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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房里哭声还没停，楼房的窗户先开了。

    赵春花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永禄站在院子里，脸色刷地变了。她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紧接着楼房里面就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

    林老太没抬头，但她听见了。

    大房那边，乱了。

    永禄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林家村。邻居们三三两两地来看，有的提着几个鸡蛋，有的拎着一小包红糖，有的什么也没带，就是来瞧瞧热闹、说几句宽心话。

    王婶子是最先到的，她一进院子就看见永禄坐在偏房门口，胳膊上吊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王婶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拉着永禄的手，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娘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

    林老太在灶房里烧水沏茶，听见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主以前对永禄不闻不问，甚至把他推去当兵，这些事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人当面说。现在她这个“娘”突然转了性，又是赎人又是接人，村里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都在嘀咕。

    嘀咕就嘀咕吧，她不在乎。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给村里人看的，是为了给永禄一家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茶沏好了，林老太端出来给邻居们一人倒了一碗。正寒暄着，楼房的门开了。

    林永福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走到偏房门口，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永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

    “二弟，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

    永禄抬头看着他大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老太端着茶碗走过来，站在永禄身边，看着林永福，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人回来了就行，接不接的，不差那几步路。”

    林永福的目光在林老太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到永禄吊着绷带的左胳膊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伤得重不重？请大夫看了没有？”

    “看了，养些日子就好了。”林老太替永禄回答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永福，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林永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娘，什么事？”

    “进来说。”林老太转身进了偏房，没有回头看他。

    林永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偏房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加上一堆从宣化府带回来的行李，显得满满当当的。沈云容正坐在炕沿上，搂着妞妞，看见林永福进来，低头行了个礼，抱着妞妞出去了。

    巧儿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永福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冷意。

    门关上了。

    偏房里只剩下林老太、林国栋、永禄和林永福四个人。

    林老太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林永福，开门见山：“永福，我问你一件事。大宝最近在家吗？”

    林永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大宝在城里读书，不在家。娘问他做什么？”

    “不在家？”林老太冷笑了一声，“那我怎么在宣化府看见他了？”

    林永福的腿放了下来。

    “娘，您看错了吧？大宝一直在城里读书，怎么可能跑到宣化府去？”

    “看错？”林老太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沾过血的匕首，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刻在铁上一样，怎么都擦不掉。

    “那这个东西，你也说我看错了？”

    林永福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偏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灶房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娘，”林永福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在笑，那笑容难看得很，“一把匕首而已，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林老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儿子带着这把匕首去宣化府，找到边军里的一个百夫长，让人用这把刀把你弟弟杀了，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你说这把匕首能说明什么？！”

    林永福的脸色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知道”和“被当面揭穿”是两回事。当林老太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摔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那些精心编织的借口和理由，全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娘，您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林老太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件事，是你主使的，还是赵春花主使的？还是你们两口子一起干的？”

    林永福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不说也没关系，”林老太把匕首收起来，重新揣进袖子里，“等将来上了公堂，你去跟县太爷说。”

    “公堂？！”林永福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一声巨响，“娘，您要告我？我是您亲儿子！”

    “亲儿子？”林老太也站了起来，目光如刀，“亲儿子花钱雇人杀亲弟弟？亲儿子教自己的儿子去杀自己的亲叔叔？林永福，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配做这个亲儿子吗？”

    林永福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回去告诉赵春花，”林老太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让她准备好，这件事，没完。”

    林永福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椅子扶起来，转身出了偏房。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跟来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了之后，偏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永禄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林国栋蹲在墙角，抽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光一明一暗的。

    “娘，”永禄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您真要告大哥？”

    “不是我要告他，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公堂。”林老太看着永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永禄，我不是心狠，我是不能让这种事就这么算了。今天他想杀你，明天他就敢杀别人。这种人，不能姑息。”

    永禄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听娘的。”

    林老太站起来，走到灶房，把邻居们送来的东西归置了一下，又把从宣化府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赵铁柱还没走，他牵着枣红马在后院喂草料，把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下来。林老太过去帮了把手，两个人在后院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大娘，”赵铁柱压低声音，“陈虎那边的人今天给我递了个消息，说陈虎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让您放心。他还说，那个匕首和那三百两银子，他都替您收好了，将来上堂作证的时候用。”

    林老太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铁柱，这是你的路费和给你娘安家的银子。等你把你娘接来了，我再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赵铁柱推辞了一下，见林老太态度坚决，才接了银票，眼眶红红地收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林老太破天荒地做了一顿大菜。

    她从空间里拿了一只宰杀好的鸡、两斤五花肉、一块豆腐、几个鸡蛋，还有一小坛子从现代带回来的陈年花雕酒。菜做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把偏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一家子围着炕桌吃饭。

    永禄右手拿着筷子，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一碗接一碗地添饭。沈云容坐在他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夹了满满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巧儿和妞妞一人抓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国栋喝了几杯花雕酒，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拉着永禄问这问那，问他在军营里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有没有被人欺负。

    永禄一一回答，挑着好的说，把那些受苦受罪的事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林老太坐在一旁看着，嘴角一直挂着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吃完饭，巧儿抢着去洗碗，妞妞跟在后面帮忙递抹布。沈云容给永禄擦身子换药，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老太把林国栋拉到院子里，两个人坐在石墩上，看着头顶满天的星星。

    “老头子，”林老太压低声音，“灾荒快来了。我算着日子，最多还有二十天，朝廷那边就会出告示了。咱们得抓紧准备。”

    林国栋抽了一口旱烟，点了点头：“你说怎么准备？”

    “粮食我囤了不少，够咱们吃半年的。但光是粮食不够，逃荒的路上还要准备药材、棉衣、帐篷、工具，这些东西我都备了些，但不够全。”林老太掰着手指头数，“另外，咱们得想好逃荒的路线。原书里那对老夫妻往南走，走的是大路，结果路上遇到狼群。咱们不能走那条路，得绕开。”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秀兰，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不一定非要逃荒？”

    林老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空间能穿梭现代，咱们能不能把一家人直接带到现代去？”

    林老太摇了摇头：“不行。我试过了，空间只能带我自己来回穿梭，带不了别人。我把手搭在永禄身上试过，穿不过去，他还是留在原地。所以逃荒的路，咱们必须自己走。”

    林国栋叹了口气，把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按你说的办。路线你定，物资你准备，我去跟里正打听消息，看看朝廷那边什么时候出告示。”

    老两口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别的闲话，才各自回了屋。

    夜深了，林家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偏房里，永禄和沈云容挤在一张小床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巧儿和妞妞睡在炕的另一头，妞妞已经睡着了，嘴里嘟囔着梦话，不知道在叫什么。

    林老太躺在炕尾，睁着眼睛，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忽然听见楼房里传出一阵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赵春花的骂声，虽然隔着一道墙听得不太清楚，但那些尖利的字眼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没良心的……白眼狼……告状……我让她告……”

    林老太听着那些骂声，嘴角弯了一下。

    骂吧，骂吧。骂得越狠，说明她们越心虚。

    她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空间印记微微发热，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中温暖着她的皮肤。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原书的悲剧重演。

    谁也别想动她儿子一根汗毛。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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