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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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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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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之内早已死寂一片,三兄弟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衣衫,连火光噼啪的跳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他们从前只知裂土原决战是一场惊天大胜,却直到此刻才知晓,这场胜利是踩过多少尸体、熬过多少绝望才换来的。三人屏住呼吸,望着亿九陵,等待着这场地狱之战的最终终章。

    亿九陵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历经尸山血海的眸子里,终于翻涌出血色的记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将整片裂土原的黄昏,铺在三人面前。

    老元帅战死的那一刻,联军阵线几乎崩溃。可也正是那一滴热血,点燃了整片裂土原的哀兵怒火——战局,便从那一秒,彻底逆转。

    战鼓轰然炸响,德拉贡军团从高地之上如红色洪流般压下。地势的优势让他们的冲锋带着摧枯拉朽的势能,盾兵肩贴肩、将裹着铁皮的巨盾死死扣合,三层橡木盾墙叠成移动的钢铁城墙,盾面早已被战马撞击得凹陷开裂,布满枪痕斧印,却依旧纹丝不动。盾墙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长矛如林刺出,丈余长的矛杆被握得咯吱作响,盾兵后面紧跟着的是斧兵,斧刃磨得雪亮,映着烈日泛出死亡的寒光。夏牧的重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骑枪,妄图以雷霆之势冲散德拉贡的阵线。

    可重骑兵的冲锋在高地斜坡上失了速度,撞上德拉贡坚不可摧的盾墙瞬间,便成了撞在礁石上的浪涛。德拉贡巨斧兵紧随盾阵之后,斧刃高举,落下便是碎甲断骨。专劈马腿、斩甲缝,战马惨嘶着倒地,骑士被甩落在地,不等起身,厚重的斧刃便劈碎了头盔。重骑的冲锋阵型被层层碾压,前排骑士成片倒下,夏牧重骑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撞停,铁蹄与巨盾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重骑的冲击力被高地盾墙层层卸去,马蹄踩在泥泞血土中打滑,重骑陷入了最绝望的近身绞杀。盾、矛、斧三者咬合,从高坡一路压下,将夏牧重骑,死死困在斜坡之上,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就在夏牧军阵脚大乱之际,右翼的桑德军团发起了绝地反扑。桑德重步兵,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阔剑与手斧,甲胄上溅满了鲜血,脸上尽是疯狂与决绝。这些哀兵没有丝毫留手,顶着骑兵的骑枪冲撞,硬生生贴着重骑厮杀。夏牧重骑失去了冲锋的空间,被迫下马步战,他们的马刀劈碎盾牌,砍断肢体,每一刀都带着横扫大陆的凶戾;桑德重步兵,早已将生死抛之脑后,长矛捅碎甲胄,阔剑割破喉咙,手斧劈开骨头,每一次反击,都是以命换命。没有章法,只有死战,他们抱住骑士的腿将其拽下马,用牙齿咬、用刀捅,哪怕身中数枪、被战马踏断筋骨,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哀兵之势如山洪暴发,硬生生凿穿了夏牧重骑的侧翼阵型,骑阵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厮杀的双方完全乱了阵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土,将干燥的泥土和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我身处盾墙的最前端,脚下早已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尸体层层叠叠铺满战场,黄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黏腻的泥浆,踩上去软塌塌的,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我只能死死钉在原地,左手顶盾,右手握矛,机械般地刺出、拔出、再刺出,矛尖早已卷刃,沾满了碎肉与血浆,每一次刺穿敌人的身体,都带着滞涩的摩擦声。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刚才还在嘶吼着“为元帅复仇”的桑德壮汉,被三名夏牧士兵围杀,长刀贯穿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抱住一名敌人,咬断了对方的喉咙;我同队的百夫长,半边肩膀被战斧劈掉,依旧挥刀砍杀,直到血流干倒地,眼睛还死死盯着夏牧军的方向。他们不喊无谓的口号,只凭肌肉记忆劈砍、格挡、突进、收割。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哀嚎,整个战场只剩下金铁交鸣、骨头碎裂、战马惨嘶、濒死喘息,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裂土原上永恒的悲歌。

    数万协从军被驱至前阵,当作人肉屏障消耗我们的体力与箭矢。可盾墙碾压之势已成,弱者的血肉根本无法阻挡铁与血的洪流,协从军成片倒在长矛与斧刃之下。

    桑德的反扑撕开缺口后,高地压下的德拉贡军团与右翼突进的桑德军团立刻形成两路合围之势。德拉贡盾墙稳步推进,封锁前方与左侧退路,桑德哀兵死死咬住右侧,两支军团如铁钳般合拢,将夏牧的重骑主力死死围困在中央。

    圈内的夏牧重骑早已成了困兽之斗,他们身披厚重板甲,头戴封闭式头盔,手中的骑枪早已折断,只剩马刀与狼牙棒拼死反抗。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疯狂蹬踏,却踩在遍地的血肉泥浆中打滑,有的战马被长矛刺穿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得骑士满身都是,重重栽倒后,将骑士死死压在身下;有的战马被巨斧劈断后腿,哀嚎着跪倒在地,骑士刚翻身落地,便被桑德重步兵的阔剑劈中头盔,金属碎裂的脆响过后,白红之物混着鲜血淌了一地。

    那些外围的轻骑在等待重骑冲垮联军盾阵,联军阵线松动,他们便会紧随其后,肆意屠戮那些失去盾墙庇护的步兵,追杀那些无甲溃兵,扩大战果、收割人头。可此刻箭矢见底,自身轻甲骑兵,根本不敢冲入密集的重步兵方阵。他们只能在包围圈外围高速游弋,挥旗鼓噪、呐喊佯冲,一边扰乱联军阵型,一边紧盯战场,等待重骑撕开突围的机会。

    可眼下重骑深陷死局,联军合围如铁桶一般。

    轻骑们只能在外圈来回驰突,靠近方阵挑衅诱敌,却不敢真的冲入。他们眼睁睁看着袍泽被步步绞杀,除了呐喊扰敌,再无任何办法。

    一名重骑猛地催动战马,全身板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丈余断枪横挥,狠狠砸在最前排盾兵的面甲之上。一声闷响,盾兵头颅直接被砸得凹陷,颈骨寸断,软倒在地。紧随其后的重骑纵马冲撞,千斤战马带着重甲骑士的冲势,硬生生将德拉贡盾墙撞开一道裂口,马蹄踏碎盾牌,踩裂骨骼,将数名盾兵直接踩成血泥。

    盾墙缝隙中刺出的长矛,不断扎入战马胸腹,可负伤的战马依旧疯狂前冲,重骑借着马势,单手马刀横扫,一刀便将德拉贡矛兵的脖颈砍成两段,鲜血喷溅在重甲之上,如同地狱魔神。

    德拉贡巨斧兵踩着血泥上前挤压,阔背斧专斩马腿、碎甲胄,每一斧都带着崩山之力。可夏牧重骑早已杀红了眼,一名骑士战马被劈断后腿,轰然跪倒,他顺势翻身落地,双手握住狼牙棒,迎着巨斧横扫而去。铁刺与斧刃相撞,火星四溅,骑士借力突进,一棒砸在斧兵面门,铁刺直接嵌进头骨,白红之物溅满全身。

    又一名夏牧重骑人立而起,前蹄蹬碎敌人的头颅;骑士长刀狂挥,劈碎盾牌、斩断长矛、割裂咽喉,长刀砍得卷刃崩口,哪怕身上插着三四支长矛,依旧挥刀不停。

    另一名重骑被桑德阔剑劈开头盔,鲜血糊住双眼,他却凭着杀意乱挥,一剑刺穿敌人小腹,将肠子生生扯出;另一名骑士战马倒毙,被压在尸堆之下,依旧挥剑斩断敌人脚踝,看着敌人惨叫着跌入血沼,被乱兵踩死。

    重骑们疯了般挥刀砍杀,刀刃砍在盾墙上崩出缺口,砍在长矛上,长矛断成两截,他们用盾牌撞击,用狼牙棒捶打,拼命朝着各个方向突围。可前方是德拉贡纹丝不动的盾矛墙,矛尖不停刺入战马的胸膛、骑士的腋下,每一次冲撞都留下一片尸体;左右是桑德疯狂扑杀的重步兵,刀斧齐下,将落单的骑士剁成肉泥;后方是步步紧逼的德拉贡斧兵,巨斧横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狭小的圈子里,人马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成溪流,漫过士兵的靴底,黏腻的血浆混着泥土,折损的兵器,残破的盾牌,踩上去咯吱作响。重伤的骑士趴在尸堆上,拖着被砍断的双腿挥剑挣扎;未死的战马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肠子拖在血泥里;濒死的士兵发出嗬嗬的喘息,喉咙被割开,只能喷出带血的泡沫。甲胄的碰撞声、兵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绝望的嘶吼声、战马的悲鸣声搅在一起,成了人间最凄厉的哀乐,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臭的味道。

    德拉贡与桑德的士兵成片倒下,盾兵、矛兵、斧兵、重步兵的尸体,与夏牧重骑的人马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汇成溪流,浸透土地,敌我双方的碎肉、内脏、断甲混在一处,早已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袍。

    包围圈在重骑的疯狂反击下,数次濒临崩溃,德拉贡与桑德付出了数倍于夏牧重骑的伤亡,才靠着人数优势,一步步将圈子收紧。

    两路大军如铁钳合拢,前后堵截,左右包抄,将夏牧主力重骑死死围困在战场中央。

    此时夏牧协从军在混战中彻底崩散。这些本就被强行征召的百姓,本就没有战意,当看到夏牧主力被联军死死缠住、冲锋势头彻底瓦解时,他们心中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有人丢刀逃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甚至反过身,朝着身后的夏牧监军挥起了武器。可战场早已失控,没有人会顾及他们的无辜,逃跑者被骑兵踏碎,反抗者被乱刀砍死,求饶者被长矛刺穿,他们成了这场决战中最卑微、最可怜的牺牲品,成片倒在两军之间,成了尸山的一部分。

    战局从正午一直胶着到黄昏,太阳渐渐西斜,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稠的血红色,残阳洒在遍地尸体上,让裂土原看上去如同一片燃烧的血海。双方都已经杀到筋疲力尽,我们联军伤亡过半,活着的人几乎人人带伤,甲胄破碎,衣衫褴褛,手中的武器早已变形;夏牧军同样死伤惨重,那支横扫大陆的铁骑折损大半,精锐死伤无数,原本整齐的军阵早已支离破碎,喊杀声从震天动地,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嘶吼。

    他们怕了。

    这支从未尝过败绩的游牧雄师,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了怯意。

    最先崩溃的是夏牧的侧翼,那里被桑德狂战士死死咬住,伤亡殆尽后终于支撑不住,士兵们纷纷转身溃逃。溃败如同瘟疫,瞬间蔓延至全军,夏牧士兵丢盔弃甲,抛下尸体与伤员,朝着平原尽头疯狂奔逃。曾经不可一世的夏牧铁骑,终于在裂土原上,被我们这些死守家园的战士,彻底打断了脊梁。

    外围的轻骑依旧在外围来回奔袭,呐喊不止,可始终等不到重骑破围而出的那一刻。他们既不敢冲阵,也无力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重骑主力被层层绞杀。待到圈内人马死伤殆尽,再无翻盘可能,这些轻骑不再徒劳鼓噪,勒马远望片刻,确认败局已定,便整队撤走,彻底放弃了圈内的袍泽。

    “夏牧败了!追!”

    不知是谁的嘶吼划破战场,活着的联军战士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溃逃的夏牧军追杀而去。我也想冲,可刚抬起脚,左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低头一看,一支羽箭深深插在大腿上,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撑着断矛,一点点站起身,望向夏牧军溃逃的方向。他们的首领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狼狈不堪,一路狂奔,险些被我们的骑兵活捉,最终只带着残部,消失在了血色黄昏之中。

    我们赢了。

    真正赢了。

    可当“胜利”这两个字砸在心上时,我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悲凉。

    我缓缓转过身,看向整片裂土原。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从阵线前方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偶尔会有一面残破的战旗斜立在上面猎猎作响,断矛、碎甲、断剑散落在战场各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鲜血汇成细流,在低洼处积成血洼,风一吹,浓烈到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干呕。双方战死的人数,成千上万,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三。

    曾经青翠的平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曾经松软的黄土,被尸体踩成了泥沼;曾经晴朗的天空,被血色笼罩,再也看不到半分光亮。

    桑德元帅的尸体直到战斗结束仍没有倒下,胸口插着那杆长矛,依旧保持着挥剑进攻的姿势,嘴角旁全是血迹,怒目圆睁面朝敌军的方向。战士们围在他身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哽咽,所有人都摘下头盔,对着这位用生命换来反扑机会的元帅,低下了头颅。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到尸山边缘,浑身的伤口早已失去了痛感,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我抬头望向那轮血色落日,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自己凭什么撑到了最后。

    可这场胜利,是用十几万条生命、一位元帅战死、整片平原化为尸海换来的。

    从那一天起,裂土原成了整片大陆最禁忌的名字。老人们说,这里三年不长草,十年无人烟,每到夜晚,都能听到战场亡魂的哀嚎。

    而我,成了这场人间炼狱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幸存者。”

    亿九陵的声音落下许久,厅堂里依旧一片死寂。

    不是害怕,不是震撼——

    是整个人都还陷在那片裂土原的血色黄昏里,回不过神。

    下一秒,三兄弟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漫长而壮烈的梦里惊醒。

    大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二哥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着光、闪着热、全是崇拜;

    三弟更是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激动到骨子里的沸腾。

    二弟最先忍不住,声音都在发颤,却亮得像火:

    “太……太痛快了!

    听得人浑身热血都要烧起来!

    我……我好像就站在你身边,好像就在盾墙里,好像也挥着长矛在杀!”

    三哥一把按住刀柄,眼神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亿九陵,语气里全是敬畏:

    “裂土原决战……原来竟是这样!”

    大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亿九陵郑重拱手,语气敬重得不能再敬重:

    “阁下一席话,让我等兄弟三人,如亲历惊天大战,如饮最酣烈的美酒!

    痛快!震撼!心服口服!

    之前是我们浅薄无知,还在你面前炫耀那几场小仗,实在是班门弄斧。”

    大哥已经热情地伸手相邀,语气滚烫:

    “阁下,别走!

    今天说什么也要留下,跟我兄弟三人好好喝一顿!

    我们没打过裂土原那样的国战,可也曾在军中摸爬滚打,吃过苦、流过血、见过生死!

    今天,咱们就把酒言英雄,仗剑话平生!”

    三弟更是直接,兴冲冲地搬来凳子,拍得咚咚响:

    “对!留下吃饭!喝酒!”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残阳守望 第二十二章 合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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