干,捏成了一道能挡箭、能近战、能反击的死阵。

    阵外,夏牧弓骑已经进入射程。

    马背上,无数复合弓缓缓拉开。

    亿九陵最后狂吼一声:

    “箭来了——举盾!蹲!!”

    哐——!

    数百面盾牌同时高举,紧贴辎重车,封死所有空隙。

    没盾的人拼命往车底、车后钻。

    天地之间,只剩下马蹄声、风声、以及即将落下的、死亡的箭啸。

    血战,就在下一秒。

    箭啸刺破空气的瞬间,漫天铁矢如蝗,狠狠砸向车阵!

    “铮——!”

    数百面盾牌撞出震耳轰鸣。木杆箭羽密密麻麻钉在盾面与车身上,辎重车瞬间被覆上一层白色的羽衣。车缝间,盾兵手臂青筋暴起,死死顶住盾牌边缘,指节泛白,每一次箭雨砸落,都震得他们虎口发麻。

    没盾的溃兵缩在车底、车后,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有人攥着腰间短刀,眼神死死盯着阵外疾驰的弓骑,腿肚子不受控地打颤,却被身边同袍挤得挪不动半步。

    夏牧轻弓骑始终保持在百米开外,马蹄轻快地踏过荒原,始终与车阵保持着安全距离。他们不靠近、不冲阵,只是绕着车阵缓缓游走,手臂不断拉开,箭矢接二连三地从高空斜坠而下,砸在辎重车与盾墙之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笃笃声。

    不过片刻,远处的马蹄声再次逼近,弓骑整队完毕,新一轮的箭矢再次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如白色雨帘般斜砸下来。这一次,弓骑的射角更稳,箭雨更密,专打车阵衔接的缝隙。几块盾牌被震得歪斜,箭雨立刻顺着缺口灌进车阵,又有几具身影无声倒地,鲜血顺着车板缓缓流淌,很快与泥土混在一起,辨不出颜色。

    弓骑再次退去,活着的人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指节泛白,却连一声低喘都不敢发出。战场之上,只剩风吹过箭杆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伤者压抑到极致的微弱呻吟。

    很快,第三轮抛射如期而至。弓骑来去更快,箭雨几乎没有了明显的停歇,一波接着一波砸向车阵。辎重车的木板被射得木屑飞溅,车辕被箭雨磨得摇摇欲坠。可车阵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移动,没有救援,没有呼喊。

    车阵之内,一片死寂。

    活着的人,依旧伏在掩体后,没有一人抬头,没有一人动弹。

    亿九陵缩在主车内侧的阴影里,全身贴紧木板观察战局。

    中箭者闷哼倒地,身边同袍只敢以最低姿态伸手拖拽,将人拉至车底死角,绝不敢抬头救治。箭雨未歇,一切动作都只能在匍匐中完成,稍有不慎,便是下一支穿身而来的冷箭。

    夏牧轻弓骑始终保持距离,马蹄缓缓游走,一轮接一轮抛射,只为不断消耗盾墙、不断制造伤亡、不断磨垮阵内士气。他们不靠近、不冲阵,只是像狼群一般,不断撕扯、不断施压。

    盾墙之后,长矛手死死蹲伏,矛尖斜指前方,只待重骑兵出现的一刻才会发力。

    刀盾手双臂死死顶住盾牌,肌肉紧绷,每一支重箭砸落,都让他们手臂发麻,却不敢有半分松动。盾墙一松,箭雨灌入,整道车阵便会瞬间崩溃。

    最后一轮抛射,弓骑几乎没有停顿,来去如电,箭矢密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车阵边缘的尸体又添了数具,血迹在车辙间汇成小小的水洼。盾兵的手臂早已发麻,虎口裂开,渗出血丝,却依旧保持着举盾的姿势,分毫未退。

    当最后一支箭雨砸落,弓骑再次勒转马头,缓缓退向远处,最终停在百米之外,不再逼近。

    阵外,荒原上响起了沉重的马蹄声,与之前轻快的骑声截然不同——那是远比弓骑更厚重、更震撼的声响,正从远处缓缓逼近。

    夏牧重骑兵,开始冲阵了。

    轻弓骑立刻向两侧散开,依旧保持抛射压制,却主动让出正面冲锋通道。

    身披重甲、战马披甲的重骑战队,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提速,矛头直指亿九陵这座小小的辎重车阵。

    真正的破阵之战,终于来临。

    三百轻弓骑分作两队,一队贴着重骑兵的侧翼百米外游走,另一队绕至车阵后方,将箭雨源源不断地砸向车阵深处的溃兵,专门打断阵内任何可能的聚拢,为重骑兵冲阵扫清最后的心理障碍。

    随着重蹄声震彻荒原,四百重骑兵的横阵已压至五十步内。

    三百袭扰轻骑,催马提速,贴着重骑兵的两翼疾驰而出——他们不冲正面,只跟在重骑身后半步,一旦重骑兵撞开盾墙,便立刻挥刀劈砍,收割阵内溃散的士兵。

    正面,重骑兵已到三十步射程,弓骑齐齐抬臂,将手中复合弓拉满,一轮齐射精准砸向盾墙最薄弱的几处节点。

    箭雨未落,战马已人立而起,四百重骑齐声嘶吼,全速撞向盾墙!

    “咚——!!”

    第一声巨响,是重甲战马撞碎盾墙的瞬间。

    木质盾面被铁甲撞得碎裂,辎重车的木辕应声断裂,车阵正面被撕开十几道丈余宽的缺口。

    盾墙后的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重骑兵的马蹄踏翻,铁甲刀刃横扫,血花溅满荒原。

    重甲战马轰然撞上盾墙的刹那,车阵之内终于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反击!

    最前排盾兵齐齐发力,双臂青筋暴起,以盾牌死死顶住冲击,硬生生扛重骑冲撞的巨力,盾牌碎裂声与骨骼断裂声同时响起。

    紧随盾墙之后,长矛手同时发力!

    密集的长矛从盾缝疯狂刺出,矛尖淬着寒光,直扎重骑兵马腹、马腿与甲缝薄弱处。数匹战马惨嘶着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堵住了冲锋的道路,后面的重骑收势不及,顿时撞成一团,人喊马嘶。

    刀斧手立刻跟上,从盾墙缺口纵身跃出,高举利斧劈向落马的重骑,斧刃破开重甲,血光飞溅。他们不退反进,死死守住缺口,一刀一斧都往战马与骑兵的要害招呼,绝不给重骑二次冲阵的机会。

    阵中央,弓箭手抓住重骑冲势一滞的空隙,从辎重车高处猛地探身,箭矢如雨般直射冲入缺口的轻骑与重骑后队。箭雨不需要精准,只需要覆盖,瞬间便将轻骑冲锋的势头压得一滞,数名轻骑应声中箭落马。

    夏牧重骑再度冲撞,长矛手再次前刺,马血、人血喷满盾面与矛杆。

    轻骑挥刀劈砍,刀斧手举刃硬接,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耳欲聋,有人断臂,有人倒地,可车阵的防线依旧没有崩。

    三百弓骑仍在后方抛射,箭雨不断落入车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活着的士兵立刻补上空位,盾墙重新合拢,长矛再次前伸,刀斧再次劈下。

    没有指挥,没有呼喊,所有人只有一个动作——杀,守,不退。

    重骑冲不开,轻骑进不来,弓骑压不住。

    缺口处尸横遍野,马嘶声、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

    这一战,不再是屠杀,是硬碰硬的死战。

    车阵已经不再是整齐的环阵,而是变成了一圈用尸体、碎盾、断矛堆起来的血环。

    夏牧重骑连续三次冲撞,都被死死挡了回去。

    四百重骑,折损近百,战马倒了一片,缺口前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墙,反而成了车阵最好的屏障。

    轻骑想绕,却被两翼箭雨逼退;

    弓骑想射,却被车阵与尸体挡住大半角度;

    重骑想冲,却被长矛戳得寸步难行。

    夏牧将领眼见正面尸山难破,再冲只是徒增死伤,当即厉声喝止了麾下徒劳的猛攻。他勒转战马,独自一人围着辎重车阵地缓缓绕行,一圈、两圈……目光如鹰,反复扫视着整条防线。

    终于,他盯住了阵地深处一处辎重车稀疏、盾墙接合最薄弱的地段。

    “全军集结!随我冲此处!”

    将领拨转马头,将残存的重骑尽数收拢,凝成一支锐不可当的突击矛头,朝着那处致命缺口,发起了决死一冲。

    马蹄踏得地面震颤,披甲战马驮着全身重甲的骑士,如同一群失控的铁兽狂奔而至。盾兵们拼死将巨盾抵在身前,长矛从盾隙中疯狂刺出,锋利的矛尖狠狠扎进战马身躯。可披甲战马携着狂奔巨力,即便身受重创也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失控的铁车,一头撞进盾阵之中。巨力横扫之下,前排盾兵瞬间被撞飞出去,刀盾手被硬生生撞开一大片,本就薄弱的盾墙应声崩开一片豁口,后面的重骑嘶吼着依旧不要命般前扑,硬是借着尸身冲撞,狠狠撞开盾阵。重甲骑兵平举长枪横扫,枪尖刺穿人体,带起一片血雾,刀光过处,肢体飞溅,守军前排瞬间被犁出一条血路。

    紧随其后的三百轻骑,立刻分左右冲入缺口,刀光闪烁,他们在阵内肆意穿梭,收割那些失去阵型、慌乱无措的杂兵,直杀得遍地残尸。

    阵内瞬间大乱。

    没了辎重车依托,守军再无完整盾墙,只能三五抱团,以小队为战。刀盾手贴身高劈,短刀直捅马腹甲缝;长矛手从侧后狂刺,死命牵制战马冲势;就连手持斧棒的杂兵也红了眼,不要命般扑上去抱住马腿、挥斧劈砍。

    人撞人,马撞人,兵刃相撞脆响不绝。

    重甲骑兵在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轻骑游走掠杀,如入无人之境;守军士兵拼死反扑,用刀、用斧,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马蹄碾过血肉,兵刃扎入躯体,喊杀、痛吼、马嘶混作一团,阵内彻底化作一片沸腾的人间杀场,血沫飞溅,染红整片土地。

    而阵外的三百弓骑,依旧保持着射程,一轮接一轮的箭雨从侧翼、后方落下,专打车阵外围试图回援的残兵,死死锁住车阵的两侧与后方,让任何试图突围或支援的人,都倒在箭雨之下。

    矛断了,就用刀;

    刀卷了,用盾牌砸;

    盾碎了,就用身体挡。

    车阵内外,已经分不清谁是守军,谁是夏牧骑兵。

    所有人都在红着眼厮杀,耳边只有兵器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濒死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一匹夏牧重骑的战马,向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

    重骑冲不动了。

    轻骑杀累了。

    弓骑的箭,也快空了。

    而车阵还在。

    残破、流血、摇摇欲坠,但就是没倒。

    终于,夏牧阵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鸣金。

    残存的重骑、轻骑、弓骑,如蒙大赦,缓缓向后退去。

    他们没有被击溃,却被这群死士硬生生打退了。

    荒原上一片死寂。

    车阵之内,站着的人已经不足三百。

    所有人都浑身是血,拄着兵器大口喘息,目光空洞,却依旧死死盯着夏牧人退走的方向。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风,吹过遍地尸体,吹过插满箭矢的辎重车,吹过一片血色的战场。

    亿九陵缓缓站直身体,看向远方夏牧人消失的地平线。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活下来了。

    辎重营没破。

    阵没崩。

    人,没全死。

    这一场以千人防千骑的死战,

    最终——守住了。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三十五章 守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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