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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升堂。

    崔县令穿着青色官服，端坐公案之后，县丞、主簿分列左右，这一回可不像上回在后院那般和风细雨，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拉长着声音齐声喊着“威——武——”，声势赫赫，把跪在堂下的符三太爷和符老二吓得浑身发抖，跟筛糠似的。

    符三太爷被关了一天两夜，时间不算长，但心里可受煎熬了，他的腿伤没有得到精心照顾，牢里阴暗又潮湿还冷，他感觉伤腿又痛又肿，人也熬得脱了相，哪里还有半点儿当日在符家村吆五喝六，张口闭口就是这除族那过继的威风。

    他跪都跪不太稳当，半边身子歪在地上，断腿直挺挺地伸着，狼狈得很，但崔县令丝毫不心疼他，甚至都想把他二十大板，这两天真是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此风不可长，要不然他的清河县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符瑜和符瑾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宣读！”

    崔县令先命人将符三太爷所犯之事逐条念了一遍，这才沉声说道：“符三春，你不仅是符家村的族长，你更是里正，本该秉公办事、护佑乡里，却欺下瞒上，趁符家主母姜氏亡故之际，占其家产，欺其幼女，擅自书写除族文书，欲将符家两位在室女逐出宗族、断其生路，其心之毒，不可饶恕！”

    “按律法，诬告人者，各反坐，你们说符瑾符瑜不孝，母亲亡故都不回家奔丧，此诬告之事一旦坐实，符瑾符瑜当流三百里，实际是你们阻拦其婶娘黎氏去报丧，导致她们并不知晓母亲亡故，此乃属于诬告，你们当反坐其罪。”

    “更有甚者，尔胆敢在县尊面前添油加醋、捏造事实，欺瞒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以上数罪并罚，按律当杖六十，囚一年，流三百里！！”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道错了，不该有这等害人的心思啊！”符三太爷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他是真的害怕呀，要是真的打了六十大板，他这把老骨头哪里还有命在啊！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崔县令气道：“念在你年过六旬，便许你杖刑减十，笞五十，囚一年不得减，流放一事等你腿上好转再执行！”

    “啪——”的一声，惊堂木落下，已成定局！

    “嘎——”符三太爷顿时受不住，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差点晕死了过去，可能是身体太好，一直清醒着，只能躺在地上挺尸，

    “爹！爹——”符老二膝行过去扶老爷子，有惶恐又害怕，直接磕头如捣蒜，连喊：“大人饶命！饶了我爹吧！”

    要是知道吃绝户会把自己搭进去，符老二说什么都要劝住自家老爷子！但为时已晚，悔不当初啊！

    崔县令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符三春的里正一职，即日革去，新的里正，由县衙另择人选充任。”

    他又看向跪在一旁的符老二：“符老二，老父犯错，你非但不劝阻，还助纣为虐，实乃从犯，亦不能免责，按律笞三十，当堂执行，以儆效尤。”

    衙役当即上前，将符老二按倒，当着满堂人等的面打了三十板子，打得符老二哭爹喊娘。

    处置完了符家父子，崔县令的神情缓和了些，看向符瑾和符瑜。

    “至于符氏姐妹所请立女户一事——”

    他拿起符瑜写的那张状子，又看了看县丞呈上来的户籍册，说道：“你二人父母双亡，家中别无兄弟，是为户绝之家。既为户绝，家中三十亩田地及一应家资，依法尽归你二人所有，可立女户。”

    意料之中的事情，符瑜和符瑾并无太多的惊喜感，但跪谢还是不能少的，两人齐齐整整磕了一个头。

    穿来每天都在磕头，现在已经磕得没有心里障碍了。

    崔县令又道：“你二人年岁虽不大，但知书识字，有主见、有胆魄，户主由你二人自行商议，报县衙登记造册。”

    “多谢大人。”符瑾说道：“来时我们便已商量好了，户主便由民女来当。”

    崔县令点了点头，命主簿当场录了文书，符家的户籍重新登记造册，户主一栏写上“符瑾”二字。

    文书录好，崔县令拿出那张被朱主簿从付家村带回来的符三太爷当日所写的除族文书取来，当着满堂人等的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舌舔着那张写满了恶毒心思的黄纸，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符三太爷面前。

    符三太爷看着那张被烧成灰的文书，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伸得直挺挺的断腿，忽然间老泪纵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不过是贪那三十亩田地和一座宅院，如今把自己也搭了进去，里正做不成了，脸面丢得干干净净，这把年纪居然要进去蹲一年的大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命走出大牢，可，就算是走出来了，还要流三百里！

    符三太爷泪流满面。

    可后悔已经晚了。

    衙役将他架起来往堂外拖，经过符瑜符瑾身边时，符三太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能张开嘴。

    符瑜目送着他被拖出去，心里只觉得解气。

    退堂之后，符瑾符瑜带着黎氏又找上了崔县令，后者摇了摇头：“稚儿暂不可为户主，不过——本县可将黎氏立为女户主，等其子长大成人来变更户主即可。”

    黎氏一喜，看向符瑜，符瑜点了点头，这样就挺好，免得老遭人惦记。

    事情完美解决了，徐管家和海棠这天也没有跟着符瑾符瑜回符家村了，帮着她们租了一辆马车，他们就回京城去了，临别前，拉着符瑜的手让她早点回府。

    回到家里，黎氏心情很好地到姜氏的灵位前声情并茂地说着今天在县衙发生的事情，直到天擦黑才恋恋不舍地去烧饭，符瑜摸了摸自己的小胃，它真的是受苦了，在没有外卖的日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铁锤和铁蛋两个小崽子也不知道饿不饿，正在院子里抠砖缝玩呢，符瑾则是把大门口和堂屋门口的白灯笼点上，堂前的白烛倒是一直都燃着，就算去了县衙也让六叔婆照看着。

    虽然守孝，但黎氏今日高兴，买了豆腐，做了七八样素菜！

    符瑜：“......”

    这饭吃了，又好像没吃。

    吃得符瑜更加想跟着海棠回城里了。

    夜深了，又该考虑洗澡的大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四天没洗澡的缘故，符瑜感觉浑身哪哪都痒，一挠，好像还掉屑屑。

    好几天不洗澡，这绝对在挑战南方人的底线。

    洗，必须洗，就算洗战斗澡也要洗！

    符瑜找出来一个澡盆，烧水！

    在天寒地冻中，花了三分半钟洗了一个澡，皮肤过了一遍水马上擦干，等把衣服穿好的时候，牙关都还在打颤。

    “让你别龟毛，你就是不听，这感冒刚好，要是又冻感冒我看你怎么办！”符瑾不知道从哪找出一张小毯子给她披着。

    “穿越这才几天，我怕是要冷死在北方的冬天里了。”

    符瑜缩着肩膀钻进被子里，上下两排牙齿还在打得不可开交，但舒坦啊！

    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啦！

    符瑜美滋滋地缩在被子里，一身轻松，就连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

    符家大房二房都立了女户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村子，村民虽然都知道了，但没人敢到符瑾符瑜面前说什么——

    谁还敢说什么呀，敢说什么的，一个蹲在大狱里，一个屁股开花躺在家里。

    没看符三太爷家都惨成这样，却没一个人敢出来找麻烦吗？

    这两个小妮子，有人在后面撑腰呢，可不好惹！

    至于背后说些什么——管他呢！

    这日，是姜氏的头七——回魂夜，是过世亲人最后一次回家看一看阳间的亲人的日子。

    亲人要准备好尽可能多的祭品，好让亲人好好吃饱安心上路。

    家里什么都没有，这不，符瑾符瑜就上街来了，东西还没买完呢，就看到一位俊俏的小公子在摆摊卖字画，符瑜觉得新奇，就站着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觉得他的诗啊，虽然平仄相对，但写得到底有几分古板，她跟符瑾蛐蛐：“那句写得不好，要是我，我就这样写——有朝一日龙抬头，定叫长江水倒流！”

    符瑾：“......”读多了两天书，倒显着你了。

    “小娘子好生有志气！”

    符瑾不会欣赏，但有人会欣赏啊！

    一位青衣公子带着随从，摇着纸扇，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冲着符瑜走过来了：“刚刚你吟的那两句诗，可是你自己作的，可否卖给在下。”

    “？？？”符瑜没想到这出口成章都有人买账，愣了一下马上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银子买啊？”

    “二十两怎么样？”青衣公子伸出了两根手指。

    公子身边的书童：“......“

    脸色比吃了米田共还难看，最后没眼看，把眼睛闭上了。

    符瑜还没说话呢，符瑾脸色青了，什么玩意儿？这种烂大街的至理名言，到古代，随随便便顶她和符瑜半年丫鬟工资？！

    符瑜把手放在心口，扪心自问——这诗，是她自己作的吗？

    良心告诉她——是的呢亲，是你是你是你！

    这良心钱该不该挣？良心说她该啊！

    青衣公子期待地看着符瑜，见她没说话，不由得嘀咕自己是不是说少了！

    符瑜扬起了微笑，慢一秒都是对二十两的不尊重：“您尽管拿去，以后这两句诗绝不会再从我的嘴巴里说出半个字！”

    青衣公子不仅不差钱，他还很痛快，一来一回，符瑜手上多了两个银元宝。

    符瑜很没有出息，她推销自己的文化储备：“诗还有，您还买吗？”

    她对来到古代遇到的第一个有钱人观感很好，他上来就问这诗是不是符瑜作的，而不是觉得她是学舌而来，说明他是个很尊重女性的一个有钱人，那还等什么呢！

    挣他钱啊！

    青衣公子：“哦？人不可貌相啊，古人诚不欺我，小娘子看着衣着朴素，实则是有大才之人啊！”

    符瑜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丫鬟服——符瑜早就打算好了，办好户籍就回去上班了，所以穿的是徐国公府丫鬟服，因为还在孝期，难免要素净，但可不能一身白啊，守孝是守孝，但披麻戴孝去上班，谁家老板会容忍你！

    打工人没有孝期！

    只是饮食和行为举止上要注意些，可不能让老板觉得你不孝，如何把握这个度就靠自己的觉悟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您觉得这句怎么样？”符瑜觉得这公子哥喜欢的是励志一挂的，此神言一出，她不信他能顶得住。

    顶不住一点，青衣公子又撒出去二十两。

    符瑜又搬了几句，成功骗（划掉）——赚取三十两。

    架空古代的文化水平，就这？

    符瑜觉得以自己学富五车的本事，当个文抄公靠笔杆子吃饭那肯定能奔小康的，她好心动！

    以至于看着青衣公子高兴离去的背影都很是恋恋不舍。

    “你能每天都能遇上这样的冤大头？”符瑾淡声道。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败家子，要是自己家的，腿打断。

    “也是。”符瑜也这样觉得：“记忆里丫鬟的活也不重，就是扫扫院子，收收屋子什么的，先干着呗，要是不好干，大不了就辞工，我现在对我的变现能力充满了自信！”

    入夜，黎氏早早就准备好了祭品摆在案桌上，她开始了日常的絮叨，她恨不得将自己每天吃了几粒米都要让姜氏知晓。

    可能是鬼故事看多了的缘故，回魂夜什么的，说真的，符瑜是有点害怕的，特别是在灵堂这种地方，她跪在牌位的蒲团前，感觉哪哪都是阴风，后脖子凉了一阵又一阵，说什么都要往符瑾身上挨。

    不过，有惊无险，好在这不是灵异副本，并没有出现什么离奇的，没有办法用科学手段解释的事情，只是担惊受怕地守了一夜而已，等天亮，黎氏便让两人回去补觉了，她还有点体己话要单独跟姜氏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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