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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计组进驻的第六天，刘国平绷不住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扛过了三轮财务数据交叉比对。方诚带着三名审计师把过去三年采购部的每一笔订单都拉了出来，逐条比对供应商资质、报价波动和付款周期。鑫瑞商贸那条线一被撬开，刘国平的银行流水就像被剖开的鱼肚子——每一笔转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先是递了辞职信，苏念当着方诚的面把信推回去，说辞职不意味免责。他又试着联系赵建辉，电话已经打不通了。赵明远在香港的壳公司也在同一时间切断了和鑫瑞商贸的所有资金往来。动作很快，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应急预案。

    第六天下午，刘国平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

    法务组负责人陈律师最先注意到异常——门从下午两点就没开过，敲门没人应，电话没人接。他没有强行撞门，而是先打给苏念。

    “苏总，刘国平可能要做极端的事。我建议先报警，同时让公关组做好准备。”

    苏念正在看东辰贸易的财务分析报告，闻言只想了三秒钟。“报警。公关组进会议室待命。”

    陈律师应声去打电话。苏念拿起手机拨了顾庭舟的号码，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刘国平要闹事，后期公关可能需要你配合。”她看着那份财务报告，声音压得很低。

    顾庭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泼脏水可以洗白，但别让他死了。”

    苏念没有接话，笔尖在纸上洇了一小团墨。

    挂了电话十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苏氏总部楼下。两名警察和苏氏保安一起上了楼，撞开财务部副总办公室的门时，刘国平正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个U盘。桌上摊着几页纸，是他手写的辞职声明——大意是他在苏氏工作二十年，亲眼目睹苏氏长期偷税漏税、向公职人员行贿，他因不堪良心谴责而选择揭发。声明的最后一段写成了绝笔信的格式，称他以死明志，一切罪行都该由苏家承担。

    警察上前将他从窗边拉开。他没有挣扎，只是把那几页纸举起来，声音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我有证据！苏氏偷税漏税的证据全在这个U盘里！我为苏氏卖了二十年命，到头来他们把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要实名举报，苏氏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几个年轻员工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在拍。陈律师刚要上前，被苏念伸手拦住了。

    “让他说完。”

    “苏总——”陈律师压低声音，“现在不拦，等他全说完了传到网上，股价明天开盘至少跌三个点。”

    苏念看着走廊尽头刘国平被两个保安架着还在不停嚷嚷的背影，声音不高，但很稳：“他今天在这里被我打断，出了这个门就会对媒体说我心虚不敢让他说。到时候网上传的就不是‘苏氏高管实名举报’，而是‘苏氏强行封口’。你觉得哪个对股价更不利？”

    陈律师愣了一下，没有反驳。

    “况且他说的每多说一句，将来追究他诽谤罪的证据就多一条。”苏念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让他说完，录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陈律师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录音。

    刘国平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喊，从十六楼一直喊到一楼大厅。那份手写声明被装进证物袋，U盘也被一并带走。苏念回到办公室，公关组已经把那段录音整理成了文字版，逐条标注了与事实不符的地方。她从头看到尾，在最后一条旁边批了一行字：留档，备用。

    不到半小时，一条“苏氏高管实名举报公司偷税漏税”的消息被人发到了微博上。匿名账号，配图是刘国平被警察带出大楼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足以辨认。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带节奏：“苏氏果然要倒了”“坐等后续”“又是苏城那家？早听说不干净”。

    苏念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的舆论像一锅正在沸腾的脏水。她微微有些燥，但思路是清晰的——刘国平想要趁乱脱身再把苏氏拉下水，证据确凿的前提下他赌的是舆论先入为主。

    公关组的会议室门开了。周经理和林经理同时走了进来。周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镇定得像这种事她处理过一百遍。

    “苏总，三件事。第一，刘国平的U盘里确实有苏氏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但全部是经过他篡改的版本，原始数据审计组有备份，已经调出来了。第二，顾总已经联系了网警，那条微博的IP和发布者信息正在追查。第三——”周经理把那份文件放在苏念桌上，“这是苏氏过去五年的完税证明，审计组进场的当天就已经调出来了。我们建议把声明附在警方通报之后转发，比单独发更有说服力。”

    苏念翻开那份文件。完税证明、审计报告、银行流水……每一页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整整齐齐。“这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审计组进驻当天，顾总让我们调的。他说刘国平既然敢贪四百万，就一定会留后手。他最可能的反扑方式不是法律手段——而是舆论。”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递给周经理：“等警方通报出来之后立刻转发，措辞简洁一点，不用反击，只列事实。”

    苏城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官方微博在当晚发布了通报：经初步调查，苏氏集团原采购部副总刘某某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商业贿赂罪被依法刑事拘留，其通过网络发布的所谓“举报”内容经核查不属实。通报配图是警方盖章的立案决定书。

    苏氏集团官方微博在两分钟后转发，附上了完税证明扫描件和一段简短的声明：感谢警方的高效执法，苏氏将全力配合后续调查。配图是九张完税证明的扫描件，每一张都盖着公章。

    发布后不到十分钟，苏念给顾庭舟发了一条消息：“你的人做事很利落，谢谢。”

    他回得很快：“不客气。另外，微博匿名爆料者的IP已经查到了，是刘国平的外甥，人在苏城，网警已经上门了。”

    苏念靠在椅背上，又发了一条：“你怎么知道他会泼脏水。”

    这次他回得稍微慢了些：“因为贪够了的人知道自己跑不掉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认罪，是把水搅浑。搅浑了，才好趁乱脱身。”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他不会有机会趁乱脱身的。”

    一个小时后，联合声明冲上了微博热搜。评论区风向开始反转——完税证明的扫描件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刘国平涉嫌职务侵占的立案记录被警方正式公布后，之前带节奏的账号开始大量删除评论。周经理走到苏念身边，低声说：“苏总，刘国平外甥的账号已经被注销了。网警那边通报说，他承认是受刘国平指使发的帖子。”

    苏念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婉清的号码。“妈，公司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妈妈知道。妈妈刚才看到了联合声明，念念，你比妈妈强。”

    挂了电话，苏念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动，她忽然有些后怕，怕自己处理不好，怕让外公和妈妈失望。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窗外是苏城的夜色，楼下有顾庭舟的人还在加班处理后续。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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